第145章 遺詔

  隨著太監尖細的通報聲驟然響起,殿內嘈雜的紛紛議論戛然而止。

  眾臣紛紛跪拜行禮,霍光猶豫片刻後也隨之伏下身跪拜。

  唯有裴景曜立於大殿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巍然不動。

  姜靜姝抬起頭,望見裴珩身著華貴明黃龍袍,緩步踏入殿中。

  他仍如當初她剛從宗人府出來時,見到的那般從容貴氣,仿佛居高臨下地跟他她說一句話,將她當做棋子都已是恩賜。

  只是如今,那張帶著虛偽溫潤面具的臉上,難掩著不易察覺的驚疑。

  看到大殿中央本不該出現的人,裴珩的神色瞬間僵住了。

  

  他對裴景曜有一種天然的恐懼,因為就連他能夠登基也全靠裴景曜扶持,但現在,他才是皇帝,裴景曜不過是個……亂臣賊子。

  眾臣也都恐懼這位權勢滔天的攝政王,期待他能夠壓制裴景曜。

  裴珩深吸了口氣,屏息凝神,厲聲怒喝:「裴景曜,你擁兵謀反,致使朕折損三萬精兵,如今竟然還敢擅闖皇宮!如此大罪,禁衛軍何在?還不速速將他拿下!」

  呵斥間,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姜靜姝身上。

  即便到了這般危急關頭,他最先在意的仍是姜靜姝。

  曾經那個被賜為妾室時滿臉絕望悲戚的少女,如今早已褪去柔弱,周身只剩洗盡鉛華後的堅毅。

  短短數月,她仿佛一柄淬過火的兵刃,雖未出鞘,卻散發著令人不敢輕易褻玩的鋒芒,再不見往日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順從模樣。

  想到這些改變是因為裴景曜,裴珩便恨。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裴珩強行收回目光,復又冷冷看向霍光:「霍將軍,朕命你帶兵回京剿滅逆賊,你卻縱容反賊入宮,甚至與他站在一起,莫非要一同謀反不成?」

  「陛下,並非如此,臣是因為……」霍光臉色驟變。

  剛得知內情的衝擊,加上長久以來的服從慣性相互矛盾,讓他一時語塞,想要問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既然霍將軍說不出,那就由本王來說。」

  裴景曜抬手示意,一位老者立刻從大殿外穩步上前——是徐長風。

  隨著他上前來,殿內許多人竊竊私語起來。

  追隨裴珩的前朝老臣大多認出了他,他們知曉,此人曾是太上皇身邊最親近的近臣,卻在太上皇駕崩後銷聲匿跡,甚至一度傳聞他背叛了大雍皇室,轉投北狄。

  「叛徒竟也敢出現在朝堂,或者朕該問的是……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裴珩的眼神帶著銳利的審視,徐長風並不在意,上前恭敬地行了個禮。

  「參見陛下,老臣這些年東躲西藏,僥倖留得性命。今日前來,正是帶著太上皇的遺詔,還有未了的使命。」

  「荒唐!禁衛軍何在?」

  上朝的大殿變成了裴景曜施展陰謀詭計的場所,裴珩怎能甘願?

  然而仍舊無人回應他的呼喚。

  望向殿外,往日此時,禁衛軍早該上前護駕,可今日卻毫無動靜,竟放任裴景曜這般「反賊」留在大殿,莫非也早已叛變?

  不可能,有幾個首領裴珩能夠確認,一定是不會叛變的。

  「不必等了。」

  察覺到裴珩出離的憤怒,裴景曜卻是絲毫不急躁的從容模樣,好心地上前為裴珩解釋緣由。

  「十二禁軍,已被本王控制了八個,只剩四個還在負隅頑抗。本王有些事必須要告知,等到聽完,若還是想用『反賊』二字稱呼本王,悉聽尊便。」

  禁衛軍居然被控制了八個的消息讓眾臣的心中都更加恐懼,生怕這位攝政王一高興便將他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屠戮殆盡。

  「陛下不妨先坐下,慢慢聽?」

  裴珩鐵青著臉坐回龍椅,開始暗自思索對策。

  裴景曜上前展開手中黃絹,向殿內百官展示:「諸位大人請看,這是太上皇親筆所書的遺詔。」

  「什麼,遺詔?太上皇不是早就駕崩了嗎?」

  「駕崩前宣讀過了遺詔,這裡怎麼可能還有?」

  「若是真的,上面寫了什麼,值得讓大家全都知曉?」

  殿上的眾臣,特別是前朝老臣們,都震驚地盯著那個黃絹,猜測著上面的內容。

  裴景曜不賣關子,直接將黃絹遞給一位在太上皇時期,便德高望重的禮部侍郎。

  那人仔細查驗一番,立刻面色大變。

  他驚道:「這確是太上皇的筆跡,你從何處得來?」

  「說來源之前,不如先聽聽內容。勞煩侍郎為大家宣讀,看看太上皇在遺詔中寫了什麼。」

  禮部侍郎點了點頭,處境還生死未卜,他卻克服了心中的恐懼,展開遺詔念了起來,聲音甚至有些激動。

  「朕因病退居深宮,臨終方察覺太子罪行累累,前太子之薨,實乃其暗中構陷,其狼子野心,不配繼承大統。

  七皇子裴景曜深諳韜略,有萬夫不當之勇,懷濟世安邦之志,堪當大任。朕特立其為儲君,承繼大統。望諸臣恪盡職守,輔佐新君,共保江山河永固。不得違逆,欽此!」


  話音剛落,殿內眾人皆倒抽一口冷氣。

  這個遺詔上,居然說先帝是害死了第一個太子的兇手?

  的確,太上皇的太子是皇后所出,身份貴重,聰慧仁德,做皇帝是板上釘釘之事,只是後來突然墜馬而亡,死因蹊蹺。

  而先皇,母親不過是皇后的通房丫鬟,稟賦也遠不及他。

  然而,比起這件事,更令眾人驚訝的是,太上皇當初居然要冊立裴景曜,也就是現在的攝政王為皇帝?

  「荒謬!」裴珩怒不可遏,猛地從龍椅上起身,衝過去就要搶奪黃絹。

  他自然不喜歡誅滅他母親全族的父親,但他不可能承認這個遺詔。

  他父親若非正統,那他的這個皇位便也變得名不正言不順。

  裴珩絕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裴景曜,你狼子野心,竟偽造遺詔謀權篡位!太上皇絕不可能寫下這般荒謬之言!」

  「朕原本寬仁,只想殺你一人,現在看來,將你身邊的人誅盡也難以洗清你的罪名!」

  禮部侍郎攥緊黃絹,遲疑著,猶豫了許久才小聲出言反駁。

  「陛下,這字跡老臣認得,的確是太上皇的親筆……印璽也有太上皇印璽的特殊雕刻,很難做假。」

  「什麼親筆,朕看不過是你也被他收買了,助紂為虐。等禁軍來了,朕定將你們一併治罪!」裴珩狠戾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迴蕩,殿內眾臣慌忙地全部跪拜在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不管裴珩說什麼,裴景曜仍是不慌不忙的模樣,又取出一封信件。

  「既然陛下不信遺詔,太上皇還留了封密信,裡面的內容,各位想必更感興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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