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抱她回屋

  「你去做什麼?」

  

  方才剛動了怒的裴景曜看向她時語氣緩和了幾分,黑眸中的冷厲仍然攝人。

  姜靜姝柔聲回道,「回稟王爺,妾身想回去誦經,側妃讓妾身連讀七日。」

  裴景曜蹙起冷硬的眉宇,瞥她一眼,「不許去,你若真那麼聽話喜歡跪,就陪著側妃一同禁足跪個夠。」

  姜靜姝故作為難地顰蹙起眉,沉吟了片刻才出聲,「那妾身就謝過王爺了,妾身定會日日在自己房中為王府誦經抄經祈福。」

  見她乖覺,裴景曜的面色稍霽,「好了,下去吧。今日的事你有功,明日去領賞。」

  「謝王爺賞賜。」說話間,姜靜姝踉蹌了下,扶著牆壁才堪堪站穩身軀。

  裴景曜這才察覺到了她的不適,他注意到女孩的面容緋紅,眼神迷濛,其中含著的不是春意,而是怏怏病態。

  昨日還在宮中與裴珩談笑風生,今日就如此了,嬌氣得很。

  裴景曜懶得管多餘的事,轉身離去時,腳步突然頓住。

  他看向一旁的侍從,「咳嗽那麼厲害,站都站不住了還念經,有病就去看,帶她去。」

  「王爺……」聽到他這樣說,方才還強撐著的姜靜姝終於鼓起勇氣,拉住了他的衣襟,嗓音哀切。

  她的身子搖搖欲墜,眼角竟是又沁出了淚珠來,「妾身無事的,身子上的疼痛怎能比得過被王爺誤會更痛心?」

  見裴景曜沉默著睨她,姜靜姝便更情真意切道,「從宮中回來妾身便害怕極了,王爺若生了妾身的氣便懲罰妾身,打也好罵也罷,妾身都毫無怨言。

  妾身從前只是個無所依靠的宮女,承蒙王爺不棄才有了今日,可以說妾身的一切都是王爺給的……」

  姜靜姝說著,羸弱的身軀顫巍巍的,揪著他衣襟的指尖攥得發白,「王爺若厭倦了妾身,把一切收回去就是了,反正妾身也是個無人關心的侍妾罷了。」

  「你這樣成何體統。」裴景曜冷聲。

  「王爺,您別不信妾身。」姜靜姝仰起近乎慘白的小臉,淚水順著下頜滾落。

  說罷,竟是雙眼翻白,再也支撐不住身子的重量昏厥了過去,

  這女人怎麼如此喜歡落淚,是水做的嗎。

  裴景曜下意識展臂接住了軟倒的身軀,懷中人的體溫滾燙,他沒有猶豫就將人打橫抱起。

  姜靜姝方才念誦經書時整個人幾乎已然撐不住了,她隱約感受到自己被抱回了如芷閣。

  刻意遲了會才睜開眼,裴景曜早已經走了,房內只剩下了流螢擔憂地守在她身側。


  「小主,幸好你很快就醒了,奴婢都擔心死了。」

  姜靜姝撐著起身靠在床上搖頭,「我沒事。」

  「奴婢還以為王爺生小主的氣了,不成想小主一昏過去王爺直接就把你抱回來了。」

  流螢說著,還繪聲繪色地試圖還原王爺抱著她的場景。

  「那些見風使舵的下人們都瞧見了,王爺還從沒這樣寵過誰呢,還是我們小主厲害。」

  沒擔心她多久,流螢就為姜靜姝的得寵洋洋得意起來,姜靜姝無奈地笑了笑,「好了,去給我拿點水過來。」

  她喝下了流螢倒給她的水,隔了不一會,大夫就應王爺的吩咐過來了。

  他為姜靜姝開了一劑藥,那黢黑的藥聞著就苦澀極了。

  流螢拿出她特意討來的蜜餞,還未來得及遞過去,就見姜靜姝將苦藥一飲而盡。

  「小主真是不嬌氣,就連我姐姐之前喝這樣的苦藥都要就著蜜餞,不然就難以下咽呢。」流螢想起了亡姐,又心疼姜靜姝,「小主之前在宗人府受苦了。」

  她的確是受苦了。

  姜靜姝難免回想起在宗人府,因為要照顧尊貴的太子殿下,連病都不敢生的日子。

  她偶爾生了病,因為得不到醫治,沒有藥喝,久而久之就根本不知道,分不清是不是病了。

  反正沒死,能活下來便是萬幸了。

  除了那次……她不由得看向了手腕上的那個傷疤。

  那日裴珩發著高熱不退三日,她跪在府中冒著暴雨,對侍衛叩頭不止。

  她拿了藏在身上的玉鐲,那是她家祖傳之物,也是家中滅門後父兄留下的遺物,最後的念想了。

  她拿出來,只求他們能為裴珩尋個大夫。

  大夫在她雨中跪了一整日後才來,他說裴珩的病狀特殊,需要以人血為引。

  姜靜姝便割破了手腕取血,留下這個猙獰傷疤。

  因為失血過多昏厥幾日醒來,面前康復的裴珩第一句卻是,「大夫為什麼會來,你同他們睡了?」

  當時,姜靜姝居然將這當做了裴珩對她的擔心。

  現在想來當時裴珩的語氣分明是質疑,眼神分明是隱晦的嫌棄!

  「罷了,你又傷心什麼,給我吃就是了。」姜靜姝嘆了口氣,接過了她手中的蜜餞。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病著的緣故,甜膩的蜜餞中竟嘗出一絲苦澀。

  喝下去後姜靜姝只覺得疲憊睏倦到無可復加,倒頭就睡了一覺。


  夢中,她又夢到了家中被滅門後的那日,她懇求裴珩帶她去看看父兄的屍體。

  裴珩經不住她以死相求,將她帶去了亂葬崗。

  烏鴉盤旋,殘肢遍地。

  曾高高在上,貴為朝堂之首的賀蘭丞相府,全府人最後的歸宿竟然是這樣的地方。

  她在殘肢斷臂中翻找,終於掀開具被野狗啃噬半邊的屍身,認出了那具雙目圓瞪的屍身是她父親。

  她哭得撕心裂肺,撲在那屍體上,「爹爹,我是阿姝,你睜開眼看看我啊!」

  身後的裴珩發出了心疼的嘆息,解下玄色大氅裹住她單薄的身軀,對她承諾,「我會好好照顧你,阿姝。」

  好好照顧,然後讓她淪落到了如今這副田地,多諷刺。

  「爹爹……」

  姜靜姝彈坐起來,喘息急促。

  又做了噩夢。

  姜靜姝從來不是個敏感多思的人,想必是生病高熱的緣故。

  她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高熱退去,溫度已經恢復了正常,還帶著潮意。

  流螢也恰好踏進屋內,她見到姜靜姝睜開了眼,連忙上前放好了餐盒。

  「小主,您醒啦,奴婢還想著待會要不要叫醒你呢。你睡了半天,連晝食都沒用。」

  用夕食時,她發現餐盒裡裝的是令人垂涎的三菜一湯。

  這些下人實在善變,姜靜姝驚訝於府內消息傳播得如此之快……只是撞見了王爺抱她,就立刻安排上了好飯好菜。

  用了夕食後,姜靜姝坐在酸枝木雕花小案前,找出了擺放在上的筆墨紙硯。

  侍妾份例的不過劣質毛筆與泛黃宣紙,硯台跟墨條更是低劣到極點……

  還是要自己去親自買上些,至少要能用的。

  她在心中思索著要買筆墨紙硯,將家中的那些孤本默寫下來,今後總有用上機會。

  正考慮著今後,流螢前來通報。

  「小主,外面有人找,是白貴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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