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起夜
蘇民安忽然聽見了和自己認知里全然不同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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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樣愛慕著皇次子,怨恨著皇次子,害怕著皇次子,到近二年對皇次子沒有了任何感覺,且覺得曾經自己的付出不值得,一直有種壓抑的委屈感。
突然,壓抑的委屈感不見了,原來自己也是壓在王爺肩頭的一個負擔。
王爺的爹爹不喜歡她,王爺的爹爹喜歡花南薇。
因為花府令皇門錦上添花,而她無親無故,無論多麼努力,都不能改變出身。
「啊?」蘇民安千般詫異,萬般詫異。
「啊?」姜元末重複她的詫異,將滿滿小碟子裡的魚肉往她面前推了推,「捨不得斬你。養了那樣多年,又那樣對本王一心一意的,母親的信物也當掉了呢。」
「我入冷院,是您的權宜之計麼?」
「是唄。」姜元末舉重若輕,「權宜之計。瞞過了所有人,讓世人都以為我憎惡你。可不該瞞過你啊。卻...事與願違,連你也瞞過了。」
蘇民安看了看他碗裡的麵條湯,內心裡覺得他可以吃她沒有盛完的湯了,因為他完全可以將她腰斬,就不會有今日被她煽動到失去了最重要的政援之局面了。
他那樣的朝廷老狐狸,是不會笨到給自己留後顧之憂的。
「你跟隨我十數年,你很清楚我父親拜高踩低,勢利眼的厲害,」姜元末沉聲道:「我父親聽聞花家揭穿你搶功之事,命我將你腰斬,並指婚花家與我為聘。花家對你之怒難以平息。我固然可以不顧一切選擇與你同死,可鑑於我還有母親和妹妹以及為我失去一手的我舅舅,我更傾向於選擇與你同生,那些人,我亦不能一死逃避。」
說著,姜元末停了下來,抿唇笑了笑,「民安,那時候的我,膝蓋都很賤的,根本不值錢。」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跪在穿著龍袍的男人腳邊,求他給揚名立萬的機會,求他不要賜死他喜歡的姑娘,是那樣的窩囊和無助,往事不堪回首。
將秘密說了出來,他釋然多了,起碼讓她清楚,他的心意並不曾變過。
蘇民安凝著他,「你那幾百封信,寫的是將我關入冷院的緣由麼。」
「是啊。」
「這樣啊。」
「是這樣的。」姜元末頗為無奈道:「可你一封亦未收到。」
「這樣啊...」蘇民安悵然若失。
「曾經我還怪你不諒解我,總是挑皇上在的場合去同我鬧,我訂婚,我成婚,你總是在我不得已的時候去鬧。哪知你並不知情。」姜元末將肥美的魚肉放在小碟子裡,他又勸,「吃點魚,民安。怎麼不動筷子呢?」
「你去陝西臨行前,去冷院送布娃娃了?」
「去了,本想當面同你講內情,但沈正林告訴本王你生本王氣,並不願看見本王。」姜元末輕聲道:「於是本王將布娃娃交給正林,隨即便啟程去了陝西,本王第一封給你的信,是在去陝西的途中寫的...」
「我沒收到,我一封都沒收到的。布娃娃正林也沒有給我。」蘇民安頗有些語無倫次,「正林是擔心你見了我繼續言語羞辱,說我不配做你的妻子,或者說我不配經營德馨書院。他沒有將娃娃交給我,是覺得您不可以做了冤枉我的事情後,用區區一個娃娃哄我。」
「倘若那晚本王親自去見你,當面解釋了,」姜元末語氣甚是遺憾,「或是從陝西打勝仗歸來,如果本王不吃醋,而是同你講清楚原委,我們還會不會到今日覆水難收的局面。」
「我不知道。我們已經到今日局面了。」
蘇民安將筷子放了下來,隨即去到鍋台那裡,將火生著了,在鍋里加了點水燒開,拿了一些麵條,問姜元末:「這些夠嗎?」
姜元末原盛了些她煮麵的湯已經知足,哪知她又去煮麵給他,他頗有些受寵若驚,女娘不再怕他,防著他,他真的知足,「可以的。」
蘇民安煮了些白麵條,用勺子盛了,加在姜元末面前的麵條原湯里,她將勺子放了回去,而後坐回椅子上吃麵條,也將筷子伸到他推來的小碟子,去吃他蒸得很鮮美的魚肉。
甚至於,她說:「有米飯嗎?」
「沒有煮。」姜元末說,「現在煮給你?你幾年沒吃米飯,想吃了?」
「不用麻煩了。就吃麵吧。」蘇民安說,「改天吧。」
姜元末沒有說什麼,倒是將她煮的面吃光了,湯一滴也沒剩下,很普通的飯食,他吃出了滿漢全席的滿足感。
蘇民安吃了幾口就飽了,「你要同我談什麼?」
姜元末端詳她片刻,「天色晚了,你去沐浴一下先休息吧。明日我休沐在府,明日再說不遲。」
蘇民安便沒有勉強他,立起身回到臥寢去,先行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憊。
她沒有關注姜元末去了何處。
她洗完便在沈苒身邊睡下了。
因著白日裡勞累一日,她很有些睏乏,朦朦朧朧一覺便睡到後夜,睡得極不安穩,她胡思亂想,她想種種巧合,她想是皇上假冒王爺名義毒打她希望滅她口,她想曾經王爺跪著求皇上要娶她這個小孤兒。
她想,若是她收到了那些王爺的書信,或許在冷院裡不會那樣絕望的。
她現在就不絕望了。
因為昔日的主人沒有忘恩負義,或者說背棄諾言,她應該釋然。
她身體不再蜷縮,睡著時在舊居里緩緩地舒展了身體。
因為睡前飲了湯水,需要起夜。
沈苒仍自睡著,她摸了摸床褥,倒是沒有尿濕的痕跡,她不習慣半夜叫醒小孩去小解,便沒有叫醒小孩,而是自己趿著繡鞋,往恭桶間步去。
小五已經睡下了,她亦沒有吵醒小五。
天冷,蘇民安便穿上了外衣,挑了燈籠。
出了臥寢,穿過花廳,正打算拉開屋門出去,忽聽得背後腳步聲急促的追來。
單聽腳步,是那樣的不顧一切。
她剛將門拉開一點點,便感到身體被猛地從後面擁住,接著一隻修長的手掌按在門上,將被她拉開的門板,又掩了上去,環在她身上的手臂和男人的身體劇烈作顫著。
重重的呼吸逐漸靠近她的耳畔,一下一下,像在抽泣,許久她聽到姜元末的顫著嗓子道:「你連苒兒也不要了麼。」
「我...」
「你要去悅來客棧見他,你們約二月十六中午見父母,才清晨你就要走,是不是...」
蘇民安的身體被擁得越發緊了,直到她身體有些作痛,她嗅到他身上仍未褪去昨夜裡在相國府飲的酒氣,她回眸,便見男人將面龐埋在她的頸項,素日冷漠的眼睛裡正噙著忍著不落下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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