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並不

  姜玉卻疑惑的皺眉,哥哥素來處事圓滑,今日一切又顯得太失智了些,倒似在設局。只是為了什麼設局,又為了什麼讓自己聲名受累,從受人敬仰明君瞬間到受人唾棄的昏君呢。

  蘇民安端詳著姜元末嘴角的血絲,眼睫微微作顫。

  自己突然肩膀輕鬆坦蕩了起來。

  前夫他深陷泥沼,無法脫身,她應該開心的,卻笑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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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正林俯身詢問,「在想什麼?」

  蘇民安抬起眼眸,特別小聲的說:「他變得好蠢啊。蠢到玩不過我。」

  沈正林打量了下姜元末,他清楚主公在幹什麼,給民安減負呢,他低下頭來,對蘇民安輕聲道:「也許你記憶里光風霽月的完美的男人,只是你的幻想和美化後的形象。他本人並沒有那樣優秀,曾經你年齡小,如今你二十歲多,認知和視野開闊了,他也就俗了起來。」

  蘇民安猶豫的點了點頭,是這樣嗎,隨著自己年齡長大,發現曾經崇拜的完美的男人,實際也不過是略跡斑斑的俗人。

  范相國交代范長雲道:「長雲,你一會兒陪你四妹去攝政王府,將孩子接了出來。帶回府中。沈正林對小四照拂有加,引為相府貴賓。」

  范長雲頷首,「知道了父親。」

  花德岳怒然起身,對賢妃言道:「在下告退。」

  賢妃自有高門傲骨,並不勉強去留。

  花南薇起身望著父親盛怒離開的背影,「父親,南薇送您回府。」

  說著回頭對丈夫道:「我去送我爹,你去不去?」

  姜元末看她一眼,「我喝多了。你去送吧。」

  花南薇紅著眼睛說,「你不去是吧?你要和蘇民安一塊回王府,去見你們的孩子苒兒?我懷著孕呢,姜元末。就是不顧我死活?你不是應該陪我去向我父親賠禮道歉嗎!」

  姜元末提了提酒壺,「真喝多了。兩壺酒,半斤了。」

  花南薇生氣地看了眼姜元末,恨恨地睇了眼蘇民安,心中當真酸妒難忍,那個可愛的男孩兒居然是蘇民安和王爺的孩子,皇上若知道一屆奴才給他老人家生了皇孫兒,不知什麼心情呢。她得報喜才是。

  走前,又挑眉看了看沈正林。

  沈正林抬眼瞧她一眼,便低下頭來。

  相國爺離席。

  沈正林對蘇民安道:「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你和范公子在這裡待片刻。」

  蘇民安意會到正林要去方便,頷首,「你去,這邊沒事。」


  沈正林出了去,往著左首處泊馬車處走去,來到避人的暗處,一雙手臂便纏上他的頸項,他嗅到女人的氣息,接著女人便往他唇瓣親了過來。

  沈正林將面龐挪開,避開了女人的親吻,月光底下花南薇的面頰上帶著揶揄的笑意。

  「我不比蘇民安有女人味?」

  「直接說事。」沈正林對她言道。

  「現在怎麼辦?王爺和蘇民安又有交集了。」花南薇抱著手臂,「誰料到王爺會失憶把你們找了回來。他們若是和好了,你和我不是靠邊站?現在王爺已經知道蘇民安肋骨和雙膝受傷,而蘇民安亦知道毒打和刺客不是王爺所為,咱倆用了幾年才讓他們分開的,不能前功盡棄。」

  沈正林說,「二月十七那天,皇上會去攝政王府同太子搜府,王爺必然忙著應對東宮同皇上,根本顧不上後宅,你設法在那時候給民安為難,讓王爺的父親傷害民安,我會設法那天入府護著民安,帶她離開。只要民安再度因為王爺而被傷害,她不可能對王爺回心轉意。」

  花南薇說,「想一塊去了,皇上最看不上蘇民安,我有辦法讓皇上處置蘇民安。」

  說著輕輕嬌笑,「你還是像前幾次那樣,在她被打傷砍傷後才出現英雄救美?」

  沈正林睇著她不言,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民安,那個拉著他衣袖軟聲求他幫助的小姑娘是他的,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民安。她那種崇拜和迷戀的望著主公的目光,他也希望得到,他...不滿足於只是默默的仰望著她了。

  花南薇見沈正林不說話,便又道:「你可真挺狠的,人家蘇民安可是愛你愛的不能自拔呢。如今誰都不能取代你在她心裡的地位。訓女人真有一套。」

  沈正林對她不悅道:「你訓男人可不怎麼樣。姜元末沒被你收服一點。你如果有點能耐,他不至於忘不掉蘇民安。」

  花南薇切了一聲,「我父親因為他廢了一條腿,就這一點,他休想擺脫我花家。他已經是我丈夫了,沈正林。這就是我要的。」

  花南薇內心深處,也有對姜元末感情上不能征服的不甘。她是愛著姜元末的,可她更愛花家和權勢。

  蘇民安腿腳累了,便在宴上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一場宴會,分崩離析,還蠻有意思的,她揉著自己犯痛的雙膝。

  正林去的有些久,她因為和姜元末相處便不安了起來,四下找著正林,正林在身邊,她會有安全感,每每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在她身邊的正林。

  姜元末察覺到蘇民安的焦灼,便提茶給她添了杯茶。

  蘇民安疑惑的看了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溫熱,白蒙蒙的霧氣把她眼睛也打濕了些。


  他又失智了,給罵他天生壞胚,罵他和他父親是一樣的人的女娘斟茶。她想不出緣由。他不是認定她是竊取花南薇功勞的壞女人麼。

  「累了?」姜元末問。

  「唔?....嗯...」

  蘇民安胡亂應了一聲,他這種自然而然的關心,讓她覺得很怪。就像他並不曾憎惡她似的。而她卻沒有去詢問他的心情如何,縱然他看起來分外孤寂。

  柳蘅見范長雲留下陪攝政王爺,便踢了席間自己的兒子一腳,低聲說:「玉駱,去跟著你爹去,他心情不好,得有人陪著,你長雲弟弟這裡又走不開。」

  范夫人沉聲道:「長秋,去跟著你父親,說些話,寬寬他心。王爺未必是相國猜測的人品。」

  柳蘅又踢她兒子一腳。

  范玉駱知道母親和夫人素日不和,沒有辦法,只能對母親妥協,眼見著母親又要踢來第三腳,便對長秋道:「大姐,我們去看看父親。」

  柳蘅扭頭問蘇民安,「你說的信物長什麼樣啊?」

  蘇民安輕聲說,「青色的長生花圖案的手掌大小的玉佩。你為什麼問?」

  「隨口寒暄而已。」柳蘅倒抽一口氣,往范夫人腰裡去看,她記得范夫人陪嫁的東西里有類似的玉,以前聽說是范夫人的母親陪嫁給她的,范夫人偶爾拿在手裡思念母親,這幾年沒見過。

  是不是...范夫人實際生了四個姑娘啊?

  柳蘅閉口不言,盯著范夫人那張威嚴的面頰,又看看小四,委實是有些相似的,嘴巴都小,笑起來很有閨秀的涵養。

  范長秋在同范玉駱離席前,來到蘇民安身邊,千言萬語,又不知從何說起,曾經聽信讒言選擇疏遠四妹,如今感情都已經淡去,半天才問:「我們那時都以為王爺查了的,所以覺得是你搶了花南薇的功勞。今天才知道王爺沒有查。都怪王爺這昏君。書院,我...我同南薇配合併不愉快...」

  說著,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詢問:「四妹,你還牽掛著德馨書院嗎?」

  蘇民安凝著素日喜愛的長秋姐姐,曾經那樣志同道合的長秋姐姐,斬釘截鐵道:「並不。」

  她現在除了苒兒和沈正林,以及揚州的繡莊,其他什麼也不牽掛。這種遲到的示好,並不珍貴。

  范長秋心中疼痛萬分,她原還想說,若四姑娘仍牽掛德馨書院,便邀請四姑娘回書院做執事,重新開始兩人曾經的夢想,將書院往對的方向去辦,可四姑娘已經放下書院了。

  「我很懷念那些和你四處走動去街上收養流浪女孩兒,帶回書院,教育她們成就自己的日子。」范長秋說,「你或許覺得我虛偽,但我是真的懷念。你不在,學院很亂的。」


  蘇民安說,「那麼你繼續懷念。因為那種日子不會再有了。」

  范長秋被蘇民安弄哭了,她的眼淚在眼睛裡打轉,「你長雲哥哥接你和孩兒出攝政王府後,你住相國府,你的屋子還在。」

  蘇民安沉聲道:「我回揚州。」

  「查案你這當事人不參加麼?」范長秋道:「只怕一時不能回去揚州。若回了去揚州,官府不好問案。」

  「那麼我住客棧。不必麻煩相國府。我並住不慣。」蘇民安理智地回拒了,她曾經需要信任時沒有得到,如今得到了,又覺得並不溫暖,只覺得多餘和晚了。

  這時沈正林回了來,步至蘇民安身畔。

  蘇民安舒了口氣,整個人恢復了平靜的狀態。

  「正林,你衣領有些亂。」蘇民安伸手自然的幫沈正林將衣領弄平整。

  沈正林意識到是方才花南薇攀他脖子那一下被弄亂的,便將身子低了下來,在姜元末面前,任蘇民安幫他整理衣領,像只聽話而溫順的大狗狗。

  姜元末苦澀地牽了牽唇角,並沒有立場阻攔什麼,曾經蘇民安兩度涉險,給她保護的並不是自己。

  他曾帶給她太多眼淚和心傷。

  那些毒打和刺客也是和他有血緣的人帶給她的。她那所謂的做皇上的公爹。

  為了他認為的和她更好的未來,將她的利益一再委屈再委屈,放在了次要位置。很理智的選擇了征途拼搏。

  甚至讓她看著他同旁的女人訂婚,成婚,看她瘋,鬧,卻不為所動的按計劃執行著。

  她現在和沈正林看起來靜好和睦,他不該打擾的。

  她攢夠了失望。

  他突然意識到並不需要等到爬上制高點才去呵護她的。那年帶民安遠走高飛,做山野布衣,是不是又一番情景。

  可……外公斷掉的手,賢妃幾乎被休棄,小妹婚姻不幸福,他肩膀上這些又豈能坐視不理。

  不甘心,她曾完完整整是他的。

  不要為旁的男子整理衣領了好麼……

  他好疼啊,為什麼疼不死呢。他這天生壞胚幹什麼疼不死。

  好疼好疼,好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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