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礙眼
蘇民安內心氣鼓鼓,她沒有偷人,亦沒有和正林不清白。
曾經幼時的自己崇拜主公的學識,膽色,為國為民的氣概,現在不崇拜了,因為他根本就不分是非,單憑一張泛黃的書信便判她有罪,使她一無所有,心傷多年。
她自己去給范府、花府澄清,被那些人誤會倒習以為常無所謂,可是正林的清譽,她不能不顧及,她不能讓范府、賢妃等人以為正林人品不端。
「我認為沈正林並不需要承擔這份罵名。我是您送給他的,他從頭至尾並無過錯。」
「你認為本王需要承擔罵名嗎?」
「嗯?」
「如果你認為本王冤枉了你,你沒有搶別人功勞,孩子也不是野種,憋幾年了,你怎麼不說?」
蘇民安無語到家。
他下手那麼狠毒,她還有膽子說麼?
王爺根本就是個亂判案子的糊塗官。
可念及自己斷去的肋骨,殘廢的雙膝,將逆反之心暫且壓了下來。
前幾日自己留賢妃姜玉在屋子裡,聽見了花南薇告訴她花朝節宴後的時間,花南薇不會那樣好心專程親自來告訴她開宴時間,必然是故技重施讓她在眾人跟前成為一個笑話。
姜玉和賢妃屬於講死理的人,到時若有必要,便利用一下賢妃同姜玉來解困,避免連累正林的名聲。
「民安明白了,我們小兩口會好生解釋。」
姜元末望著她凹陷的面頰,四五天沒有吃什麼東西了,本來就瘦,這時瘦脫相了,就這還有力氣說小兩口呢。
「為防你亂說,給你規定一下。」
「您說。」
「到時照著背:你搶了南薇的功勞,藏了南薇給本王的信,事情敗露後,本王將你打入冷院,你仍不知悔改,和沈正林在冷院苟且,生下一個活蹦亂跳的小野種,吃本王的,花本王的,占盡了便宜。」
蘇民安表情逐漸憤怒。這是大周哪裡的方言?
「本王仁義道德把你送人給你在揚州安家。這三個月恰逢本王失憶,你是感恩戴德本王曾經的撫養之恩,回京來報恩的。」
既然幾百封解釋信她不信他,那就依她,他就是冤枉了她。
承受不住自會控訴他的。
一直不理人一味要改嫁是要怎樣!
有什麼問題不是可以說出來解決的。
蘇民安冷臉盯他,合著不是人的是她就對了,他才是那個超級大好人!
氣炸了。
她本想在宴上僅輕描淡寫這三個月她回京是因為王爺失憶,而非二人和好了,隨後安靜走人的。
但這位攝政王,未免欺人太甚了,逼著她在眾人面前,自己揭開自己的傷疤,在他眼裡,她真的不要臉的嗎,是可以任由京中大人物隨意踐踏的,對麼。
「背下了?可需要本王重複?」
「不需重複。」
腳步聲里,門外立著一襲青衫的沈正林,他望見蘇民安正面色不佳的立在堂中,沉聲喚道:「民安。」
「正林。」蘇民安聽見沈正林的嗓音,如得到了救贖,溫朗的嗓音瞬間將她從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中解救了出來。
加上看見沈正林康健的立在那裡,她的擔憂和心底陰霾一掃而去,她連忙迎了上去,檢查著沈正林的衣衫,但見衣衫整潔並無傷痕,只是或許也一樣在擔憂著她,也消瘦多了,便說。
「沒有被用刑吧?」
姜元末發現蘇民安在望見沈正林的一刻,如瀕死的魚兒被放到了泉水中,頓時有了生機,他有一種感受,這感受名叫嫉妒。
沈正林溫聲說,「沒有的。王爺並未召見我。我在府中暗閣起居了幾日。我們滯留府中,為了澄清過去這三月之事?」
「還能因為什麼。」
蘇民安擔驚受怕多日,王爺會給沈正林用刑,原來王爺並沒有。
她往姜元末睇去,竟發覺他眼底有來不及掩去的憂傷。
仿佛在難過最好的兄弟和曾經的女人在一起之事?不是他保的媒麼?
姜元末望著蘇民安很依賴的立在沈正林的跟前噓寒問暖的樣子,始終並不能理解,是共同經歷了什麼,才這樣恩愛和睦的。
他也希望從他二人的相處中了解一下他們經歷了什麼,以便知道自己是怎麼失去的民安。
沈正林不就是曾經的自己嗎?民安的這種愛慕的目光,曾經是屬於他的。
姜元末睇向沈正林,「你也照背:本王對你有扶起之恩,將你從冷宮看守扶為身近紅人,但你看我關在冷院的小娘子生的美貌,便心生歹心,蓄意勾引。兩人狼狽為奸。」
沈正林面色凝重。
但王爺有意羞辱他,恐怕目的是激怒民安,讓民安對他有反應。
他並不願讓民安和王爺激烈爭吵。往事應該塵封在回憶就好。
「本王大人不記小人過,至今每月還給著你們銀子,養著你們一家黑心肝的小白眼狼。」
沈正林在強權面前,毅然低下了頭,他希望可以帶民安全身而退,不介意背負任何罵名,「依王爺。」
蘇民安對沈正林心疼不已,她自己怎麼被姜元末冤枉都好,可她看不得她珍惜的正林被姜元末這樣誣陷。
她很有種在眾人面前揭穿王爺昏庸嘴臉的衝動,但前提是揭穿後可以全身而退才行。
「怎麼?不服?」
姜元末端詳著蘇民安被激起逆反態度的雙眸,這樣對他憎惡,也好過全然無感的,那種看陌生人的平靜目光,折磨他到快要瘋掉了,
「小野種不是你和別人生的?你瞪我幹什麼?本王又不是孩子的爹爹……」
蘇民安胸口起伏的厲害,一口一個小野種,真的讓她想給他兩匕首,她壓下心裡的怒火,低眉順眼道:「民安去范府會好生按您吩咐解釋的。」
姜元末輕哼,「量你個慫包也不敢亂說話。」
蘇民安切齒,退化多年的情緒和反擊心理燒了起來。
沈正林見民安被挑起還擊之意,不再是平靜的狀態,便輕聲安撫道:「民安,忍一時風平浪靜。我們沒有根基,我們得為苒兒著想,不可以衝動。」
蘇民安聞言,又把怒火忍了下來一些。
外頭的僕人在打點車馬的聲音響了起來。
賢妃、姜玉共乘一輛馬車,兩人往花南薇那邊望了望,都很好奇,花南薇打算借開宴時間做什麼文章。讓大家罵民安取樂?
攝政王妃這時朝著舊居步了過來,望見了王爺就立在堂中,正在對蘇民安橫眉冷目,看起來對女娘憎惡至極,不由會心一笑,
「元末,馬車打點好了,我們需要早些過去范府,范公子親自來府上接咱們了。到范府,你、我還有姜玉一起陪賢妃娘娘拜祭下花神,祈福一年風調雨順呢。」
「等下,本王給范大人拿兩瓶好酒。」姜元末說著睇向蘇民安,「前幾日帶你去范府提親準備那兩瓶九釀春,你放哪了?」
蘇民安便記起幾天前王爺還在失憶,以為和她剛出冷宮還恩愛著,特意找朋友尋了美酒佳釀要送去給范大人提親,那這兩瓶酒如今就改成向范大人賠罪了吧。
畢竟過去三個月因為她這個女娘而怠慢了范府的義女,掌上明珠花南薇。
「在酒櫃裡。」蘇民安指了指那邊酒櫃的左上角位置。
姜元末步了去,抬手將酒取下來,交給秦矜:「去放車裡。」
秦矜便提了酒去了。
姜元末睇向沈正林,不知沈正林在蘇民安耳邊施了什麼魔法,蘇民安又恢復那副心如止水的模樣,他便繼續刺激蘇民安,「這位姦夫,本王鞋髒了,給本王擦乾淨。」
沈正林滿腹屈辱,蹲低身子幫王爺擦拭著原就乾淨的鞋面。
沈正林給王爺擦完鞋便安靜的立著,並不聲張什麼。
花南薇問蘇民安,「妹妹,沈先生在揚州是專門乾擦鞋營生的麼?各行各業都有出類拔萃的精英呢。」
蘇民安憤怒再度達到頂峰。這怎麼忍??她做不到正林這樣從容應對。
姜元末撫上花南薇的小腹,溫柔摸了摸,「南薇,你聽本王解釋,蘇民安那個兒子,和本王一點關係也沒有。這三個月都是母妃自作主張將蘇民安找了回來!真是自以為是。」
說著猛地一頓,「只有南薇生的孩子,配跟本王姓姜。」
花南薇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民安和給王爺擦鞋的侍衛,好般配。
蘇民安頓時唇無血色,心疼著自己拼了性命生下的那個男孩兒,以及幫自己走出陰霾的正林。
對王爺忍無可忍,必須報恩。
當眾宣布她這個壞女人給他添了一大兒子,讓他在他親岳父和干岳父面前出出風頭,對得起他多年養育之恩了吧。
下冷院和她苟且的是他,不是正林!
必須擊碎他這滿臉的春風得意。
「蘇民安。」姜元末喚她。
「嗯?」
姜元末矜持道:「到范府老實點。不要大周權貴人前連累本王青白的名聲,和你不熟。」
蘇民安含蓄的笑了笑,「民女懂得分寸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