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上鉤
蘇民安記得她那年在府等他歸來帶她去老街胡同吃糖葫蘆,她穿上最漂亮的衣裳,坐在府門等他,結果等來了他由同花南薇一起歸府,將她打入了冷院。
他雖記得不曾帶她去買糖葫蘆,卻不記得將她打入冷院之事,或者帶花南薇一起去陝西之事了。
「好啊。民安終於等到王爺的糖葫蘆咯。」
在集市被攝政王爺牽著手逛了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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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為他故意試探她,氣哭她的事情在生氣,是以臉色並不好,他這時正寵幸她,她發點小脾氣他也不說什麼,她以往敬他怕他,他嚴肅又嚴厲,她生氣了便是這樣悶著不說話,他往日會在事後找她談一談,擺道理講事實地給她剖析他為什麼對她嚴厲。
不准她吃糖,不准她趴在桌上寫字,不准她藏被褥里看畫本子,他總愛說這些『不准』,是為了她好。
逛老街時,他時不時朝她看,她都不去看他,而是看著街邊的小販在販售的古玩或者銅錢等物什。
姜元末記憶里的民安是青澀的小女孩,這時卻成熟了許多,舉手投足頗有女人味,且耍小性子時也很會掌握程度,恰巧是他可以忍耐並樂意縱容的程度。
不知從哪一年起,他不再會因為花南薇而怨恨,或是不甘,而被與他同甘共苦、朝夕相處的民安占據了心房,就像從路邊撿回一株幼苗,經過灌溉培育,開出堅韌而美麗的花朵。
經過剛才他試她一次,她便會意識到他和沈正林在她心裡的不同,她對沈正林那點開小差般的暗戀也就不值一提了。
在糖葫蘆攤子上給蘇民安買了一串糖葫蘆,見她始終氣鼓鼓的,要哭不哭的樣子,便將糖葫蘆遞給了她,「我方式過分了是麼,還生氣呢?」
蘇民安時隔四年得到了四年前心心念念期盼已久的糖葫蘆,卻已經滄海桑田,內心不再有波瀾或者欣喜雀躍,發現姜元末買的糖葫蘆,也不過是串尋常的糖葫蘆罷了。
「我沒有生氣。」語氣平和的接過糖葫蘆。
和前夫有什麼可生氣的呢,她又不是回京和他談情說愛的。
而且她不能生氣了,一生氣心臟會連疼幾天也不見好,前幾年氣太狠了。這時胸口疼的厲害。
糖葫蘆吃在口中,酸酸澀澀的,如那十年感情經過時間沉澱,留在她記憶中的感覺。
因著蘇民安腿疼。
在集市到底沒有逛到很晚,走一走停三停,姜元末倒似甚為有耐心的伴著,她說要回別院,便早早就回到了老街別院。
蘇民安在銅鏡前拆著髮髻。
姜元末從她身後將她抱住,在銅鏡中看著他和她的身影,將一串項鍊戴在她的頸項,
「十周年紀念日快樂,我沒有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希望未來的每個十年,都同你一起度過。我們不要因為日子平淡就走散了...」
蘇民安看著那串名貴的項鍊略略出神,其實已經第十四年了,只是他不記得兩人已經分開了近四年。
而他們早已經走散了。
不是因為日子平淡,而是因為他聽信了讒言,冤枉她,驅逐她和她的孩子。
范長雲在門外言道:「世兄,陳子晏已經護送著您的替身往嶺西方向出發,太子的人上鉤了,暗中尾隨著陳子晏走了。」
「知道了。」
姜元末說著,便回過頭來打量蘇民安的面頰,「本王計劃明日一早就走了,咱倆之間隔閡解決一下。出遠門,不要鬧彆扭,牽腸掛肚的。」
蘇民安倒認為沒什麼需要解決的,縱然活在現實中的自己誤會了活在記憶中的他,誤會解決了,亦改變不了他已娶,她將嫁的事實。
「是民安對王爺不夠信任,聽信謠言,誤會了王爺十年來在利用民安。以後,民安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姑蘇百姓民不聊生,老弱多有餓死,本王數月來忙到焦頭爛額。」
姜元末握住蘇民安的手,讓她坐在榻上,他則半蹲在她身前,抬起面龐看著她。
「在大安寺,為了讓你和其他女子一樣看上燈籠,那個樓梯本王走了兩千多階。前夜裡你不知去向,本王翻遍了整個京城;你一句想吃糖葫蘆,暗中不知多少人要刺殺本王,連夜帶你來老街買糖葫蘆。」
蘇民安靜靜的聽著,他又來了,講道理擺事實。
「本王得有多麼無聊,才會對一名女子做到這個地步,含辛茹苦養大你,就為了和本王分開十幾年的女人賭氣呢?」姜元末沉聲道,「我愛你。民安,不用等到洞房花燭夜,我告訴你,我愛你。」
蘇民安聽到『我愛你』三字,好像頓時聽見了自己的肋骨被打斷的聲響,或者雙腿骨頭碰撞劍刃的聲響。
她覺得很可笑,可笑到她一下就笑場了。
為什麼你愛我,卻將我打入冷院,將我同我們孩兒送給別的男人。
為什麼斷我肋骨,廢我雙腿,搜颳走我一切錢財斷我生計呢。
為什麼你愛的是我,花南薇卻懷孕了呢...
笑著笑著,眼睛尿尿了。
或許,王爺的冷笑話,真的是太可笑了吧。
好想質問上面種種為什麼,但到底自己有把柄在他母親那裡,她不可以任性的拆穿姜元末。
「去陝西那一年,讓你獨守空閨,委屈了是麼?」姜元末低下頭親吻著她的手背。她明明在笑,他卻感到心疼著。
蘇民安點頭,「我不理解,為什麼王爺可以做到不理不睬呢。」
姜元末面色嚴肅,「本王若不爭權奪利,還如在冷宮那樣寸步不離的守著你,我、你、阿娘、玉兒,都會死的很快。」
蘇民安雙眸震了震。
「前些年大周內憂外患,皇帝為保太子,借我外祖來京求情之機,命我攝政,推我出來安內攘外,本王不知殺了多少貪官,樹敵無數。如今大周太平,今上很快就不再需要本王,無數政敵等著喝本王的血。」
姜元末緊緊擁住蘇民安,「我只有不停的抓住權利,立於不敗之地,才能護得住你!而我在外頭忙,勢必就疏於對你的陪伴...」
他又來了,『為你好』言論。
奪我書院,拔我木頭釵,命我打胎,讓我在冷院絕望的幾度尋死也是為了保護我嗎。
既然那十年是真的在愛著,又怎麼輕易地相信了花小姐的指正呢。
花小姐的一句『此情可待』便這樣影響深刻,可以使你頃刻間否定我們十年的感情嗎。
她不再質疑,曾經他真的愛過。
可那又怎麼樣。
當他發現花南薇才是那個默默等他十年的好女人,蘇民安是那個不擇手段爬上他床的壞女人,他的所有偏愛都會屬於花南薇了。
他遲早會再一次讓她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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