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誘哄
蘇民安想起自己曾經和范長秋用辦酒樓賺的錢維持書院的運作,一手賺錢一手慈善,當真在義務教書育人,那時真的很有成就感,覺得自己是很棒的人,也希望幫助那些和自己一樣無家可歸的女孩子。
但如今,在京猶如過街鼠和喪家犬。
好在只是暫時滯留京城,很快就都過去了。
蘇民安將辛辣的酒水咽下腹去,酸澀著眼眶搖了搖頭,「我不配。我人品有問題。熟人都知道的。我這樣的人哪裡還配教書育人呢。會教壞了學生。」
於柏文言道:「別這樣自暴自棄的說自己,在我心裡,你就是最正直良善的人,只是被冤枉了而已!姜元末對不起你,民安,只是他那樣精明的人,怎麼也被花南薇給蒙蔽了呢。我不理解。」
蘇民安沒有酒量,一杯就有些醉了,素日偽裝的堅強在醉意下有些傾瀉出來,「沒有對不起一說,我欠他的,不是他撿我回府,養我長大,我早死在街頭了。於柏文,我還清了的,如今我不欠他什麼。」
「民安,你現在靠什麼為生?」
「靠刺繡。」蘇民安說,「專注刺繡,不用和太多人打交道。我甚至不愛和人說話交際了。很多時候只想一個人獨處。」
「民安,你是做什麼都能有成績,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騎得了戰馬,進得了廚房,做的了生意,又辦得了學堂。如今又拿起了繡花針成了一位繡娘。」
「我不過是有些上進心罷了,不甘於碌碌無為。」曾經那樣努力的想要成為可以配得上主子的女人。如今想來,何必呢。
就像正林說的,哪怕她什麼也不是,只是蘇民安就好了,不需要向誰去證明什麼,也不需要有多麼的了不起。
兩人聊了很久,眼見著天色落幕,於柏文還要去高門府邸去教授府邸公子作畫,便說,「民安,你家現在住哪裡,我因為一會兒還有事,需要去忙。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先。」
「哦,於夫子,」蘇民安想了好一陣兒自己的家在哪裡,她托著腮細細的想。
家在哪裡呢,在攝政王府,在王府街三號。從四歲起就住那裡了。
蘇民安突然想起來她幾年前被姜元末送人了,她在京城是沒有家了的,她又不願意在朋友面前顯得太悽慘,便說,「我約了家人晚上在這邊看戲,那邊有個戲院。這樣,你先去忙,我在這邊等下我的家人。」
於柏文聞言,便頗有些不放心道:「那我陪你等到你家人來吧。你有些微醉。你家人找著你,我再走。」
蘇民安擔心麻煩朋友,且男女有別,多有不方便之處,連忙說,「不用不用,你別耽誤你的事情。我不過喝了二三杯,清醒著呢。下次一定是我請你。」
於柏文便沒有和她再客套,便結了帳離去了。
蘇民安本是醉了二三分,待於柏文走後,她自己獨酌,將酒壺裡的酒水飲盡了,果然喝醉後就不那樣擔心,那些煩心事也淡了不少,也便不會被那些往事不斷的煩擾了。
她其實有家的,只是可能她被拐賣或者不小心被爹娘弄丟了,她的阿娘一定也在焦急的尋找著她呢,就像她一直在心裡很希望有阿娘一樣。
蘇民安看看天色晚了,已然落夜,便打算找個客棧住下,住他個二三日再回府。
姜元末滿心權勢,哪裡可能和她耗二三日呢,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包括花南薇恐怕也不能使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忽略政事。
她腳步虛飄的出了酒館,去到馬廄那邊去牽赤兔馬。
就見有幾位朝廷的侍衛,整齊的立在她的赤兔馬身邊。
她醉意朦朧的走過去,輕聲說:「不好意思,官爺,讓一讓,我要牽我的馬。」
那些侍衛往蘇民安身後立著那高大的人影看了看,那人擺了擺手,侍衛便順從的讓開了去。
蘇民安伸手去撈馬韁繩,就聽身後似乎傳來於柏文的聲音。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真是半下午在市集遇見的蘇執事,不是從昨天就和蘇執事在一起的。」
「您真的錯怪在下了,在下哪裡可能動手動腳,在下是個好人,是個老師,那是不可能幹這樣的下作之事的。」
「心懷不軌是更不可能了,民安是我恩人也是摯友和昔日同僚,我落魄時幫助過我的,我怎麼可能對恩人對朋友心懷不軌,那不是人幹的事!」
「您就相信我吧!我遲到了會被扣錢的......」
蘇民安疑惑的回頭,便見於柏文正在對著比他身量高出許多的一位男人解釋著,她眼花繚亂的看不清那人是誰,但是下意識要為自己的朋友解圍,不能因為自己給朋友帶來麻煩,便步了過去,問於柏文道:「你爹抓到你喝酒了啊?放心,我幫你解釋。」
說著就很不理解,「你二十多了,你爹還管你喝酒啊?」
於柏文神情一言難盡,「不是我爹,是...一位熟人。」
「那熟人也管太寬了。這不是咸吃蘿蔔淡操心麼。」蘇民安不理解,她面向那位熟人,「這位熟人,我們半下午在集市遇到,老朋友好幾年沒見,喝個酒,聚一聚,你有什麼意見,他沒有怎麼我,聽懂了麼?」
說著,蘇民安將手指戳在那男人胸膛,質問著,「讓我朋友去上工,否則誤工費你來出。」
姜元末低頭看著女娘面色酡紅的手指逼在他胸膛,為她的朋友出頭,就像個大姐頭似的,便說:「從昨天晚上到今天半下午還不是和他,是吧。」
蘇民安喝醉了,人變得鬆懈,沒有去深度解讀『熟人』話外之意,便點了點頭,「不是啊,我不是說了嗎,半下午遇見的。你不要刁難我朋友。他非禮沒非禮我,我比你清楚,別管閒事。」
說著,腳步有點飄,踉蹌著往旁邊歪了過去。
姜元末把人攬進懷裡,女娘便偎在他肩頭,他將手扶在她腰上,隨即對於柏文言道:「不要有下次,下次再叫我逮著你和她喝酒,皮給你剝了。」
於柏文皺眉,十分不理解這攝政王不是厭惡民安到不肯見民安,奪走了民安的一切都送給了花南薇嗎,當年把民安氣到崩潰大哭也無濟於事嗎,怎麼占有欲這麼強,「這次的確我做的不妥。但蘇執事心情不好,所以多喝了些。以後我會規勸她少喝。」
在姜元末警告的視線下,於柏文說:「沒有以後,沒有以後了。」
言畢,躬身離去。
蘇民安靠在姜元末的身上,還是沒有把他認出來,口中說著,「你以為你是誰啊,我爹娘都不管我不要我,你憑什麼管我。我們大女人和朋友喝點酒怎麼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呢。你敢剝他皮我們就只有上衙門了。」
「你說我憑什麼管你。」姜元末低聲說著,便低手將蘇民安打橫抱了起來,「你真長大了是不是。說謊喝酒,能耐了。」
「我和你又沒有關係。」
「嗯。是麼。」
蘇民安居然還記著自己牽的姜元末的赤兔馬,如果把馬丟了,誰知前夫會如何發作人,就說:「我的馬,你放我下來,我可以騎馬回家......」
說著微微一頓,好笑道:「但他不要我了,我沒有家了....」
隨即就紅著眼眶問空氣,「那我回哪裡呢?」
姜元末臉色嚴肅的看了看蘇民安,睇向秦矜,「你把赤兔帶上,我先帶她回府。」
「是。」秦矜說著,便牽了赤兔馬,至今仍記得方才王爺看見於柏文和安主兒在酒館喝酒時,王爺的神情有多難看,從那年王爺從陝西勝仗回京後,得知安主兒和沈正林的事情後,多年沒見王爺這副殺人的神情了。
進到馬車。
蘇民安醉酒之下,抽抽嗒嗒的,挺多委屈和傷心事湧上來,眼淚把姜元末的衣襟浸濕了一片。
姜元末一路上將她壓在懷裡,克制著誘哄:「誰不要你了?說給我聽聽。」
蘇民安雖然喝醉了,可是膝蓋上隱隱的疼著,她頗為忌憚和害怕提起那個曾經她深愛著卻狠狠傷害過她的男人的名字,她揉揉眼睛,茫然的睇著眼前男人的面孔,「關你什麼事啊,我又不認識你......我為什麼要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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