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刺繡
沈苒早想過來阿娘身邊,聽見阿娘叫他,便果斷放棄水鳥而奔了過來,端端正正的坐在阿娘身邊,小大人似的說:「阿娘,我這二日功課做了,書背了,字寫了,放風時間我有好好曬太陽,每餐有好好吃飯,夜裡沒有哭哭找阿娘,阿娘不要擔心,阿娘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苒兒會照顧好阿爹的。」
沈正林說,「這二日苒兒很照顧我。」
蘇民安摸了摸沈苒的頭,「好乖。阿娘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們很快就可以回揚州家裡了,可以見到爺爺奶奶了。」
沈苒拿起筷子吃了一顆餃子,雖然可以回家很開心,但是也有些失落,「那位叫姜元末的大英雄不招待我了嗎?我們直接就回揚州了?阿娘。為什麼他邀請苒兒來做客,卻一次也沒有來看望苒兒呢。」
大英雄他力退陝西敵軍數十萬,好厲害呢,苒兒好想見見他。
蘇民安沒有辦法告訴沈苒,他的生身父親馬上就要有新的孩子,也並不認可他是他的孩子,只是心疼的抱著沈苒,「實在是不巧,大英雄他要去直沽寨辦大事,又好久不能回京。他總是太忙了,下次有機會再見吧。好麼。」
沈苒吐口氣,「苒兒準備了六合拳,要表演給他看,也許表演完六合拳,他就改變主意,不會再關押苒兒了,他或許會允許苒兒去他的大宅邸四處遊玩,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蘇民安給兒子夾餃子到碗裡,一時間喉嚨如哽住,竟難受的說不出話來,姜元末和賢妃是不歡迎苒兒的,他們認為沈苒是野種。她不再消耗自己去恨姜元末母子,只是希望由自己加倍疼愛沈苒。她內心裡也極度排斥姜元末和賢妃見到苒兒。
沈正林摸了摸沈苒的頭,「大英雄也覺得很可惜呢。他錯過苒兒表演六合拳,每天都會後悔呢。會有機會的。苒兒。」
沈苒點了點頭,「好吧。那就以後再說吧。」
一個時辰過的飛快。
蘇民安在侍衛的提醒下,提起空了的食盒,打算乘船塢回湖水對面去。
沈苒沒有靠過來,而是假裝獨立的在玩泥巴,時不時偷偷看一眼阿娘,眼睛裡忍著淚珠不肯落下,也沒有問阿娘明天會不會來,因為阿爹說阿娘腿很痛,他也希望阿娘好好休息。野種是什麼意思啊,那天玩泥巴的時候有聽見幾位侍衛哥哥在討論野種的問題。
沈正林見蘇民安捨不得孩子,便說:「放心,我會照顧好苒兒。我們很快就可以回揚州了。再忍耐一些時日。」
蘇民安從剛才談話中得知,昨日苒兒又因為夜裡哭著找娘,哭太狠而尿了褲子,現下沈正林又將自己的棉褲給沈苒穿,沈苒的褲子洗了還沒幹,沈正林則大冬日穿著單褲,便說:「我其實前幾日擔心你冷,給你做了一條棉褲、兩雙襪子的。」
沈正林沒有追問如何不見棉褲的蹤影,想也知道被誰拿了去,他知道民安本來就夠自責了,便沒有給她施壓,見她眉宇之間隱有憂色,便問:「民安,是遇見什麼困難了嗎?怎麼看著有心事啊。」
「沒。都挺好的。我過幾日和賢妃溝通好了離京日期,就去買船票。」
蘇民安其實現在很擔心她繡燈籠這事被花南薇陷害,擔心自己避不過去,最終會被姜元末懲罰,花南薇哪裡會輕易放過她。好怕挨打。那個前夫,很沒人性的。她不想再領教一次。曾經試過哭啞了嗓子求他的人不要打她,但是他的人說主公交代的他們不得不從。
姜元末是那種做了決定就不會更改的男人,她一度為此歇斯底里,絕望,卻不能改變,如今都雲淡風輕了。
但是沈正林如今被關押,如果自己透露自己受了極大的委屈並且有危機要面對,沈正林一定會鋌而走險為她出頭,攝政王府守衛森嚴,她不能叫正林冒險,於是便將苦惱壓在心裡,她不能失去正林,也不能失去苒兒,她要保護他們。
但是想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利買票回揚州,以及下次何時能來看苒兒和沈正林,便越發不舍了起來。
沈正林說:「沒事就好。上船吧,回去多歇著,不用勉強,身體不行就不要每天過來。」
「嗯。」蘇民安低下頭,輕聲說:「我想你了。正林。」
溫暖而尊重她心意的正林,從不會讓她生氣的正林。
沈正林心裡猛地一動,這還是她第一次說想他,他感到死而無憾,他將手握住她的肩膀兩側,溫度隔著厚衣滲透到她的肌膚,他說:「你沒有我想你想的狠。」
蘇民安望進沈正林眼底,他永遠是這樣尊重她,等待著她接受他,而今他已經占據了她的心扉,再也無人可以取代他的地位,回揚州,她就會成為正林的妻子。
回到船塢。
蘇民安立在船邊,看著逐漸遠去的沈正林和沈苒的身影。
「也不怕勒死他!」
蘇民安忽聽得正拿書打算給沈苒溫習功課的沈正林氣憤的說。
「自己什麼尺寸心裡沒數麼!穿不上硬穿真可以。」
「怎麼可能是給他做的棉褲,不害臊!」
***
蘇民安從湖心閣回到舊居這邊必經之路時已經是下午時分。
忽聽得車馬聲響起,接著便聞花南薇的嗓音響起,「馬車就停這裡吧,賢妃娘娘,咱們不如就從這裡下車,一路上顛簸的厲害,不如下來走走。」
賢妃說,「也是,馬車裡窩了半日,活動活動也好。到底是自己府邸自在。」
蘇民安立刻將腳步頓住,將身子避在假山後,看過去,便見花南薇、姜玉、賢妃從馬車上下了來。
原來是她們幾人從大安寺回攝政王府了。
只要是姜元末沒有一起回來,蘇民安便不是特別擔憂,當下便打算回去舊居里,繡太后的狐狸毛披風,總歸不管什麼原因,答應了下來,是需要去完成的。完不成就是自己的罪過了,而且這事除了自己旁人做不了,她比較篤定賢妃看在太后的披風上也不會為了花南薇而發落她。
「元末。」花南薇的聲音再度響起。
元末?
蘇民安的腳步才往舊居方向邁了一步,便又將腳步縮了回來,將背脊靠在假山,害怕到心裡怦怦狂跳了起來,她悄悄往那邊去看。
便見頗遠處高身汗血馬背上,姜元末面色頗為嚴肅,眼周很有些青色印記,顯然昨夜沒有睡好,她是熬夜包一夜餃子,他熬一夜不睡覺幹什麼啊,和太后猜燈謎麼?
他不是說直接從大安寺去直沽寨,五十天後才返京嗎?
如何今天和賢妃及花南薇一起回府了?
專門回來修理她給花南薇出氣嗎?
那不至於,姜元末從不是會為了內宅小事而耽誤或者改期政事的性子,許是政事上有了變動,計劃做了調整?或者是送完太后,回府換衣服再走?
姜元末縱身下馬,將馬鞭隨手遞給隨侍,聽聞花南薇叫他,便低了視線,「你那是什麼表情。你在輕視誰。」
花南薇輕輕一笑,「你不是說你教養出來的女娘,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我找你說事麼?昨兒你的女娘如何嚇到連夜逃竄了。」
蘇民安緊了緊手,眼底有著擔憂的神色,她今天不能見著姜元末,能拖就拖,能躲就躲,她在京又沒生意或者營生在做,但他可是日理萬機的,他哪有那個時間和她耗,拖著拖著就到近兩個月後,大家毫無瓜葛。
姜元末低聲對花南薇說道:「別往你臉上貼金。她離席,和你沒有關係。」
花南薇對丈夫笑了笑,「那行,你的女娘在大安寺幹了一件大壞事,對我造成極大的不公正。您是攝政王爺,請為民做主,可不要護短啊,該怎麼處罰你就怎麼處罰。」
姜元末睇了眼花南薇,沒有搭腔,而是看見舊居附近在等待蘇民安回院子的小五,便招手叫來小五,「你主子呢?」
小五心驚肉跳的,總不能說主子去湖心閣會見兒子、相公了吧,這相公還是王爺給配的,「主子去散步了,還未回府。」
「昨兒夜裡到今兒午後,你主子在忙什麼?」姜元末問。
主子她給沈正林、沈苒包了一夜餃子,上午陪此二人過年去了。
「從昨夜到今兒上午。」小五認真的說謊道:「主子一直在刺繡。」
姜元末沒有說什麼。
小五也猜不透王爺在想什麼,總之王爺給人一種城府深的感覺,讓人常感到背脊發寒,也不知他信了沒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