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賜死(下)
"周驥的所作所為,侯爺都知曉嗎.."
頃刻間,江夏侯府官廳中的氣氛便是猶如冰雪般冷凝,這一生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的周德興也忍不住顫抖起來,瞳孔中湧現出些許驚慌。
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朴公公,犬子已於昨日將此事告知本侯.."
"此事多有誤會吶.."
周德興強忍住內心的恍然,近乎於有些討好的朝著眼前面無表情的老太監賠笑道,隨即又以不容拒絕的口吻朝著不遠處的老管家命令道:"快點去將那個逆子找回來!"
"讓他當面給朴公公解釋!"
"不必,"冷哼一聲,朴仁猛伸出枯瘦的右手,冰冷的聲音中滿是寒意:"咱已經見過周驥了。"
"哎呀,朴公公,您一定要跟陛下解釋清楚,小兒和那民女乃是兩情相悅,小兒情急之下,方才出此下策,但也當場留下了銀錢當做聘禮,絕無仗勢欺人之意吶.."
瞧著朴仁猛毫無感情的雙眸,周德興心中的驚慌更甚,也顧不上追問"始作俑者"周驥現在何處,便一股腦的解釋起來。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行了老侯爺,您就別在這裝糊塗了。"又是一聲冷笑過後,朴仁猛猶如一條毒蛇般,眼神兇狠的盯著不知所措的周德興,沙啞的聲音中充斥著壓抑不住的寒意:"周驥罪行罄竹難書。"
"但奴婢要問的不是這件事!"
轟。
儘管朴仁猛的質問聲不算洪亮,但在周德興聽來卻是猶如驚雷一般,令他早已跌落谷底的內心再度緊張起來。
這來勢洶洶的老太監居然不是為了此事而來?
"還請朴公公解惑。"沉默了幾秒之後,內心愈發不安的江夏侯周德興澀聲開口。
聞聲,將身軀站的筆直的朴仁猛並未當即做聲,而是扭頭朝著身後的錦衣衛們吩咐道:"錦衣衛,清場。"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涉及到皇室秘辛。
壞了。
望著院落中瑟瑟發抖的家丁婢女,江夏侯周德興內心宛如死寂,腦海中不斷迴蕩著一個聲音:"出事了。"
以他在大明的身份和地位,除非他們父子倆犯下了足以觸碰到朱元璋逆鱗的罪行,否則斷不至於這般"興師動眾"。
好巧不巧,昨日傍晚,他剛剛交代給周驥的那件事,似乎便有觸碰朱元璋逆鱗的風險..
想到這裡,南征北戰數十年的江夏侯周德興便倒吸了一口涼氣,深邃的眸子中甚至湧現了一抹絕望。
"皇爺讓咱問侯爺,對於周驥淫亂宮中的罪行,知不知情!"
撲通!
心神本就動盪不安的江夏侯周德興聽得此話,雙腿再也支撐不住,直接便在朴仁猛嘲弄的眼神中癱軟在地。
"陛下明鑑,老臣不知!"
恍惚間,周德興只覺得腦海中好似茅塞頓開:難怪周驥放著好好的江夏侯府不住,非要自己搬出去;難怪周驥近些時日有事沒事就往宮中跑,且多集中在傍晚;難怪周驥每次從宮中下差回來,都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原來癥結在此,家門不幸!
突如其來的打擊令江夏侯周德興眼前漆黑一片,胸口處也好似被巨石壓住,令他難以呼吸。
以他周德興在大明的權勢,周驥那個逆子想要什么女人找不到,為何偏偏要去招惹宮中的女人?
淫亂宮中!
這放在哪個朝代,都是毫無爭議的醜聞,更是帝王難以容忍的滔天罪行!
"呵,"望著眼前抖如篩糠的江夏侯周德興,老太監朴仁猛的眼中先是湧現了一抹轉瞬即逝的同情之色,似是對其"禍從天降"的罪行有所觸動。
但回想起周驥剛剛交代的罪行,朴仁猛的眼神又重新凌厲起來,甚至比剛才還要肅穆許多:"除此之外,周驥串通宮中女官,試圖散播謠言,惡意造謠晉王世子之事,侯爺知情否?"
嘶。
絕望的吸氣聲響起,江夏侯周德興先是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四仰八叉的癱軟在地,隨後又好像迴光返照一般,突然手忙腳亂的起身,並面紅耳赤的呼喝道:"誤會,此事均是誤會!"
"朴公公,本侯要進宮面見陛下,向陛下道清原委,換我江夏侯府一個清白!"
"我江夏侯府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吶。"
他是朱元璋的髮小,他為大明立下了赫赫戰功,他家中有朱元璋親賜的"丹書鐵券",事情一定還有轉機!
"侯爺,體面些吧。"目光陰冷的搖了搖頭之後,朴仁猛上前一步,面無表情的說道:"鐵證如山,宮中的賤婢和小侯爺都已經招供了.."
"您終究是我大明朝的開國勛貴,還是體面些吧.."
言罷,朴仁猛便是朝著身後的錦衣衛們使了個眼神,一壺洋溢著誘人香氣的美酒和三尺白綾被擺放在正堂中的桌子上。
"不,不會的.."
"咱是陛下的髮小同鄉,陛下不會這樣對咱的.."
饒是一生在鬼門關前徘徊了無數次,但望著桌案上的酒壺和白綾,但江夏侯周德興仍是不可避免的顫抖起來,眼神中滿是絕望。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他可是最早追隨朱元璋的心腹之一,平定明夏政權的功臣,近些年更是坐鎮中都鳳陽,身份尊貴無比,豈能落得如此下場?
"侯爺,體面些吧。"
"別讓錦衣衛的這些小輩們看了笑話.."
興許是念及江夏侯周德興過往取得的功績,總管太監朴仁猛的聲音中竟是湧現了些許感情波動,轉而語重心長的勸諫道。
"太子妃,都是太子妃逼咱的.."
"咱是冤枉的啊.."
生死面前,江夏侯周德興痛哭流涕,右手屢次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酒壺,卻又數次放棄。
"哎,侯爺,事到如今,說這些話還有什麼意思?"
"皇爺說了,念在和您往日的情面上,不會追究您試圖挑唆皇室親情的罪行.."
"日後史書提起,也只會說您是受到了小侯爺的連累.."
"您還是我大明朝的開國勛貴,國之棟樑.."
在周德興驚恐的眼神中,朴仁猛伸手拿起混雜著"鶴頂紅"的酒壺,親自為周德興斟滿一杯之後,遞到周德興的手中。
"自作孽,自作孽啊.."
乾嚎了一嗓子過後,顫抖如篩糠的周德興哆哆嗦嗦的接過了朴仁猛的酒杯,隨後便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猛然一飲而盡,神情癲狂深邃。
可笑他周德興為大明出生入死數十年,到頭來卻是落得如此蹉跎的一個下場。
"好,不愧是老侯爺!"
"夠精神!"
"不丟分!"
見周德興居然真的有自我了斷的勇氣,朴仁猛的眼中先是湧現出一抹詫異之色,隨即便滿臉肅穆的躬身行禮。
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侯爺,可比他那個色膽包天的獨子周驥,要體面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