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不請自來1
「開個價吧。」
江舟的聲音沉得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密閉的車廂內激起無聲的漣漪。
夜色透過車窗,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濃重的陰影。那是一種將所有希望押在賭桌上的決絕。
余白的腦海中,一瞬間閃過大哥余盛那雙殘疾的腿。
那種被病痛折磨、被命運扼住咽喉的無力感,她比誰都懂。
一絲同情掠過心頭。
只是該要的利益,她也想要。
「江先生,你誤會了。戒指,我不賣。」
江舟的瞳孔猛地一縮,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瞬間收緊,骨節泛白。
不賣?
這兩個字像兩把尖刀,瞬間刺穿了他剛剛升起的希望。
余白沒有理會他驟然冰冷的A氣場,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拋出了自己的籌碼:
「我不要錢。我要我們合作項目,另外一成的收益。」
空氣,靜了一瞬。
江舟緊繃的下頜線緩緩放鬆,他深深地看著余白,仿佛要從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看穿她的靈魂。
他以為她會獅子大開口,索要一個天文數字,或者提出什麼苛刻的條件。
卻沒想到,她要的是更深度的捆綁。
一成收益。
用他江家少賺的一點錢,換一個能攻克現代醫學絕症的奇蹟。
這筆買賣,血賺。
「成交。」
沒有絲毫猶豫,江舟吐出兩個字,乾脆利落,擲地有聲。
協議達成的瞬間,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陡然卸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焦灼。
「戒指……什麼時候能給我?我表哥他,等不了。」
「東西就在家裡,現在就能拿給你。」
余白給出了讓他安心的答案,隨即話鋒一轉,拋出了另一個話題。
「對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東西,要一併交給你。」
「更重要的東西?」江舟一怔,墨色的眸子裡寫滿了疑惑。
還有什麼,比能從死神手裡搶人的戒指更重要?
余白靠在椅背上扭頭看向江舟:「一些種子。」
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它的價值,不會比戒指低。你帶回京市,找生物實驗室檢測一下,自然會明白。」
種子?
江舟想到了那些不一般的蔬菜和水果,頓時明白了。
他啟車子,調轉車頭,就要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就在這時——
嗡……嗡……
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聲劃破了車內的寂靜,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江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只能將剛剛啟動的車子再次停靠在路邊,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一接通,不等他開口,一道火急火燎的男聲便從聽筒里炸了出來:
「阿舟!我到市里機場了,正打車過來找你!」
是李明軒。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不容置疑的急切。
電話那頭的聲音,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隔著電波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浪和急切。
「你們?」
江舟的聲音瞬間壓低,仿佛淬了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凜冽。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凸起,青筋畢露。
一個李明軒已經夠讓他頭疼,聽這口氣,來的還不止一個。
「你們跑來幹什麼?」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透著濃濃的不悅。
這群傢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還能幹什麼?」
李明軒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
「你送的東西,我們收到了,也……吃了。」
那一個短暫的停頓,充滿了無限的遐想和不可言說的震撼。
吃了……
江舟腦中「嗡」的一聲,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是那些葡萄和西瓜!
他只想著讓發小們嘗個鮮,卻忘了那些果蔬里蘊含的,是足以顛覆常識的力量!
他猛地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面無表情的余白。
夜色模糊了她的側臉,卻掩不住她那雙清亮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在她的面前,任何秘密都仿佛無所遁形。
一絲懊惱和棘手感湧上心頭。
「……我把定位發你。」
江舟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
人已經到了機場,他總不能把他們晾在那裡。
電話掛斷的瞬間,車廂內再次陷入死寂。
但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余白的耳力遠超常人,即便江舟刻意壓低了聲音,那段對話也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她的耳朵。
她聽見了,也瞬間明白了對方不請自來的意圖。
一抹極淡的煩躁,從她心底浮起。
她不怕事,但她怕麻煩。
重生一世,她只想安安穩穩地護住家人,任何可能帶來變數和風險的「節外生枝」,都是她極力避免的。
這些人,萬一……
「是我發小,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江舟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已經收起了手機,正色看著余白,黝黑的眸子裡帶著不容錯辨的歉意。
「也是我公司的董事,絕對靠譜,值得信任。」
他語速極快地解釋著,像是在撲滅一場即將燎原的火。
他看出了她的不悅。
在這個合作剛剛達成的關鍵時刻,他絕不允許任何誤會破壞這份脆弱的信任。
余白靜靜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那眼神像是一把手術刀,冷靜而銳利,仿佛在剖析他話語中的每一分真假。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舊:「江先生,有些事,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這不是請求,是警告。
江舟的心猛地一沉,他聽懂了她話里的分量。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下頜線繃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是在簽署一份價值千億的合同。
「抱歉。」
他看著余白的眼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是我考慮不周。不會有下次。」
沒有多餘的辯解,只有最直接的認錯和最堅定的承諾。
余白審視著他臉上鄭重的神色,那雙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飾的懊惱和誠懇,不似作偽。
她心中最後一絲因計劃被打亂而升起的不快,終於緩緩散去。
罷了。
既然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些許風浪,總要共同承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