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開價吧
飯桌上的氣氛,因江舟的加入而變得熱鬧起來。
周鳳霞熱情地拿公筷給江舟夾菜,但被余白制止。
」媽,讓江先生夾他自己喜歡的。「
周鳳霞這才作罷。
餘年則有些拘謹地給江舟倒了杯茶,似乎有事要講。
江舟卻是實實在在地卸下了一身無形的鎧甲。
他確實餓了。
從京城到雲上,高速的奔波榨乾了他的全部精力。
那枚余白送他的戒指在表哥江因身上耗盡了所有能量,變成了一枚普通的鉑金戒托後,疲憊便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地衝擊著他的神經。
下了飛機,他甚至沒有去拜訪對李百重教授,而是讓直接將車開到了余白家。
此刻,他手中的筷子幾乎沒有停過。
周鳳霞的手藝算不上頂級,只是最尋常的家常菜,但每一口,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鮮活的生命力。
那股力量順著食道滑入胃裡,再擴散至四肢百骸,驅散著深層的疲憊。
「江總,多吃點。」
餘年見江舟連吃了兩碗飯,又眼疾手快地給他盛了第三碗,堆得冒了尖。
余白將三哥那份難得的殷勤和克制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她看了一眼江舟,他吃飯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顯然是快飽了。
時機到了。
余白放下筷子,清脆的碰撞聲吸引了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她看向江舟,語氣平靜而直接:
「江先生,關於我三哥那個超市的想法,不知道您……」
一句話,讓餘年瞬間挺直了腰背,呼吸都屏住了。
江舟對此並不意外。
他抬起頭,眼裡沒有半分驚訝。
一個男人的事業心有多重,他比誰都清楚。
前天他在飯桌上描繪的商業藍圖,對任何一個有野心的男人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毒藥。
餘年,顯然已經中毒了。
江舟放下碗筷,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這個動作,仿佛一個無聲的開關,將飯桌上的氛圍從「家宴」瞬間切換到了「商談」。
「超市的事,我會一併納入合作範疇。」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具體的定位、裝修方案和管理模式,我會讓我的團隊出具一份詳細的策劃案,到時候,我們再一起討論。」
話音落定。
餘年的眼睛「騰」地一下亮了,那光芒,像是被壓抑了許久的火焰,終於衝破了禁錮,熊熊燃燒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激動得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成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超市了,這是一張通往新世界的入場券!
余白看著三哥那副欣喜若狂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能看到家人擺脫前世的命運,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這種喜悅,比她自己獲得任何好處都來得真切。
屋內的氣氛,因江舟一句話而達到了頂峰。
也就在此時,江舟的目光轉向余白,那雙沉靜的眼眸里,多了一絲鄭重。
「余小姐,有時間單獨聊聊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有些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余白點點頭,乾脆利落。
「好。」
她也正想把那百斤的變異種子,交到他手上呢。
江舟站起身:「車上說吧。「
余白沒有異議,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小院。
周鳳霞和餘年跟到門口,看著兩人一前一後上了那輛停在夜色中的黑色轎車,車燈亮起,而後消失在黑暗裡。
車內,真皮座椅隔絕了外界的蟲鳴,只剩下引擎細微的「嗡」聲。
江舟沒有說話,只是開著車,熟練地在狹窄的村道上掉了個頭,朝著村口的方向駛去。
車最終停在了村口的河邊。
江舟熄了火,整個世界驟然安靜。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咔噠。」
一聲輕響,打火機的金屬蓋彈開,一簇橘黃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動,映亮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點燃了一支煙。
猩紅的光點在暗夜中明滅,像一顆掙扎的心跳。
余白坐在車裡,靜靜地看著江舟背影。
他靠著車頭,吞雲吐霧,姿態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疲憊與沉重。
她知道,江舟有事。
而且,是一件遠比超市策劃案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事。
他想告訴她,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這一支煙的時間,就是他給自己建立心理防線的過程。
終於,那點猩紅被他捻滅在腳下。
江舟拉開車門,重新坐了進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混雜著冰涼的夜風湧入車內。
「余小姐,看過一部老電影嗎?」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叫《黑夜長長路漫漫》。」
余白一怔。
她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會是這個。
江舟沒等她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目光投向車窗外漆黑的河面,仿佛在看一場無聲的電影。
「電影裡有個母親,一個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為了緩解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她開始依賴嗎啡。」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鈍刀,在緩慢地剖開什麼。
「嗎啡是她的救贖,也是她的深淵。它能讓她暫時忘記痛苦,獲得片刻的安寧,但代價是,她的人格、她的尊嚴、她的一切。最後,她就那麼……倉皇地死了。」
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個故事,和他此刻的氣場一樣,充滿了絕望的底色。
「我沒看過電影,」余白平靜地打破了沉默,「但我讀過它的原著劇本,作者是尤金·奧尼爾。」
江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他轉過頭,墨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緊緊鎖住她。
余白迎著他的視線,沒有絲毫閃躲,直接切入了正題:
「江先生,你提起這個故事,是什麼意思?」
她的直接,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瞬間刺破了他用故事編織的、那層脆弱的保護膜。
江舟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自嘲,和如釋重負。
他不再兜圈子了。
「我有一個表哥,叫江原。」
「脊髓痙攣,一種罕見的神經性疾病。發作的時候,全身的肌肉會不受控制地痙攣、撕裂,那種痛苦,不亞於酷刑。」
」而能從酷刑中讓他解脫的,只有嗎啡。「
「今天早上,他病發了。我把你的那枚戒指,戴在了他手上。」
江舟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五分鐘,只用了五分鐘,他就從地獄回到了人間。但是那枚戒指……」
他伸出手,攤開手掌。
「能量耗盡了。」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直直地看向余白,那是一種混雜著請求與交易的複雜眼神。
「余小姐,」他一字一頓,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我想從你這裡,購買這種戒指。」
「開個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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