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好像,一直身處在雨季
「對未來的真正慷慨,
是把一切獻給現在。」
——加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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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接近尾聲,江晴笙這段日子都住在外公家。
外公家中只有一位跟在他身邊多年的管家照顧生活起居,樂得清閒自在。
畢竟年紀大了,章知雨和江硯之總是放心不下他,隔三岔五往這兒跑。
次數多了,外公也懶得招呼他們,大門一閉,放話說:
「別成天來打擾我清靜了,節假日回來吃頓飯就行,你們忙自己的事去吧。」
章知雨無奈,「爸,我們主要是不放心你,你又不肯跟我們一塊兒住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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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是個倔強的老頭,不接茬,像個小孩似的嘟囔:
「你們不用來,讓笙笙和逾白來陪我就行。」
章知雨:「......」
隔輩親是有道理的,章父章正則最愛的就是外孫和外孫女。
兩個孩子從小就跟著他練字學畫畫。
尤其是對江晴笙,總是多嬌慣一些。
江硯之樂呵呵地應岳父的話:「這還不簡單,趕明兒就讓笙笙和逾白一塊兒過來。」
章正則又不樂意了,「可別兩個孩子一起來啊,來一個就行。」
「笙笙和逾白湊一塊兒,能把我這兒吵翻天。」
江硯之哽住:「......話粗理不粗。」
回家後趁著江逾白抽空回來吃晚飯,章知雨在飯桌上問兩個孩子誰想去陪外公。
江逾白疑惑:「就不能我們倆一塊兒去?」
江晴笙附和,「對啊。」
江硯之啞言,許久後才開口:
「你們自己心裡沒點數嗎,外公嫌你倆吵,去一個就行。」
江逾白和江晴笙對視一眼,下一秒就吵了起來。
——「肯定是江逾白(江晴笙)吵!」
兩道聲音同一時間響起。
兩個人放下筷子爭執起來。
章知雨和江硯之見怪不怪,低頭默默吃飯。
江硯之對妻子說:「咱爸的擔心是對的...」
等兩人吵得差不多了,江家食物鏈頂端的章知雨拍板決定:
「明天妹妹去外公家,陪外公住段時間。」
江逾白:「憑啥不是我?」
章知雨:「妹妹正好可以去外公那兒畫畫,讓外公指點指點,你又不畫畫。」
江硯之補刀:「而且外公應該更想見妹妹。」
江逾白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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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住城郊的吟花巷,一棟占地面積不大不小的四合院。
這兒交通不算便利,巷子裡住著的大多是一些退休後安享晚年的老人。
周邊有一兩處被列入文保單位的景點,後續開設了幾家文藝工作室。
司機把江晴笙送到巷子口就停下了。
巷子裡的路太窄了,車子開不進。
江晴笙撐一把遮陽傘,手中提著給外公帶的禮物,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手機響起的時候,她甚至騰不出手去接。
今天戴的電子手錶上顯示來電人是岑淮予。
於是,她便把手中的袋子先放在了地上,從包里取出手機來。
電話那頭的岑淮予問:「今晚有空嗎,一起吃飯?」
江晴笙聲音里有淡淡的歉意,「我在外公家,這幾天應該都沒空。」
「好,那空了再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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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小院子被修葺得很漂亮。
很美的攀岩植物凌霄花做地栽,長勢迅猛,已經攀附在白牆黑瓦之上。
此刻的外公正在院中精心打理他那一盆盆蘭花。
「外公!」
江晴笙剛進院子就甜甜喚了一聲。
外公一身白綢緞的中式裝,精氣神很好。
「笙笙來啦,外公有段時間沒見你了。」
外公臉上始終帶著笑,「最近有沒有練畫啊?」
「外公,我才剛來哎,你就不能換個話題嘛。」
江晴笙從小就被外公寵著慣著,在他面前總是格外的驕橫一些,撒嬌的軟話對外公最受用了。
「好好好。」外公放下手中修剪植被的刀,轉頭對江晴笙說,「裡屋有你愛吃的糕點,快去吧。」
管家王伯在裡屋收拾,見到江晴笙後慈愛的笑笑。
「笙笙許久沒來了,你瞧瞧,你最愛的素荷齋的桂花糕,你外公一大早就讓我去買了。」
江晴笙甜甜地說一句「謝謝王伯」,拿起就吃。
外公也從院子裡進來,見她吃得開心,他也高興。
旁邊的茶具是王伯一大早剛燙的,熱茶也已經續上了。
外公給她倒了一小杯,「喝點茶,解解膩。」
上好的白毫銀針,是江硯之前些日子拿來的。
江晴笙不喜茶,抿了一口就皺眉,「有點苦。」
外公和王伯對視一笑,「咱笙笙愛喝奶茶是吧,可惜了,這附近沒奶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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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午飯後,江晴笙跟著章正則去書房畫畫。
書房前幾日剛被整理過,幾幅從未見過的畫作被攤在偌大的桌面上。
江晴笙湊近些,仔細端詳。
是一幅未完成的春杏圖。
濃墨從紙張的左側向上方延伸,花朵則是以淡墨點綴而成。
筆調上的變化很多,未上色,也未印章,右下角只有一個行書體的「孟」字。
周圍的其他幾幅也是如此。
江晴笙不免好奇問道:「外公,這是誰的畫呀?」
「我以前的學生年輕時的舊稿,前些日子被王伯整理出來的。」
江晴笙拿起畫作看了又看,忍不住讚嘆:
「她畫的太好了,但是只完成了一半呀,好可惜。」
外公眼底的悵然被逐漸放大,聲音虛浮在回憶之中:
「是啊,太可惜了,她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孩子。物是人非,現在都不在世上了。」
江晴笙心漏了一拍。
她發問:「是不是您之前提到的孟南汐?高中的時候,我有一次來吟花巷,正好碰上她兒子過來探望您。」
說完這話後,她突然發現——
宿命感在這一刻,有了具象化的意義。
她在過去的記憶里兜圈子,彎彎繞繞地找尋,只為找到一點有關於他的聯繫。
江晴笙這人有個毛病,從不把不相干的人放腦子裡。
外公這兒來客很少,但她一個都不記得。
這會兒外公收起畫,有些驚訝。
「你還記得?」
「嗯,有點印象。」
她又補充:「她兒子,和我在同個大學,同個社團,我們認識。」
外公幫她鋪開紙,又將鎮紙撥至兩邊。
「哦是嗎?那倒是很有緣。」
他看著江晴笙運筆,繼續感慨:「那孩子也是可憐人,母親早逝,父親不作為。」
聽著這些,江晴笙心浮起來。
外公出聲點撥,「笙笙,退步了啊。」
江晴笙知道外公不會批評自己,沖他調皮一笑,「知道啦,我這幾天多練練。」
紙上的墨水被她一點點細緻勾勒出來,她注意力不集中,過了會兒又問:
「外公,你這桌上孟南汐老師的畫作能不能給我一幅?」
外公詫異,「你要這個做什麼?」
「我想拿一幅給岑淮予。」轉而又補充,「就是她兒子。」
外公笑了,更詫異了,「難為你這麼熱心腸,拿一幅去吧。」
「謝謝外公!」
在外公的書房裡靜下心畫了一下午的畫,等到王伯來喊她吃飯時,外面已經下起了雨。
看著廊外淅瀝的雨滴,不知怎的,江晴笙想起了高二那次在外公家遇見岑淮予的場景。
陰雲籠罩的灰暗天,他置身在雨幕之中。
他好像,一直身處在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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