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共罪(求訂閱 求月票)
第123章 共罪(求訂閱 求月票)
他一步踏出,冰魄真氣鼓盪,風雪似從他體內咆哮而出,天地間如起一場無聲雪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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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軍人,守的不是龍椅,是山河。」
「我是一名父親,護的不是律法,是血肉。」
他轉頭望向楚寧,那是他所不熟悉的少年,卻也是他願意託付一身軍魂的存在。
「楚寧渡三重雷劫,扛的是邪魂,也是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天命裁斷』。」
「若這也有罪——」
他猛地將武侯之印高舉過頂,聲音陡然拔高,震動四野:
「那我謝承鈞,從今日起,與他共罪。」
「這枚印,留在我手中不過是刀,落到你們手裡,就是血。」
「既如此,我不當也罷!」
話音如雷,震徹群山,四方武者心神俱顫,無不動容。
那一刻,他不是戰將。
他是一個在朝堂虛偽與軍魂信仰之間掙扎太久,終選擇了心中正道的孤膽鐵漢。
四野譁然,滿場震動。
那一刻,連天監使者都動容,眾宗門武者更是一片譁然。
大乾第一戰將,竟於此刻請印去職?
謝承鈞低頭看向楚寧,眼神沉穩如山,卻藏著太多太多無法言說的疲憊與隱痛。
而楚寧,沉默片刻,終是一步踏出,擋在謝承鈞身前。
他望著那枚即將落地的玄青武侯印,忽然有一瞬怔神。
他不是沒有聽見謝承鈞那句「我累了」。
也不是沒有聽見端王那道以「寧可錯殺」為名的聖旨。
他只是第一次,在真正面對「命」與「權」的時候,清楚地看見了它們的模樣。
命,不是天賦,不是機緣,不是雷劫。
而是一個人,是否有權選擇如何活,是否有能力捍衛所信。
權,不是榮耀,不是爵位,不是詔書。
而是誰說你有罪,你便要死;誰說你該跪,你就得跪。
「這就是天命麼?」
「說你是器,你就是器。」
「說你是妖孽,你便是妖孽。」
「哪怕你救了人,擋了雷,渡了生死……也敵不過他們一句『不可留』。」
他腦海中閃過那個雷劫中抱緊他、不願放手的謝明璃,閃過那個替他扛下一劫、將魂血燃盡的吞淵。
他們都沒有權。
可他們給了他命。
「我拼盡一切,不是為了當誰的英雄。」
「我只是想有資格說,我不是你們嘴裡的罪人。」
「我是誰,不由你們裁。」
他緩緩伸出手,按住那枚即將落下的武侯印。
那一刻,他終於知道:
所謂「逆命」,不是逆著天活著。
而是,在你明知這個世道已被權力腐蝕得千瘡百孔時,你還能不能站著。
「侯爺,不必為小子如此。」
「這聖旨若真要落我身上,他們……也得有這個本事。」
「您若退了,那這天下蒼生誰人來守護?」
「可我自有命在,未嘗畏這天。」
「這枚印,不能落。」
謝承鈞微怔,眸光之中浮現一抹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我不是為你。」
「我是為自己。」
「這天下,我殺得太久,守得太久……我累了。」
「朝堂風冷,天命如刀,我再守,也守不住我唯一剩下的骨血。」
「楚寧,你若真能活著走下去,就別負我女兒。」
說罷,他再不言語,轉身望天,靜立風中,如一尊蒼老卻不肯彎腰的碑。
楚寧望著他,緩緩收回手。
「侯爺這份情,楚寧記下了。」
「可我不能再拖累你們。」
他的聲音平靜,卻分外冷冽,像是從骨縫裡一點點剝離出的堅決。
「我已無去處。」
「可我知道,有一個地方,還等著我去。」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北境那連綿不盡、吞雲吐雪的天際線。
那裡,仿佛早就有一道目光,在歲月之淵等待著他的歸來。
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揶揄的聲音響起:「你打算去哪?」
李敬安站在雪中,袍袖翻卷,臉上儘是風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動聲色的試探。
楚寧看了他一眼,答得乾脆:
「極北。」
「……暫時,離開大乾國境。」
李敬安眼中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意味,輕輕點頭,又低聲笑了聲:
「真敢走?」
謝承鈞猛地轉身,眼中雪意翻滾:
「你可知,那片極北冰原,地脈斷裂,冰魂逆噬,天地法則崩塌。」
他望向遠方天際,目光如臨深淵。
「自滄闕封山以來,三百年間,踏入者無數,歸者不過一人。」
李敬安聞言冷笑一聲:
「那一個回來的人,後來瘋了,終日在朝都門前塗畫雪狐與斷魂圖,被當作邪異斬首示眾。」
空氣中沉默瀰漫。
謝承鈞聲音低沉:
「極北之地,非朝廷疆域所控,也非宗門秘圖所載。那裡的雪不是雪,是噬魂之寒;那裡的風不是風,是神血餘息。」
楚寧眼中沒有波瀾,像是已經將生死放在身後。
「那片地,不歸朝廷,也不歸王命。」
謝承鈞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沉重的令牌。
玄金鑄體,其上印有「鎮北」二字,背後隱約有鎮武司長城哨衛的暗紋。
「拿著這枚令,可通過長城邊哨。」他將令牌遞來,語氣緩慢:「只此一次,若被人追問,就說是我謝承鈞命你前往巡北。」
楚寧接過令牌,重重點頭。
謝承鈞望著他手中令牌,忽然笑了:
「極北之地,你若真能活著回來……那這大乾,也就沒人殺得了你了。」
謝明璃一步步走到楚寧面前,風雪繞身,似是天地都不忍打擾。
她仰頭看著他,眼中的霧意比雪更濃,像是結了一層透明卻無法觸碰的霜。
「寧哥哥,你……要走?」
她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像怕一出口,就碎了這一刻的空氣。
楚寧看著她,眼中有波瀾,卻克制著沒有開口。
她沒有催促,只是抬起一隻手,從懷中緩緩取出一枚狐首吊墜和一個黝黑鈴鐺。
它在雷劫之夜斷落於戰場,被雷火燒灼、染血滾落。
她捧著它,仿佛捧著自己的心,小心擦淨了殘痕與煙痕,再重新打磨過。
「你暈過去後,它們掉了。」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些許倔強,「我找了很久……差點以為找不回來了。」
她說著,踮起腳,將吊墜輕輕繞過他頸間。
她的指尖涼得像雪,碰到他鎖骨時微微一顫,卻仍穩穩繫上,又將那小鈴鐺掛在他腰間。
那狐首墜子,落在他心口位置,冰涼沉靜,幾乎與他胸膛的起伏融為一體。
楚寧怔了一瞬,低頭看向那枚狐首吊墜。
吊墜已失光華,卻在他微微顫抖的指尖下,隱隱泛出一絲溫意,如雪中一點未熄的光。
他想說話,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只好輕輕抬手,將吊墜按在心口,重重點了點頭。
他的眼裡沒有躲閃,卻也不敢多看她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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