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吞淵復甦,萬劫啟端
霜雪未融,血跡猶新。
青雲擂殘垣破碎,落針可聞。冰霜之上,楚寧靜靜伏倒,宛若一尊燃盡雷火的雕像,無聲、無息。
眾人屏息凝望,只待風雪將一切掩埋。
可就在這死寂如墓的靜謐中。
「咔,咔咔……」
一道令人脊背發寒的聲音,悄然自楚寧胸腔深處響起。
不像是骨折,更像是某種沉睡多年的禁忌生物,正在緩緩翻身、甦醒。
他胸前淌血之處,一道詭異的咒印漸漸浮現,那咒印黑紅交織,血脈般蜿蜒纏繞,竟在皮膚上蠕動,如同一隻睜眼的魔瞳。
瞳孔幽紅,正緩緩睜開。
天光照落在那「眼」之上,竟被吞噬,毫無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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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端王眉頭一皺,低聲道:「……什麼聲音?」
與此同時,擂台中心,楚寧的身體忽然輕輕顫抖了一下。
下一剎。
「嘭。」
他胸膛處,一道血雷猛然炸裂,咒印化作萬千魔紋,如蛛網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楚寧原本沉寂的身體劇烈抽搐,像是雷霆與深淵在體內撕裂。
血肉崩裂,骨骼震盪,一股不屬於楚寧的氣息,正從他體內瘋狂噴涌而出。
陰寒,漆黑,吞噬一切。
「那是什麼?」觀戰的宗門長老驚恐起身。
「他的氣息……不對!那不是雷……那是……邪祟的氣息!」
這一聲驚呼,宛若雷擊,掀起萬丈恐慌巨浪。
「咔咔咔咔——」
楚寧的手臂,骨骼重新構築,五指如同利爪般張開,血肉如蛇鱗般龜裂重生。
他的黑袍無風自鼓,血氣翻湧間,一縷縷漆黑霧絲如藤蔓般自他腳下生出,扭曲、遊走、盤繞,在擂台上擴散如瘟疫般迅猛。
霎時間,整座擂台,陷落。
「轟!」
青石碎裂、符紋崩解,一道道裂縫如蜘蛛網般蔓延而出,裂縫深處湧出濃稠如墨的黑霧,那不是尋常瘴氣,而是被煉化千魂萬魄後凝成的「鬼血瘴」。
那些瘴霧之中,隱隱可見無數模糊面孔在蠕動,嘴中發出撕心裂肺的低語與哭嚎:
「救我……救我……不想死……別靠近他……別靠近……」
血霧纏繞楚寧的身體,宛若萬千亡靈索要歸魂。
而他,在黑霧中央緩緩站起。
可那,已不再是「楚寧」。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掌。
五指骨節猙獰如魔爪,指節交錯間浮現一隻幽瞳,仿佛萬鬼之眼,緩緩轉動,吞吐出絲絲灰白魂絲。
他的臉,依舊是楚寧的模樣,卻在呼吸之間裂開。
血線自眼角、嘴角、額頭蔓延而出,雷紋寸寸崩散,取而代之的是如燒灼鐵水般的黑紅魔紋,從心口蜿蜒至全身,仿佛在皮膚之下煮沸。
「雷極刀君?」
他的聲音響起,不似人語,更似冤魂千疊之音。
「呵……呵呵呵……」
「不過是這具皮囊曾經做過的一個夢。」
他緩緩抬頭,眼瞳徹底異變,黑白翻轉,血紅交融,眼中漩渦轉動,竟連空間都開始塌陷,光線如被吞噬。
「我終於……又活過來了。」
「轟。」
一掌拍下。
天地失色,擂台中心驟然塌陷成一口黑洞,「幽闕鎖雷陣」瞬間爆裂。雷陣符文崩潰成齏粉,擂台周圍陣腳炸裂,數十丈觀戰石階瞬間被那掌風碾為飛灰。
高台上,數位宗門掌教驚駭欲絕,齊齊御空暴退。
「這不是普通邪祟……這是,祟主級別的氣息。」
「逆奪生魂!那是……吞淵?」
而就在眾人想要遠遁之時,吞淵緩緩抬手,五指張開。
「走?」
他陰笑,眸光血海翻湧。
「一個……也別想走。」
下一瞬,他掌心凝聚出一枚血色羅盤,血火與魂氣交織,其上銘刻著古老的咒文,一晃而出。
「唰!」
那羅盤投向高空,所過之處,空間如鏡龜裂,竟反噬了數名遁逃宗門強者的神魂。
他們剛剛遁出十丈,便齊齊口吐鮮血,身後竟浮現出自己破碎的魂影,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強行抽出。
「啊啊啊!不要——」
「救我!」
羅盤旋轉間,血影化蓮,一朵朵血色蓮花從空中炸開,每一朵,便是一個活人魂魄被煉為業火燈芯,焚魂不熄。
擂台周邊,宗門、世家、強者,無不駭然。
他們自詡尊貴,乃是武道塔巔之人,如今卻在一個「早該倒下」的少年肉身中,目睹了從未見過的深淵。
吞淵背對雷雲,衣袍如墨浪翻卷。
他看著這些如螻蟻般四散奔逃的人,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話:
「迎接恐懼吧——」
他的右手緩緩探出。
宛如穿透界壁的巨掌,自擂台之上騰起,化作百丈血影,遮天蔽日,覆蓋整個青雲擂。
「魂為燭,血為薪。」
「諸位,就此成燈。」
血氣大手轟然一握。
「轟。」
霎時間,擂台四周的低階武者如被無形巨力牽引,身形猛地一震,仿佛魂魄被硬生生扯離。
「不——」
數十人七竅溢血,瞳孔翻白,身體如枯枝癱倒在地,僅剩殘魂,在空中悽厲地掙扎。卻最終化作一道道血線,被吞淵掌心那隻幽瞳「吸入」。
「好……痛……救……我……」
「不要……不要……」
這一刻,青雲擂淪為人間煉獄。
連一些七品下等的武者也面色慘白,丹田震盪,仿佛有某種「神魂壓制」在強行瓦解他們的護體真氣。
高台之上,望劍山長老歸鴻道人,終於出手。
他一襲青袍,鶴髮童顏,手持一柄古意蒼然的木劍,眼神冷厲如霜:
「此子已非人道,諸位袖手旁觀,只會自誤。」
「望劍一宗,不立旁觀之席。」
劍出如虹,青光縱橫。
他一步踏空,劍氣化百丈天瀑斬落。
「道可證心,劍可斬魔!」
吞淵看著那道劍光,神情卻如看一隻掙扎飛蛾。
「劍道?」
「你以為這世間,還有誰能在我『吞淵』面前,證什麼——『道』?」
他一指點出,虛空之中,血浪如潮,直接將劍光吞沒。
歸鴻道人眼神冷冽,鬢髮飄揚。
他腳踏虛空,周身劍氣已凝如實質,目光如霜雪般凜然清絕,直視吞淵。
「吾修劍六十載,一心證道,不為朝堂、不為宗門,只為斬斷世間一切邪祟。」
「似你這等屠命奪魂、踐踏因果,便是我劍下第一斬。」
話音未落,他長袍獵獵,袖袍一震,身後劍匣驟然開啟。
「嗡——」
劍鳴如龍吟。
八道飛劍破空而出,環繞周身,宛如星辰拱月。
「歸一。」
他厲喝一聲,雙手結印,八劍同時震鳴,劍光交織成陣,匯聚天心。
「萬劍歸一,劍斬邪祟。」
那一刻,劍芒如虹貫日,雷雲之上都為之破開。
紅蓮退散,金雷碎空,神明仿若應召降臨,替他加持。
一劍斬下,天地驚鳴,劍氣壓下,如判罪之裁決。
吞淵緩緩抬頭,血瞳深處漩渦緩轉,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初醒之人的慵懶與一絲玩味。
「不錯的劍。」
「你的道,比他們那些螻蟻高明許多。」
「可惜……」
「你錯在以為我們還處於同一個『界』。」
吞淵眸光微眯,終於踏出第一步。
他未動真元,僅是抬手。
「咔。」
他指尖微曲,虛空竟被「捏」出了一道詭異扭曲。
歸鴻道人的一劍宛如刺入沼澤,雖勢如破竹,卻突然陷入某種扭曲的「黏滯」,劍鋒竟寸寸受阻。
「是……空間壓制?四品?」歸鴻道人心神猛震。
吞淵冷笑,一掌推出。
血浪狂涌,如沉海翻潮,裹挾著無數鬼影、血絲、死意,正面迎上劍光。
「轟——」
劍光穿透血浪,但鬼影如血鱗層疊,削之不盡,斬之不絕。
歸鴻道人眉心迸出一滴冷汗。
他一劍橫劈,雷鳴爆閃,想清空周遭血影。
可就在此刻,吞淵忽然現身其背後。
「好一柄利劍……可惜,你太慢了。」
吞淵手掌探來,五指如鉤,抓向歸鴻道人的脊背。
歸鴻道人猛地轉身,劍光倒轉,貼身一斬。
「咻!」
劍氣割破吞淵衣袍,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線。
「哦?」吞淵垂眸看了看,「竟然沒留下多深的傷口?」
他語氣里,居然有點驚喜。
「看來,這身軀還不算太弱。」
歸鴻道人深吸一口氣,反手再攻,一式「天河落月」,劍勢瀟灑縹緲、卻如流星連珠,意在不戰而屈。
只見吞淵緩緩抬手,掌指如覆天神祇,輕輕一握虛空。
「嘭。」
他的劍,在離吞淵還有一丈時,陡然靜止。
然後一寸寸斷裂,像碎冰崩塌,碎成最細小的劍塵,在他的指間飄散……
歸鴻道人眼中浮現難以置信的驚色,鮮血自唇角溢出,他強行凝神:
「你……這是……」
「還未出全力?」
吞淵微微一笑,嘴角扯出不似人類的弧度。
「感謝你,陪我適應了這具肉身。」
「現在……好了。」
「轟。」
血氣如潮,吞淵僅僅揮手,歸鴻道人被生生轟飛數百丈,撞穿數道觀戰台,重傷墜地,口吐鮮血,連神魂都幾欲潰散。
場中所有宗門強者俱驚。
那可是一位六品巔峰武者,卻連這「少年之身」的吞淵一擊都擋不住。
吞淵掌指微張,一枚血色羅盤在掌中浮現。
「哼。」
他輕聲一哼,將羅盤一拋。
「嗡——」
羅盤騰空而起,在半空緩緩旋轉,血芒如烈陽噴涌。
旋轉之間,一朵又一朵血蓮在天空炸裂,宛如火雨凋零,卻每一瓣花焰中,都藏著一個掙扎的魂影。
「嘶——」
魂影哀嚎,那不是幻象,而是真正活人的魂魄被強行剝離,化作業火燈芯,在空中燃燒成妖異紅焰,照亮整座擂台。
「這不是術法……這是煉魂。」
宗門觀戰席,一位白髮老者倏然站起,臉色蒼白如紙,喃喃低語:
「這……是神魔之力……」
他目光顫慄,看著天穹血蓮翻滾、魂火涌動,似乎眼前的並非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天災,一場來自九幽之下的神魔降世儀式。
不遠處,另一位族老失魂落魄地坐回座位,喉結顫動,仿佛說出一句就泄盡全力:
「天底下……真有這等存在……」
「誰……還能攔得住?」
而在他們腳下,那些修為稍低者已開始口吐白沫,神魂受創,竟在無形中被血蓮牽引,悄然剝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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