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血盡雷竭,雪落昏沉
端王負手而立,唇角笑意如霜,眼神冷若冰鏡:
「繼續——」
「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十年。」
然而話音未落。
「轟!」
一道暴烈寒意,驟然自擂台下爆發。
銀白氣浪騰空,如暴雪掀天,冰雷交加的旋渦,瞬間將數丈之地凍結成霜原。
謝明璃!
她踏雪而出,長發狂亂,冰魄真氣席捲四方,連擂台周邊的陣紋都開始泛起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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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形,宛如一柄由寒霜鑄成的神劍,直指高台。
「端王!」
她聲音顫抖,卻帶著穿透魂魄的鋒利。
「敢算計寧哥哥,你該死!」
她衣袍獵獵,血痕斑斑,眼中再無柔色。
那一刻,她終於破開了困於心境的桎梏,《冰心訣》第五重——「寒心映月」,強行貫通。
冰魄之心破封,她的氣息竟一躍沖至八品中等,寒意如雪川傾塌,隨劍意奔騰而上。
她手中佩劍早已脫鞘,劍鋒寒光四溢,連空氣都被凍結成細碎冰晶。每踏出一步,地面便結霜三寸,血霧盡凝。
端王猛然一凜,袖袍一振,九道金紋護身符瞬間張開。
「放肆!」
他第一次顯露真元,衣袍鼓盪,王者威壓橫掃十丈。
竟是六品武者。
但謝明璃已無退意。
她身影爆射而出,唇角鮮血未乾,聲音卻震徹長空:
「寧哥哥你再撐一息……」
「我替你,斬了他!」
她猛然揮劍,天地驟變。
一輪寒月,自她背後虛空冉冉升起。竟是寒意凝出的月影,照耀長空,凍結世間。
「寒心映月。」
她將所有情緒、執念、憤怒、痛苦……盡數傾注於這一劍。
這一劍,不為修道,不為榮耀——只為那一個負傷跪地、為她一人擋盡風雪的背影。
「嘩——」
四道身影驟然自高台躍下。
黑金甲袍,面戴金獸紋面具,正是端王親自調教、拱衛左右的親衛。
八品下等,一身修為極為精純,四人落地瞬間便四象成陣,分四方包圍謝明璃。
「謝姑娘,停手吧。」一名親衛低聲道,手握鐵槍,寒芒森然。
「王命不可違。」
話音未落,謝明璃已是劍再舉。
她眸中已無一絲退意,唯有霜月倒影。
「擋我者——」
「皆斬!」
她聲音凜冽,劍氣如弦月爆鳴。
第一名親衛橫槍格擋,剎那寒氣透骨,鐵槍寸寸結霜。
「嘭。」
冰霧炸裂,那親衛整個飛出十丈,墜落時已被凍得渾身僵直,吐血昏厥。
只此一擊。
看台譁然。
「八……八品中等?」
「她剛才那一劍,竟逼得端王親衛毫無還手之力!」
「這就是……謝家?」
青雲擂四方,眾多世家宗門代表,齊齊變色。
一名白須老者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儘是震動:
「謝驚鴻廢了,武侯府居然還有一個謝明璃。」
「她年紀不過二八,若再進一步,莫非……」
身旁,一名宗門弟子喃喃出聲,面色近乎蒼白:
「我們世家苦修一生,能堪八品邊緣者寥寥……這謝明璃,竟如登樓之人,一躍登頂。」
「是我們太天真了……」
「原以為雷極刀君只是武侯府的意外。」
「現在才知,他們藏得比誰都深。」
不少世家長老沉默不語,額間冷汗隱現。
他們望著那一襲月白身影,不再是欣賞、艷羨,而是……敬畏。
這些聲音,匯入一片驚駭而壓抑的寂靜之中。
謝明第二劍斬下,月影疊現,劍光如濤,直接撕裂了防禦靈罩。
「咔!」兩名親衛被斬飛出陣,口鼻皆噴寒血。
只剩最後一人,渾身寒毛倒豎,卻不敢後退。
謝明璃一步逼近,冰魄真氣如滔天寒潮怒卷。
「退。」
那最後一人終於承受不住,倉惶閃身。
霜雪漸止。
四大親衛,盡皆潰敗。
冰封之下,謝明璃立於霜月中央,劍尖垂地,氣喘如蘭,長發披散,嘴角滲血,眼中卻透出一往無前的光。
而她目光所向之處,仍是那擂台之上,被雷紋禁錮、渾身血跡的楚寧。
「到此為止——」
端王終於開口。
他仍負手而立,眼神冷得像萬年凍湖,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壓制怒意。
「謝明璃,你若現在停手。」
「本王還可以視你為情緒失控,出於私情妄動。」
「否則,從今往後,武侯府將不再姓謝。」
謝明璃卻抬頭,仿佛根本沒有聽見他的威脅。
她眼裡只映著那擂台中心,那一道雷光暗淡、傷痕累累的背影。
「你若敢動他。」
「我就動你。」
端王猛拍王座扶手:
「你敢再往前一步——」
「別怪本王,不講情面!」
聲音落下,天地似有一道無形氣場驟然鎮壓。
大乾王朝親王之威,一瞬間如山海傾塌,向謝明璃狂壓而來。
台下眾人屏息。
各宗掌教、世家族老,無不面露驚懼。端王,竟已動怒。
但謝明璃只是擦去唇角血跡,抬頭望他,冷冷開口:
「情面?」
她一字一句,像冰錐刺心。
「你是王,我是臣,可今日此時。」
「我既為劍中寒心,便不為任何人低頭。」
「寧哥哥。」
她輕輕喚了一聲。
那不是激昂呼喊,而是破碎中傾盡柔情的一句呢喃。
「你為我戰盡千敵,我也能為你……逆斬萬權。」
「就算是天道,也別想動你一寸。」
擂台之上,楚寧終於掙扎著抬起了頭。
似乎,他聽到了。
似乎,他看見了。
他眉心雷紋依舊暗淡,境界如落星般跌落。
那一縷將熄的雷,似乎,再次微微亮了起來。
說完,她劍鋒倒轉,雪霜乍起。
「冰魄斬·寂雪葬!」
長劍劃空,一道寒月弧線凌厲划過夜幕。
端王目光驟冷,袖中玉符一閃,一道金影瞬間破空而至。
七品下等,身披金甲,乃昔年王朝金榜武者。
「殺陣,動!」
霎時寒氣炸裂。
謝明璃一劍斬落,逼退那人數步,但他迅速攔住她去路。
「鐺——」
長劍與刀光碰撞,雪霜飛散,她的肩膀瞬間被一記重擊震得脫臼,鮮血從唇角滾滾溢出。
她沒有倒下。
反而,一步跨入陣中,斬碎那親衛金甲一角。
「寧哥哥……」
她低聲呼喚,眼眶含淚。
「如果命運真的如此殘酷……那我便以我之命,為你換這一線生機。」
說完,她猛然躍起,朝陣中心強沖而去。
「攔住她!」端王怒喝,眼中終於有了裂痕。
但已來不及。
謝明璃衣袂翻飛,如寒蝶撲火,穿越雷鎖陣紋的縫隙。
「咔。」
整個鎖雷大陣轟然一震。
一道道雷鏈如毒蛇狂嘯,齊齊纏上謝明璃的四肢、腰背。
她如斷翼之燕,身軀高高墜下。
「明璃!」
楚寧,終於睜開了眼。
那一刻,雷光自他瞳孔深處炸裂。
八品中等——
八品上等——
雷息如海潮倒灌。
全場震撼。
雷光撕裂天空,化作一尊雷霆神影,仿佛他要再次破開天地,逆轉命劫。
他怒吼著拔刀而起,雷息化柱,轟然炸開。
「轟。」
雷極再現!
眾人驚呼:「他還在提升?他不是……早被抽乾了嗎?」
「不是提升,是……他在燃命!」
擂台之上,雷息怒濤般翻卷。
而在那高空陰雲深處,劫雷重凝,那隻閉合的「雷目」,竟再度睜開。
那不是天象。
是命劫的迴光返照。
楚寧渾身雷光破體而出,雷極強弩之末,卻仍撕開天幕。
他腳步踉蹌,像瀕死的野獸,卻一步步,死死向前。
眼前,是她閉著雙眼,被雷鏈拽墜的虛弱身影。
她在半空下墜,周身雷鎖纏繞,昏迷不醒,血跡自唇角而下,在風中暈染成殷紅的弧。
那一刻,楚寧仿佛聽見了自己體內什麼東西……斷了。
他低吼一聲,猛地衝出。
「明璃……」
「你答應過我,要看我殺出一條路的……」
「你說過,要一起走到盡頭的……」
擂台崩碎,雷光如劍,但他一腳踏裂地面,雷影沖天而起。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衝過去接住謝明璃。
但下一剎。
「咔。」
那道幽闕·鎖雷陣的主陣紋,忽然爆出萬丈雷芒,如毒蛇回咬,將楚寧從頭至尾死死纏住。
一道血雷從他胸口炸裂而出。
楚寧全身一震,口中血浪狂涌,身形轟然砸落地面。
他腳步重重一滯,雙膝跪地。
雷紋盡散,金瞳黯淡,雷魂熄滅。
雷息徹底被抽乾。
他終於,徹底……倒下了。
而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那一道從半空墜下的身影,像是一朵枯雪,輕飄無聲。
她素衣被雷鎖撕裂成碎縷,髮絲凌亂,臉上血痕交錯,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唇角還掛著一抹微笑,仿佛她最後一刻仍在等待他的回應。
那一瞬,楚寧終於崩潰。
他胸腔中燃起一股嗆人的痛。
不是來自傷痕。
是來自魂。
他想吶喊,卻發不出聲音。
他想伸手去接,卻早已力竭如泥。
他只能睜著眼,看著她墜落,看著她慢慢遠離,看著她用命換他最後一眼。
淚,忽然從他的眼角溢出。
他從未哭過。
即便寒山血池橫屍成山,即便霜域刀光斬盡百邪,他都未曾動容。
可現在。
「端王。」
楚寧聲音嘶啞如破風之刃,哪怕已是將死之身,他依舊咬牙低吼:
「我若不死。」
「你……必不得好死。」
這一句,是一位已然隕落之人的誓言。
天地寂靜,雷目緩緩閉合。
冰霜之上,兩道身影同時倒下。
一人血盡雷竭,一人雪落昏沉。
他們誰也沒能接住彼此。
可他們的名字,卻在這一刻,烙印進所有人心中:
楚寧、謝明璃。
而高台之上,端王終於露出最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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