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喪鐘

  江元音身子發軟一顫,若非晴嬤嬤及時伸手攙扶住,只怕已跌坐在地。

  她不信。

  這不可能。

  這麼多危險絕境,她和他都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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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身邊都是「自己人」,他怎麼可能會輕易死掉。

  除非李昀璟背叛。

  可她更不信李昀璟會背叛她。

  她抬眼看向李昀璟,試圖從他臉上,探尋出些蛛絲馬跡。

  可是李昀璟俯身跪地,揚聲道:「兒臣未能順利迎回『征燕』大將軍齊司延,愧對父皇囑咐,請父皇責罰!」

  李彥成眉目中已有難掩的欣喜,卻強作悲痛,嘆息道:「天災難測,你已經盡力而難,若非定寧侯在西南征戰中已掏空身體,當不可能不敵清潼關風雪,此番也怨不得你。」

  他環顧了下殿中央的面孔,又問了句:「副統領伍子台在何處?」

  李昀璟回道:「伍副統領亦不敵清潼關風雪,殞命清潼關,受限於風雪,兒臣只帶回了齊大將軍的遺體,未能將伍副統領一併帶回,還請父皇恕罪。」

  李彥成眉心微蹙,他雖有不滿,但是被齊司延死了的喜悅衝散。

  伍子台是他想要培養的武將,他原本是計劃著再過個一兩年,便將李昀璟手中所控的城郊護衛軍交予他。

  現在他死了,他只能再另謀人選了。

  不過只要齊司延死了便好。

  李彥成問:「其餘兵馬在何處?」

  「一併在城外營地,等候父皇指令。」

  李彥成心道李昀璟還是懂事的。

  知他最忌諱兵馬入城,沒有領兵入城復命。

  待處置了齊司延,再收回其令牌,年後他在著手培養幾名武將便好。

  李彥成心裡已經有了盤算,負手而立,揚聲道:「趁著天色未黑,將定寧侯的屍體送回侯府吧,讓他在夜幕來臨前歸家,亡魂安息,朕會擬旨,厚葬定寧侯。」

  江元音腦袋嗡嗡作響。

  她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齊司延死了,她要李彥成陪葬。

  若李昀璟當真背叛了她,害死齊司延,她永生永世不會原諒。

  江元音看向封弋。

  他離她不過數步遠,可她四肢控制不住地發顫,這幾步也成了難以利索跨越的距離。


  她怕自己無法利落地取到封弋的佩劍,殺了李彥成,或許會被反殺。

  於是她為求保險,抬手摸向自己頭上的髮簪,腦海里已經在演練,怎樣插入順序,能讓他殞命。

  然而在她行動前,李昀璟似是有所察覺一般,又揚聲道:「齊大將軍死前仍放不下其妻,不如就由其妻,棲梧公主,一路陪同送其回侯府吧,願其亡魂安息歸家。」

  江元音在這段話里嗅到些許的暗示。

  齊司延一定沒死。

  李昀璟也沒有背叛她。

  抬棺入宮,一定是做給李彥成看的戲碼。

  讓她一道護送遺體回侯府,是想帶她去安全的地方,不再被李彥成當成人質,扣留在宮中。

  思及此,她一顆心終於落回到胸口。

  江元音摸髮簪的手鬆懈下來,移至唇邊,她抬眸,淚盈盈地望著李彥成,順著李昀璟的話,哽咽道:「侯爺幼年喪父喪母,其叔父叔母無德苛待至其成人,伶仃孤苦,臣女乃是其唯一的親人,懇請皇上允臣女護送侯爺棺木回侯府。」

  她眼淚漱漱落下,根本不需要去演。

  可哪怕是尋的說辭,她也無法將「遺體」二字說出口,用的一直是棺木來指代。

  齊司延一定還活著,他怎麼可能死呢。

  李彥成看著淚流不止的江元音,並沒有直接應下,勸道:「朕知你傷痛欲絕,但事發突然,你又從未有過處理喪事的經驗,還是先留在宮中吧,朕恐你到了侯府,見著定寧侯遺體,悲怮昏厥。」

  晴嬤嬤一直攙扶著江元音,感受到她的身子顫抖得有多厲害,早就共情能力極其強的,心疼得淚流滿面,替其乞求道:「求皇上憐憫公主殿下喪夫之痛,讓公主殿下再陪駙馬爺最後一程吧。」

  齊司延的屍首放不了幾日,不日便要下葬。

  江元音能陪他一日,是一日了。

  李彥成蹙眉,眼底不悅之色。

  江元音俯身欲跪:「求皇上成全,臣女想陪侯爺歸家……」

  這時夜七悠悠地開了口:「依我看皇上還是允了吧,棲梧公主這狀況,若是不能去陪著定寧侯,只怕不用等到了侯府再悲怮昏厥,她現下馬上就要昏過去了。」

  李彥成眼波流轉,眼底有著各種盤算掂量。

  江元音已經跪了地,帶著哭腔地說道:「皇上,馬上就要日落,再耽擱,侯爺無法在天黑前歸家了,求皇上看在齊騰夫婦、侯爺皆是為了大昭捐軀殉國的份上,允臣女陪侯爺一同在天黑前歸府安息吧!」

  話已至此,李彥成再次瞟了眼,齊司延的棺木,最後才應聲點頭:「好,你便陪同定寧侯歸家。」


  曹學良已經確認過了,棺木里躺著的就是齊司延,應當不會再出什麼差錯了。

  這世上的人若要按他的信任程度來排序,跟了他一輩子的曹學良,首當其衝,乃是榜首。

  既然齊司延已經死了,他也無需扣留江元音當這個人質了。

  不過他還是留有一手,出聲吩咐道:「曹學良,你領護衛陪同棲梧公主,一道護送定寧侯回府。」

  「是,皇上。」

  原本正要回到李彥成身邊的曹學良一聽,立馬便又折返回到棺木旁,等待江元音過來。

  李彥成俯身抬手,慈愛的扶江元音起身,柔聲安慰叮囑道:「定寧侯遭此意外,朕亦深感痛心,定寧侯於朕而言,早就如同朕的半子,朕亦悲痛難當。」

  「定寧侯殉國,朕一定會加倍補償你,無論如何,你還有朕,再難過也不能做傻事,聽清楚了嗎?」

  江元音眼底都是譏諷與嫌惡,恨不能就此撕爛李彥成虛偽的假面。

  她點頭起身,抽回自己的手,不願和他有任何的肢體接觸。

  這令她感到噁心。

  李彥成一副慈父模樣,嘆息著又說:「無論你有多難過,一定要撐住,朕已經失去了定寧侯,不能再失去你了。」

  江元音只是不住點頭,一副說不出話來的悲痛模樣。

  李彥成再次看向曹學良,意味深長地吩咐道:「曹學良,你一路須得時刻關注棲梧公主的狀態,一旦她有任何不對勁,速速帶回宮來,萬不能讓她有任何的閃失。」

  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察覺到有任何的不對勁,一定要留住江元音這個人質。

  「奴才明白,奴才遵旨。」

  江元音屏息,終於抬步,在晴嬤嬤的攙扶下要邁離開李彥成。

  她雙腿依舊有些發軟,是以步子邁得也緩。

  她的餘光一直落在李昀璟的身上,想要一個目光的肯定。

  尚未能走下台階,走至殿前空地,堪堪邁下了兩階台階,忽然聽到了異響。

  是煙花綻放的轟鳴聲。

  在場的人都禁不住地抬眸看去。

  夕陽落了一半,天空還亮著。

  綻放的煙花,只有若隱若現的絢爛輪廓,但響聲令人無法忽視。

  看位置,乃是皇宮外的汴京城。

  這個時間點,城內怎麼可能燃放煙花?

  這更像是某種暗示。

  李彥成沉了臉,低聲吩咐一旁的封弋:「去查查看,宮外為何會有人燃放煙花。」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還不到除夕夜。

  尤其是天色未黑,不該是燃放煙花的時候。

  可是封弋並沒有俯首應聲,他充耳不聞地站在那,好似壓根沒聽到李彥成在跟他說話。

  他也不看向天空,目光反而落在了江元音的背影上。

  李彥成沒聽到封弋的回應,收回落在城外煙火上的目光,不悅看向封弋,冷聲道:「朕同你說話,你聽不到?」

  回應他的,也不是封弋的解釋。

  而是鐘鳴聲。

  「當——當——當——」

  這是喪鐘。

  皇宮裡的喪鐘。

  李彥成臉色驟變,也顧不得封弋答不答,怒聲道:「放肆,是誰敢敲喪鐘?!」

  杵在棺木旁等待江元音的曹學良,正在環視四周,連聲道:「當真放肆,定是有人玩忽職守,奴才這就去把人揪出來!」

  這喪鐘一聲又一聲,竟是在昭告「皇上駕崩」。

  這不是玩鬧嗎?!

  然而曹學良剛往前邁了兩步,下一瞬卻發出了慘痛的叫聲。

  棺木旁站著的士兵,忽然拔劍,自曹學良伸手,一劍刺穿其心臟。

  曹學良來不及回頭看是誰,只是望著李彥成的方向,拼盡最後的力氣喊道:「護——駕……有,啊。」

  那人抽出劍,抬腳猛踹了曹學良一眼。

  隨後他抬手撕掉了面上的人皮面露,露出一張陰沉沉的臉,衝著李彥成揚唇一笑:「李彥成,這喪鐘自是為你而敲的。」

  江元音聽到了熟悉的嗓音,抬眼看去,又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那是李承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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