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返京厚葬

  李彥成養病一月,朝中便有了涇渭分明的派系。

  李昀璟因為鞍前馬後,唯命是從深得李彥成歡心,越來越得其器重。

  李彥成親自殿試挑選出來的才子已經悉數上任,人數眾多,江元音沒法一一認全,初步了解後,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除了封弋的職位。

  李彥成考查了封弋一月,還派他去了城郊軍營數日,一番試驗下來,覺得封弋擅武,但木訥寡言,對排兵布陣之事一竅不通,不過武藝高強,能以一敵百,便讓他當了御前侍衛,近身保護其安危。

  江元音得知這一消息,對李彥成莫名生出幾分同情來。

  他這下可真的是腹背受敵,四面楚歌。

  外有齊司延、李霽,城郊護衛軍里有李昀璟,竟還封弋近身保護他的安全,身邊幫他調理身體的人是夜七,而後宮中是瑜貴妃做主。

  要他死,真的輕而易舉。

  只待一個名正言順的時機了。

  轉眼便是十一月中旬。

  邊關連連傳來的捷報,說是齊司延已經率領將士,成功擊退來犯的燕國,不日便可班師回朝,大抵能在除夕前,凱旋迴歸團圓。

  城內百姓歡呼,人人稱讚齊司延不愧是虎父無犬子,同齊騰大將軍一般的威風凜凜。

  市井裡戲班子、說書人,開始傳誦著齊騰夫婦當年的戰績,在宣揚著齊司延大勝燕國的好消息。

  在一片歡欣鼓舞聲里,李彥成的臉色卻是越來越沉。

  和當年面對齊騰夫婦一般無二的危機感再次向他襲來,他覺得自己該採取些行動。

  第二次被取完「心頭血」的江元音,已經察覺到李彥成的低氣壓。

  他甚至連場面的關懷兩句都沒有,命曹學良把她送回鳳儀宮。

  這兩次取「心頭血」,都是曹學良去鳳儀宮親自接的江元音,並特意不許婢女相陪。

  取完再將虛弱的江元音送回來。

  因為怕沉月和青鳶會憂心她的安危,輕舉妄動,所以她早就將班若是夜七,沒有真的取她「心頭血」這事告知了她們。

  但是晴嬤嬤並不知道。

  這回曹學良再次把江元音送回來,晴嬤嬤瞅著面色蒼白的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心翼翼將她攙扶至軟榻上,心疼地哭道:「皇上到底是喊公主過去作何?這都第二回了,怎地公主回回似丟了半條命!」

  她喚宮女去備銅盆熱水,拿了帕子替江元音擦拭額角的虛汗,連聲道:「公主不是去探望皇上的嗎?為何變成這般模樣回來?公主到底是何處惹怒了皇上,皇上要這般罰公主啊!」


  她的眼淚根本止不住,話也密,一句接一句的,似唱歌般連綿在一起,根本不給人插話的機會。

  「奴婢願意替公主受罰,要罰就罰奴婢,莫要罰公主啊!」

  沉月與青鳶知曉江元音是服了夜七的藥,才有這般虛弱的模樣,只要睡一覺便能恢復如初。

  她們忙上前拉住了晴嬤嬤,勸道:「嬤嬤,讓公主好好睡一覺吧。」

  有沉月和青鳶一左一右的勸阻,江元音終於能說上一句話了。

  藥效上來了,她實在使不上勁,有氣無力沖晴嬤嬤道:「嬤嬤,我想睡一會。」

  晴嬤嬤只能抽噎著點頭,把那些焦心的話都咽了下去。

  她掃了眼青鳶和沉月那知情人般的平靜面色,濕潤的眼眸里,泛著幾分失落與難過。

  她不再多言,侍候其寬衣躺下。

  江元音這一覺,並沒能似上回被取「心頭血」一樣,睡至夜半。

  傍晚時分,瑜貴妃來了。

  說是聽聞她身子不適,前來探望。

  晴嬤嬤自是不忍喚醒江元音,出面婉拒瑜貴妃。

  沉月和青鳶稍作斟酌,還是上前喚了喚江元音。

  江元音迷糊轉醒,見著是沉月和青鳶,意識清醒了大半,緊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以她對她們倆心性的了解,定是有事才會在她睡著後來喚她。

  沉月低聲:「瑜貴妃來探望夫人。」

  青鳶補充:「其眉目有急迫之意,恐是有事要同夫人商議。」

  沉月:「晴嬤嬤出面攔阻了,公主可要見瑜貴妃?」

  聽到這,江元音基本上完全醒了,她坐起身來,吩咐青鳶去領瑜貴妃進來,繼而命沉月去取自己的外衣。

  她穿好衣裳走至外屋軟榻,瑜貴妃也進來了。

  晴嬤嬤瞟了眼攙扶著江元音的沉月,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瑜貴妃打量著江元音仍有些慘白的面色,眼底有些許的訝然,真切地關心問道:「公主怎地突然是病了?是天氣太涼,染上風寒了?御醫可曾來看過了?」

  江元音招呼她來軟榻落座,虛弱搖頭,無礙道:「不妨事,這個點瑜貴妃還特意跑來看望我,我甚是感動。」

  她鋪墊道:「我剛睡醒,正覺得乏悶,瑜貴妃來陪我聊聊天,打發下日頭正好。」

  她看向晴嬤嬤:「去備茶水點心。」

  瑜貴妃亦吩咐隨侍的嬤嬤一道過去幫忙。


  屏退左右後,屋內便只剩下江元音與瑜貴妃兩人。

  瑜貴妃滿目擔憂,這才敢放心問道:「皇上真取你心頭血當藥引了?」

  她有所耳聞,但一直覺得荒謬,覺得不可能是真的。

  可現在看江元音這般虛弱的模樣,再荒謬也信了五成。

  江元音沒有否認,含糊帶過:「乃是皇上所尋神醫的建議。」

  「哪門子的神醫會要取人的心頭血做藥引?」瑜貴妃擰眉:「我看分明是神棍吧。」

  她憂心道:「你這身子能禁得起幾回折騰?」

  江元音無意深聊此事,搖搖頭算是終止,低聲詢問道:「你今日過來,可是有要緊事要告知我?」

  瑜貴妃頷首,哪怕屋內除她們二人外再無其他人,也警惕地湊近,低聲直言道:「蘭貴人的古怪我已經查出來了,她同皇家禁軍統領有染,腹中所懷,當不是龍子。」

  江元音呼吸微滯:「當真?」

  她當初便覺得蘭貴人的反應很是奇怪,半點不見懷上龍子的欣喜與得意,眉目中全是躲閃與不安。

  想過或許是假孕,沒成想,竟是與皇家禁軍有然?

  瑜貴妃點頭,繼續道:「禁軍統領名喚童晉,同蘭貴人在入宮前便是舊時,稱得上青梅竹馬的情誼。」

  江元音:「你可掌握其私會的證據了?」

  「有些人證、物證,但算不上鐵證,」瑜貴妃答得謹慎,眸光閃過一抹精光,已然有了盤算,「這種事,終歸得讓皇上親眼所見,才辯無可辯。」

  她與蘭貴人並無仇怨,但一想到李彥成得知其腹中胎兒不是他的時的反應,並覺得舒爽。

  能讓李彥成不好過,便足夠了。

  江元音一眼看破其心中所想,沖她搖頭制止道:「瑜貴妃,莫要衝動。」

  「嗯?」瑜貴妃靜待她的想法見解。

  江元音沉聲道:「我倒覺得將此事鬧到皇上跟前,皇上是受了氣,卻也除了心患,倒不如將這把柄握在手中,日後,童晉、蘭貴人便是『自己人』。」

  在四面楚歌之下,如今又添了個可調控的禁軍統領,李彥成隨時都要去閻王跟前報導。

  瑜貴妃不是沉不住氣的人,江元音此話,她是認可的。

  不過幾瞬,她便應了。

  兩人又商討了後續的細節,談妥後,瑜貴妃起身欲走,看了眼江元音毫無血色的唇,又問了句:「可還有下回?你當真撐得住?」

  她問得含糊,但江元音知道她問的是取「心頭血」一事。


  江元音笑笑:「撐得住。」

  夜七並非真的取她心頭血,她看起來的虛弱也只是藥效。

  等藥效過了,身子便好了。

  瑜貴妃欲言又止,末了,有些意味深長地提醒道:「邊關告捷,定寧侯年底前當能歸京,皇上……當越發疼寵你才是。」

  她用詞非常含蓄。

  按理,眼看著齊司延平定邊關凱旋在即,李彥成便是裝腔作勢,也會彰顯他是如何厚待照顧其妻江元音的。

  怎會還要取其「心頭血」,弄得她好似丟了半條命?

  不怕齊司延回來,心聲怨懟嗎?

  除非,他根本沒打算讓齊司延順利返京。

  江元音聽懂瑜貴妃言語中的暗示,卻也不好多透露些什麼,只好眼睫輕顫,嘆息回道:「我只盼著侯爺能平安歸來。」

  除了提醒兩句,瑜貴妃再幫不上其餘忙,只能動身離開。

  十日後,十一月下旬。

  這日夜裡,李昀璟自暗道再次來到鳳儀宮,江元音的寢殿。

  他近來個子竄得快,已經比江元音高了大半個腦袋,因為成日在營地風吹日曬,皮膚也黑了不少。

  褪去不少少年的青澀。

  李昀璟眸光沉沉,低聲道:「阿姐,他已將城郊營地的護衛軍的令牌交予了孤。」

  江元音眉眼上揚,替他開心:「你近半年的辛苦沒有白費。」

  雖然她清楚,李彥成將令牌交予李昀璟,並不代表他就對李昀璟放下防備了。

  不過是因為當下沒有自己幕僚和擁護者的李昀璟,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而短時間內,他殿試挑選出來的人選,還不能完全為他鞍前馬後。

  李昀璟是過渡期最趁手的棋子。

  李昀璟薄唇緊抿,眉眼沉沉。

  江元音察覺到不對勁,輕聲詢問:「他還交予了你什麼別的事?」

  李昀璟頷首回道:「他讓孤領兵去迎定寧侯回來。」

  江元音知道必須下文,不語看他。

  李昀璟沉默片刻,方才開口:「他說,定寧侯征戰半年有餘,身心俱疲,清潼關風雪正盛,定寧侯若抗不過天災風雪,以身殉國,命孤務必帶回其遺體,返京厚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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