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你不是愚人
江元音洗漱更衣完畢,等著晴嬤嬤送來蛋羹等早膳。
她神色如常的用膳,沒有展露任何的異常。
反倒晴嬤嬤,格外的心神不寧。
等到江元音慢條斯理地吃得差不多了,晴嬤嬤接過她的空碗,對沉月與青鳶道:「你們收拾一下,拿去清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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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月與青鳶不語,只是抬眼看向江元音,等她示意。
一來這種收拾碗碟的活,本就輪不到她們倆來做,這鳳儀宮除了晴嬤嬤,還有不少宮女。
二來她們倆是負責近身保護江元音的,自然不能隨便被旁的人支走。
江元音沒有猶疑,朝她們倆點了點頭,示意她們倆退下。
晴嬤嬤到她身邊近九個月,她支開晴嬤嬤的次數多不勝數,但這是晴嬤嬤第一次想支開其餘人,和她單獨說話。
還是在其今晨私自見過曹學良之後。
江元音也好奇,她支開沉月和青鳶是想和她單獨說什麼,這樣也好試探出,曹學良今晨找晴嬤嬤是想做些什麼,摸清楚了,她方知該如何面對。
江元音授意了,青鳶和沉月便退下了。
屋內只剩下江元音和晴嬤嬤,她抬眸看向欲言又止的晴嬤嬤,率先開口問道:「嬤嬤這是有話要同我說?」
晴嬤嬤滿臉糾結之色,最後直接朝江元音跪下了。
江元音見狀心一沉,沒有伸手去扶她起來,面色沒甚起伏地問:「嬤嬤這是何意?」
晴嬤嬤雙手交疊於小腹前,深吸了一口氣,豁出去了一般說道:「今晨曹公公找奴婢問話,問及奴婢許多有關公主殿下同太子殿下的往來的事,還叮囑奴婢,日後公主殿下有甚舉動,要一一銘記下來,隨時等候與他匯報。」
江元音一時不明白晴嬤嬤這是什麼招數。
是知道青鳶和沉月察覺到了,索性直接坦白?
再借勢表忠心,好完全得到她的信任麼?
江元音眸光深深地望著晴嬤嬤,好似聽不懂一般,故作訝然地問:「哦?曹公公為何要這麼做?是替皇上來關心我嗎?那為何要問太子殿下的事呢?」
「皇上有甚用意自不是奴婢可以揣度的,但奴婢在這宮中待了半生,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奴婢心中有數,」晴嬤嬤抬眸,不躲閃地迎上江元音探尋的目光,半點不心虛地回道:「有關公主殿下和太子殿下往來之事,奴婢什麼也沒有說。」
「為何?」江元音半信半疑:「曹公公定是皇上授意來問話的,皇上的問話,你敢隱瞞?」
「奴婢知道對皇上知情不報是要掉腦袋的,可奴婢更清楚,認誰當主子,就該對誰忠心耿耿,現在公主殿下才是奴婢的主子,沒有公主殿下的允許,奴婢不會對其他人多舌。」
江元音挑眉:「哪怕是皇上?」
「哪怕是皇上!」晴嬤嬤眼裡有傷心閃爍,但卻鄭重地表態道:「奴婢知道,公主一直提防著奴婢,並沒有真的信任奴婢,奴婢是個愚人,為奴為婢一生,除了侍奉主子什麼也不會,想不出什麼法子,可以向公主證明奴婢的真心,但奴婢可以起誓,自打來了公主身邊侍候,絕無半點吃裡扒外,出賣公主的言行!」
剛到江元音身邊時,那種被提防的感覺並不強烈。
察覺到自己沒真的被江元音接納,是在出宮到了侯府後。
江元音常常會支開她,並且是在有沉月、青鳶的情況下支開她。
江元音目光掃過她真摯的眉眼,淡聲問道:「可你到身邊侍候近九個月,為何今日忽然要同我表忠心?」
「因為今日,曹公公找過奴婢後,奴婢忽然想明白了,為何公主殿下一直沒有把奴婢當自己人……」晴嬤嬤望著江元音,問道:「是因為公主殿下覺得,奴婢是皇上派來的人,對嗎?」
江元音沒有否認,而是意味深長道:「晴嬤嬤,不是愚人。」
此話等於婉轉地承認了她的提問。
晴嬤嬤眼泛淚花,解釋道:「奴婢給公主驗過左肩刺青過後,皇上便吩咐奴婢,日後在公主跟前侍候,當時並未提過任何,讓奴婢稟告公主言行之事。」
「公主不妨細細回憶,這九個月,公主所做的事,奴婢可有同外人多過半句嘴?」
「公主照顧太子殿下一整宿的事,奴婢亦是半句未曾跟曹公公提起過啊!」
「奴婢這條命,是娘娘留下的,公主尚在搖籃時,奴婢亦在跟前侍候,太子殿下幼時,奴婢也曾照料過,娘娘、公主與太子殿下都是奴婢一生要去回報的主子!」
她眸光堅定道:「奴婢願起誓,此生絕不會背叛公主,若有違此誓,願被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說完,她重重叩首:「求公主信奴婢!」
江元音望著匍匐的晴嬤嬤,心緒複雜。
平心而論,這九個月,晴嬤嬤侍候她,盡心盡力。
她問及許令儀生前之事,她亦是知無不言。
之前元宵節,瑜貴妃派欽天監的人來送信,她藉機試探過晴嬤嬤一番,當時她也未拆開那封信。
種種跡象來看,晴嬤嬤對她,的確是「忠心耿耿」。
可眼下這種關鍵時刻,是不能出一點差錯的。
思慮再三,江元音決定還是維持原狀,免生意外。
是以,她伸手去扶了晴嬤嬤一把,一派輕鬆地回:「晴嬤嬤言重了,不過是皇上派曹公公來關心我幾句近況,扯不上什麼背叛不背叛的,晴嬤嬤作何發這種毒誓呢?」
若對曹學良囑咐其盯著自己這件事,表現得過於緊張,反而透露出一種,她心中「有鬼」的感覺來。
她索性將曹學良這一舉動,解讀為李彥成對她的上心與關懷。
晴嬤嬤聞言仰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江元音。
江元音扶她起來,淡聲道:「之前我夜宿東宮,照顧太子殿下的事,你既沒有跟曹公公說,日後也不必再提,免得前後說辭不一,平白惹其不悅。」
「至於曹公公讓你以後,一一同他稟告我在宮中的言行,那你如實稟告便好。」
晴嬤嬤滿臉困惑之色,難以置信地確認問道:「公主……當真讓奴婢如實稟告?」
江元音頷首,意有所指地說:「曹公公是替皇上來問話,嬤嬤不如實以告犯的可是欺君之罪,那也是要掉腦袋的呢。」
「奴婢不怕,公主讓奴婢怎麼說,奴婢便怎麼說。」
「那便如實以告啊,我若欺君,一樣是要掉腦袋的,」江元音滴水不漏地回:「皇上這般關心我,我在宮中所做之事,沒什麼不能告知皇上的。」
正好,可趁此機會,讓晴嬤嬤幫她傳遞一些她想讓李彥成知道的事。
晴嬤嬤一臉懵怔地點頭。
江元音兀自在鳳儀宮閉門不出地待了幾日,演繹了一番夫君遠征後,茶飯不思的怨婦。
這如死水般的生活,的確沒什麼不敢讓晴嬤嬤同曹公公稟告的。
五日後,她終於精氣神好了些,親自去廚房,做了些點心。
做好後,細心裝入食盒裡,不但沒避著晴嬤嬤,反而將食盒遞給了她,吩咐道:「你去一趟東宮,把這些點心送給太子殿下,我記得你說太子殿下喜好甜食,當會喜歡這些點心。」
晴嬤嬤應聲,接過食盒,趕忙出發去往東宮。
看著晴嬤嬤遠去的背影,沉月提醒道:「夫人,派她去送合適嗎?」
只怕不用到明日,江元音對李昀璟「示好」的消息,便會傳入李彥成耳中吧?
江元音知曉沉月在擔心什麼,淺笑回道:「再合適不過。」
這正是做給李彥成看的一齣戲。
她在逐步鋪墊,要替李昀璟爭取一些實權。
沉月也清楚江元音一般不會衝動行事,她這般安排自有她的謀劃,是以不再多問。
一旁的青鳶的瞥了眼剩下的點心,和另一個空的食盒,抓住重點的問:「這份夫人是要送與誰?」
江元音伸手將剩餘的點心裝入空食盒裡,回道:「瑜貴妃和六皇子。」
沉月和青鳶伸手一道幫忙。
裝好後,江元音開口道:「走,在晴嬤嬤從東宮回來前,你們陪我去一趟瑜貴妃那。」
「是,夫人。」
三人出了鳳儀宮,朝瑜貴妃宮中走去。
自從李瀾在皇家獵場,被馬踩踏,導致半身不遂後,江元音便沒再見到過李瀾了。
上次和瑜貴妃的交集,還是入宮那日,瑜貴妃給她送「不要入宮」的信。
那之後在齊司延的踐行宴上雖有見面,卻並無交談。
今日,是時候見一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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