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抬棺問罪
七月二十三日。
珩王府。
許清一身喪服,領著一眾世家出現在珩王府。
他今日柱了拐杖,好似在接連的重創下,已不能正常地行走。
而他身後是六位家僕,抬著一口棺木。
大有王府奴僕阻攔,便要用抬棺開門之意。
然而王府的門房並未阻攔,別說上手,連言語阻攔都沒有,急匆匆地轉身,跑回去通報去了。
許清等人氣勢大漲,在門口喊口號似的吆喝了好幾句。
那聲響震天,王府外的圍觀群眾,聽得是一清二楚。
「珩王李霽,誣陷忠良,草菅人命,還我等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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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勢如破竹,就這麼聲勢浩大的,抬著棺木入了王府。
走至前院時,李霽一行人正緩步迎面而來。
李霽一身月牙白的錦衣,白玉束冠,手持摺扇,依舊是風度翩翩,瀟灑貴公子的模樣。
他神色淡然,甚至隱有笑意,仿佛今日乃是歡喜設宴,來者不是來找事的仇人,而是客人一般。
他執扇扇了扇,目光漫不經心地環視眾人,有些懶散地揚聲道:「諸位這是作甚啊?」
許清拄了拄拐,家僕抬棺往前一放。
是以兩撥人馬,以這口棺木為界,涇渭分明。
李霽目光落在那口棺木上,眸色沉了沉。
棺木封得嚴實,他並看不見裡頭的景象,可心頭有些難以言喻的沉悶。
耳畔,是許清悲憤的叫嚷聲:「珩王李霽,還吾女命來!」
李霽斂了心緒,扇扇的動作不停,抬眸再次看向許清,嘴唇上揚,滿眼譏諷地冷笑道:「許國公想要愛女回魂復生,當去燒香拜佛,你不去寺廟、道觀,跑本王這嚷嚷,怕是尋錯了地吧?」
許清痛聲道:「你用不著再裝聾作啞,廢話連篇,你從前便未瞧得上綺嫚,她為你蹉跎十來載,成為人人笑話的老女,好不容易盼來聖上的賜婚,你若是不願娶她,去請旨聖上,解除了婚約便是,何苦要害她性命?!」
此番登門,他已經是別無他法。
李彥成鐵了心要除世家,他已是處處謹慎,甚至「壯士斷腕」數次。
從去年的許昌安,到年初的張文柏以至於許子楓等等。
他已經是退無可退,世家手中能放、能舍的權職,他們全部割讓了。
再讓,他們勞心了半生才得到的一切,都要拱手讓人,他們與最卑賤的寒門有何異?
世家內部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若不趁著大家手中還有些權力,聯合起來,逼李彥成退位,讓李昀璟登基,等到眾人離心,分崩離析,那便會被李彥成一網打盡。
所以今日,他必須帶領眾世家,以李霽為突破口,等到李彥成在此種情況下繼續維護李霽,鎮壓世家,便以「討公道、平民憤」,師出有名的聲討李彥成,讓其退位讓賢。
「許國公……」
「你不必否認!」許清不給李霽開口的機會,動作誇張地環顧了一圈王府,悲憤道:「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了,按理王府也該張燈結彩迎接新婦了,可你這王府,連半個『喜』字和紅燈籠都見不著,你分明就是早有謀劃,知道綺嫚會在大婚前『遇難』,所以不做半點準備!」
他動作弧度一大,身子便晃晃悠悠,拐杖不住頓地,「嗒嗒嗒」響個不停。
李霽瞟了他的拐杖一眼,壓根不回應他長篇大論的問責,突兀地問:「許國公腿怎麼了?折了?這樣站著講話不累嗎?」
說完側頭吩咐身後的家僕:「去搬椅子、書案過來。」
「是,王爺。」
許清冷哼一聲,根本不打算領李霽的情,開始按照計劃,鼓動眾人的情緒道:「李霽,你自及冠以來,仗著有皇上的偏寵,便為所欲為,對大昭、對社稷、對百姓有益之事,你從未做過一件,任大理寺卿以來,更是誣陷忠良,殘害朝廷命官,樁樁件件,皆是天理難容!」
「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你一個遊手好閒,只懂得吃喝玩樂的王爺,焉能逍遙法外?!」
「今日,我一定要為吾女,為之前被你冤枉迫害過的無辜臣子,討要一個公道!」
他身後的眾位世家,在其鼓動下,開始紛紛響應附和,一個個高聲說著李霽的「罪責」,要來討要公道。
這些人中,有已經被李霽處置過,革職查辦入獄的家屬、親戚,也有親友被李霽抓入牢中,但還未審理處刑之人的家屬,更有眼看就快要查到自己這塊的,岌岌可危的官員。
李霽面色毫無起伏,安靜聽他們的「訴狀」。
這時家丁已經搬來了一張大椅子,和長書案,有家丁捧著筆墨紙硯而來。
許清掃了眼那大椅子,態度堅決地要和李霽劃清界限:「你用不著搬椅子,我不……」
「坐」字還未說出口,卻見家丁將椅子直接搬到了李霽身後。
許清噎住,胸膛起伏,一時沒有出聲。
李霽前面又是問他的腿,又是問他累不累,然後派人去搬椅子,結果椅子不是給他的?
他在故意當眾戲耍他!
李霽落座,看著許清那張氣得發黑的臉,悠哉道:「許國公老當益壯,折了腿也雄風難擋站得住,本王就不一樣了,上次在獵場被你的好大兒扎了那麼多劍,還沒養回來呢,實在是站不住咯。」
他眼皮一掃,無波無瀾地看過眾人,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一派輕鬆地愜意道:「你們繼續、繼續哈,本王聽聽看,你們能有什麼新詞,說出個什麼花來。」
於是眾人皆站,他獨坐,不忘吩咐家僕給他沏壺茶水。
鬆弛得好似戲園子裡的看客,對面前這些人的控訴,興致盎然,津津樂道。
可這一招,卻讓眾人發懵。
大家不可思議地望著他,竟一時啞了聲。
可惡!
他竟將他們視作笑話一般!
「什麼意思?說完了?」李霽目光來回在眾人面前巡迴,稍稍揚聲:「你們要是說完了,可就輪到本王說了。」
眾人面面相覷,等待著許清的下一步指示。
他們本來就準備好了明日新婚夜的發難問責,將手中的人馬全部調配聽命,只等著新婚夜,許綺嫚被李霽「虐殺」後,幫許清討要公道,將「拒不認罪」反而挑釁群臣的李霽當場斬殺。
之後李彥成若是放低姿態,讓利世家,便繼續做君臣,回到從前那般。
若是要借李霽之死,來「逼」他們,他們就擁護李昀璟繼位!
李霽針對他們世家已久,大家或多或少都在他手中吃了虧。
必須殺了他!
只是許綺嫚忽然在新婚前三日遇難死了,計劃不得不提前。
現在他們的人馬都在王府四周,只要一聲令下,就能包圍了王府,按計劃行事。
許清雙手撐在拐杖上,開口道:「在小女的棺木前,在眾世家面前,你還有何話要說,想作何狡辯?」
李霽坐得舒坦:「你們問你們的罪,本王也有本王的案要判。」
他手一抬,寧滬立即將一捲軸雙手放到他的掌心。
他朝著眾人一甩,捲軸攤開,密密麻麻的文字面朝眾人展示。
他的目光落在許清身上,揚唇笑道:「巧了不是,許國公,你要找本王討說法,本王也正要找你呢,不過本王可不像你,光是一張嘴叭叭個沒完,本王已將你的罪行羅列好,這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列好了,才真的稱得上『樁樁件件』吶。」
他微微歪了歪頭,看向許清,將其前面的話還給他:「許國公,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你還有何話要說,想作何狡辯?」
許清冷哼一聲,回道:「自你任大理寺卿以來,你構陷忠良的事比比皆是,如今要迫害我,一支筆想怎麼寫便怎麼寫,我為何要為莫須有的事情做辯解?」
李霽不與之爭辯,而是看向眾世家,揚聲道:「諸位與本王有何恩怨暫且放放,本王現下倒有個立功的好機會,要送與諸位。」
他執扇一指,引導眾人看向一旁的書案。
書案上已鋪展開了空白的捲軸,擺放好了筆墨。
李霽說道:「凡能實名簽字舉報許清一罪或原指認許清罪行的,記一功,待本王審理處置了罪臣許清,會依次對你們論功行賞。」
「李霽——!」許清憤怒地頓了頓拐杖,厲聲罵道:「好骯髒的手段,施捨點小恩小惠,就想離間我們同僚多年的情誼,你簡直是做夢妄想!」
李霽置若罔聞,目光依舊在許清身後的眾世家身上,強調補充道:「罪臣許清的罪名難以書盡,但這立功的機會有限,此捲軸寫滿了即止,諸位,功名有限,先到先得,好生把握啊。」
許清轉身,眸光陰沉的看向眾世家,威壓道:「你們當不會聽信了他的挑撥吧?他是授命來對付我們,你們應該知道,除了太子殿下沒人會善待我們!」
「老夫乃是太子殿下最親信之人,諸位當與老夫一起,擁護太子殿下!」
此話,算得上是明牌了。
反正今日,他沒打算讓李霽活著走出王府,也沒什麼話,是不可言了。
他一口一句「我們」,又搬出李昀璟,就是怕面前這些人,中了李霽的離間計。
遠處的長廊拐角,立著旁觀已久的人。
正是江元音與齊司延。
看著院子裡猶疑不敢妄動的世家們,江元音知道,這場劇目,到了她該登場的時候了。
火已經燒起來了,只差她去煽一把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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