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請殿下選擇我
東宮,子時。
江元音此番是秘密前往,連沉月、青鳶這種護衛都未帶,更不可能帶晴嬤嬤之類的了。
曲休陪她一道,裝扮成小太監,混進東宮。
趁著夜班換值,他們溜進李昀璟的寢殿。
李昀璟一向不喜歡宮婢近身侍候,被禁足東宮後更甚。
他性子越發孤僻,身邊鮮少留人。
此時寢殿裡便只有李久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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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入內,原本候在偏殿睡著的李久安立刻轉醒,驚呼:「你們刺——唔。」
剛張嘴便被曲休利落的捂住嘴。
這時床榻上的李昀璟亦立即睜眼,揚手便抽出了掛在床頭的佩劍,低喝道:「誰?!」
因為他已經入了睡,內殿只留了一盞微弱的燭火。
昏暗的光線里,他依稀能看到一個纖瘦似是小太監的人靠近。
「是我!」江元音壓低聲音,快速走近,「殿下,是我!」
聽著熟悉的聲音,眼前人的臉便在視野里具象化了,李昀璟握著劍,有些愣怔,難以置信地低聲喚道:「阿姐?」
江元音聽到這一聲「阿姐」,心裡便有了七成的把握。
她和李昀璟已有半年未見,只是偶爾親手做些甜品糕點,想法子給他送過去。
這半年,齊司延和李霽便是李彥成收拾世家的左膀右臂,許清來東宮探望,定沒少挑唆。
她其實偶爾也會擔心,李昀璟會信了許清的挑唆離間,與她生了嫌隙。
但聽到這聲「阿姐」,她便知道他沒有。
江元音走至床榻前,床邊留著的那盞燭火映照著她的臉。
她也在看李昀璟。
這半年內他過了個生辰,如今已經是十三歲的少年了。
即便是坐在床榻上,也能看出長了不少個子,青澀的臉龐褪去了幾分稚嫩。
尤其下一瞬,他將劍收好,站起身來已經和她一般高了,越發能看出長了不少個子。
「阿姐?」李昀璟仍是一臉不可思議,打量著她的穿著,低聲詢問:「你今夜為何會來?發生何事了?」
這半年,他一直被禁足在東宮,不能外出一步。
唯一會來看望他的人,只有許清。
但他清楚,江元音不是不願來看他,是不能來看他。
所以他不怨,每回收到她送來的點心時,他亦是開懷的。
他知道她是掛心他的。
外頭一定是發生了大事,否則她今日不會如此裝扮,著急來見他。
「殿下近來身子當無恙?」江元音打量著他的臉色,關心問完後,開門見山道:「時間緊迫,我有要事要同殿下說,便不與殿下過多寒暄了。」
李昀璟輕「嗯」,重新在床榻一邊落座,留了另一邊位置給她:「何事?」
他心中約莫有數,只待她出聲了。
江元音顧不得什麼禮儀分寸,在床榻另一側落座,問道:「外頭的事殿下可聽說了?」
李昀璟回道:「孤知道珩王任大理寺卿重審了不少世家舊案,也知道其在獵場遭了刺殺,父皇為其與許綺嫚賜婚。」
末了,他掀了掀眼皮,掃了眼江元音,反問道:「你說的外頭的事,可是這些?」
「不止,」江元音挑明問道:「後日便是七月二十四,珩王爺與許小姐大婚,那日許國公的計劃,殿下可知道?」
李昀璟沉默,目光自右手邊坐著的江元音身上移開,平視前方,只留給她一張側臉,片刻後,嗓音里透著些無力,沒有隱瞞地回道:「具體的他並未跟孤細說,只說大婚夜過後,孤便不必再禁足東宮。」
他並不愚笨,許清的話是什麼意思,他自然懂得。
可他無力勸阻,更不知從何勸阻。
自李彥成賜婚後,許清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強硬。
他要捧他坐上皇位,不管他願不願意,因為其要的就是個傀儡帝王。
江元音聞言便知許清還未入宮,告知李昀璟這樁婚事出了變故。
也是,李昀璟手中所謂的「權」,其實都在許清手中。
十三歲的李昀璟,並沒有獨屬於他的勢力。
他是靠許清領著一眾世家來造勢的。
如今被禁東宮的李昀璟於許清而言,不過是用來粉飾他謀逆的幌子,自不必事事跟進,時時稟告。
「後日不會有大婚了,」江元音告知道:「許小姐昨日遇難殞命,現已滿城風雨。」
李昀璟蹙眉側頭,看向江元音:「遇難?」
江元音暫時擱置了這個話題,沒有詳細鋪展開,突兀道:「這半年殿下既能知道外面的消息,就該明白,皇上要除了許國公。」
李昀璟頷首。
不是這半年才明白,而是去年母后的生辰,他便清楚了。
父皇說,要殺了許國公。
江元音定定地看著李昀璟,溫聲道:「半年前,我便說了,希望殿下能似母后說的那樣,活得自在隨心,也望殿下保持清醒,不要停止觀察與思考,不要受任何人的綁架擺布。」
「這些話,殿下可都記得?」
李昀璟點頭:「記得。」
江元音從袖口掏出一封信遞過去:「這是母后出閣前,未寄出去的信。」
在李昀璟接過,借著微光閱覽時,她說道:「我說過許國公看似為殿下傾盡一切,將殿下捧上高位,要的是殿下的言聽計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就如當年逼母后嫁給先帝一般。」
接著她又掏出第二封信,再次遞給李昀璟:「這是許小姐臨終前托人送與我的。」
「年初他逼張文柏獄中自縊,兩月前為了殺掉王爺,不惜庶子許子楓的性命,現在,他又逼死了自己的女兒。」
「殿下,當真要受這樣的人擺布?」
李昀璟握著兩封信,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見狀,江元音眸光里,有失望一閃而過。
但她今夜既動身來了這裡,就不會輕易放棄。
她深呼吸,繼續從袖子裡掏出最後一個殺手鐧。
那是李昀璟轉交給她的那把鑲嵌著寶石的長命金鎖。
她握著鎖,說道:「這長命金鎖是殿下半年給我的,殿下說這是母后交給許國公製作,送去雲鶴觀,請元奚真人開光賜福,準備在百日宴上送給我的。」
李昀璟從信里抬眸,擰眉看向江元音:「這鎖怎麼了?」
「出宮後,我便讓侯爺拿這鎖去雲鶴觀問問,這鎖上鑲嵌的寶石可有說法講究,卻意外發現,這寶石下竟都藏著毒,」江元音把長命金鎖放到李昀璟手裡,「這鎖是許國公讓殿下轉交給我的。」
她一瞬不眨地看著他,緩而重聲地故意發問:「那麼是許國公要給我下毒,還是殿下要給我下毒?」
「孤怎麼可能會下毒害你?!」李昀璟脫口而出的否認,難得的有幾分激動,眸光中閃爍著難掩的委屈,悶聲質問:「阿姐竟懷疑到孤身上了……」
那日湖邊被冤枉的心情再次湧上來。
他好似又裹上了那身浸滿冰冷湖水的衣服,沉重又刺骨。
這半年,無論許清如何添油加醋,他都沒忘記她對他說的話,質疑她說會站在他這邊的真心。
她怎麼能懷疑他要害她?
江元音帶著安撫地出聲:「我沒有懷疑殿下,我只是把這件事告知殿下。」
她繼續引導:「下毒的不會是殿下,這人是誰,殿下心中當有數。」
雖說她覺得這長命金鎖中毒,是元奚真人即毒怪班若所下的可能性更大,但現下是非常時期,她不得不把這個罪名安在許清頭上。
李昀璟神色稍緩,順著她的提示,道出她想要的答案:「……是許國公。」
江元音不置可否,問道:「殿下曾說,答應過母后,會護我,如今許國公要殺我,殿下當如何?」
李昀璟沉默,小臉緊繃。
……並非他想如何,便能如何。
江元音說道:「半年前,殿下曾問我,有什麼是想要殿下幫我做的,我當時搖頭,未要求過殿下,也沒讓殿下在我和許國公之間做個選擇。」
「但今夜我過來,是想告訴殿下,我如今有需要殿下為我做的事了。」
李昀璟啞聲:「……什麼事?」
江元音伸手握住李昀璟的手,格外嚴肅鄭重道:「殿下,不要再受許國公擺布了,在我與許國公之間,請殿下選擇我。」
李昀璟抽出了自己的手,別過頭,避開江元音的視線。
少年心氣浸染著無力與挫敗,他聲音很低:「阿姐,我什麼也做不了。」
這是被禁足半年後,他最真切的感受。
從前他只覺得自己做什麼父皇都不會滿意,他的提議,經常被駁回。
而至少有許國公,願意聽他的想法。
被禁足的這半年,他才知道這個認知有多離譜。
不是許國公願意聽他的想法,是許國公一直在「逼」著他,說出其心中的想法。
他就是個提線木偶罷了,他根本別無選擇。
江元音再次拉住李昀璟的手,重聲道:「殿下舉足輕重,乃是明日我能否助王爺反擊許國公的關鍵。」
李昀璟這回沒抽出手,而是轉過頭,直勾勾的盯著她,問道:「除掉許國公以後,你要做什麼?」
江元音這回沒有避而不答,她坦誠道:「行天道,除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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