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婚前隕命

  七月。

  邊境來報,襄國單方面撕毀「和平休戰」條約,在邊境躍躍欲試。

  關嘯請纓,前往邊境鎮壓。

  他曾和齊騰夫婦西征,有過征戰胡人的經歷,較之其餘人,對邊關更為熟悉。

  李彥成應允了。

  十七年前,胡人雖然能攻入中原境內,完全是因為先帝不作為,李彥成登基後,齊騰夫婦領兵大獲全勝,因此朝中大臣並未將邊關動盪看在眼裡,覺得有關嘯出征,一定能鎮壓來犯的胡人。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君臣之間的暗流涌動,快要戳破表面的和平。

  除非是胡人攻入境內,否則沒人有心思在意邊關之事。

  皇宮,御書房。

  

  李彥成召見了李霽。

  這是李霽重傷後,李彥成第一次召見李霽。

  「臣珩王李霽拜見皇上,叩請皇上聖安。」

  「起來吧,賜座。」

  李彥成命人搬來了椅子,還體貼地命人加上軟墊靠枕,能讓他坐得舒服些。

  他打量著李霽的臉色,關心問道:「轉眼也一個半月了,清晏身子如何了?」

  李霽掩唇輕咳了一聲,一開口仍是有些使不上來氣的虛弱,滿臉掩飾不住的憂愁,嘆息自責道:「許是年前南下那一趟身子虧空了,這次遇刺雖有皇上御賜的藥物和御醫悉心照料,但臣這身子……哎。」

  「臣一想到自己已經纏綿病榻一個半月,便心急如焚,恐不能替皇上分憂,耽擱了皇上的要事……哎。」

  「臣恨不能尋覓仙草,明日便能再去大理寺替皇上辦事啊……哎——!」

  他連嘆了三聲,一聲比一聲沉重,懊悔又愧疚。

  他當然知道李彥成不會無故召見他,也肯定不會是急著讓他這個卸任養病的人,再去管大理寺的事。

  自從他遇刺,李彥成接著賜婚後,君王和世家的矛盾,已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此次召他前來,一定是為了和許綺嫚的婚事。

  那他當然要更「病弱」一些。

  李彥成輕掃了李霽兩眼,平靜地開口:「清晏無需再掛懷大理寺的事,你前幾月做得很好,該重審的舊案也皆審得差不多了,你且把心放寬些,心思太重,可不利於養傷啊。」

  他語重心長地叮囑提醒道:「禮部已經瞧好了良辰吉日,就待你傷好,便能迎娶許綺嫚入門了。」

  李霽不願接這話,便好似沒聽到一般,將話題往大理寺卿之職上引。


  他狀似好奇地確認道:「皇上的意思是讓臣就此卸任大理寺卿一職,待傷好病癒後,也無需再去復任?」

  李彥成輕「嗯」了聲,道:「但你徹底卸任之前,有最後一案需得處置。」

  李霽微微俯身:「不知皇上還需要臣處置重審的案子是哪一案?臣現下雖做不來騎馬射箭一類的事,但也可以著手翻閱卷宗,找找思緒了。」

  李彥成緩而重地開口回道:「乃是安國公許清結黨營私,參與皇子爭儲,挑釁皇權,目無君綱一案,清晏可得好好查案,將安國公許清繩之以法啊。」

  「待安國公一案了結了,清晏不僅是可以就此卸任大理寺卿一職,若仍是想南下看盡山河風光,哪怕是此生再不回汴京,朕也會允了你。」

  李霽聽了,心中泛起冷笑。

  他還是如出一轍的自私,說得冠冕堂皇,對自己「委以重任」後,再許諾給自己「自由」。

  其實不過將他利用得徹底,不再有價值後,便棄之如履。

  他是巴不得他幫他收拾了許清之後,再不回汴京吧。

  否則,他下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自己了。

  「這……」李霽故作一臉難色,忐忑道:「許國公行事素來謹慎,這些年臣也沒能抓到他什麼把柄,如果……如果此案,臣辦不好呢?」

  李彥成眉眼低沉,威壓迫人:「沒有如果。」

  「……」

  「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清晏可明白?」

  整個御書房的氣壓驟降,流淌著瘮人的冷意。

  曹學良處在這樣的氛圍里,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片刻後,李霽沒有信誓旦旦地應下這個「重任」,而是藉由困惑想要推拒與許綺嫚的婚事,說道:「皇上既有將許國公緝拿歸案,讓他認罪伏法之意,又為何還讓臣迎娶其嫡女許綺嫚為正妻?」

  說來亦是奇怪。

  賜婚的聖旨下了一個半月了,禮部也在著手準備,只等他身子康復些,便敲定良辰吉日了。

  原以為,世家內部一定會大亂,許清會為了穩住世家,想盡辦法推阻這門婚事,不成想,許清卻沒有任何的後續舉動了,好似欣然認可接受了這門婚事。

  其實這也沒甚好奇怪,怪就怪在其餘世家竟然安安靜靜的,對此婚事無動於衷。

  這便有些反常了。

  想來許清是有兩把刷子的,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法子,竟穩住了其餘世家。

  李彥成輕笑,眼底卻是一片冷意:「這婚事不是正給了你一個搜尋安國公罪證的好機會麼?日後你當了他的乘龍快婿,進出國公府豈不方便了?那許綺嫚痴戀你十來載,對你的話定是言聽計從,有了這些,清晏還怕搜不到安國公的罪證?」


  語罷,他便繞回了先前被李霽無視的話題,重複道:「朕看你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雖不能騎馬射箭,但拜堂成親當不成問題,朕看過禮部擬的日子了,最近的吉日是七月二十四,離今日還有半月,清晏可以好生準備,成親娶妻了。」

  「皇上,七月二十四會否太倉促了些?依臣來看,至少也得等到下月……」

  「清晏,」李彥成出聲打斷他,沉聲道:「朕不是在同你商量。」

  李霽低眉垂眼:「是臣失言,皇上恕罪。」

  李彥成繼續道:「從去年撫州災疫開始,朕便意識到安國公乃國之蛀蟲,不能除之,朕難以安睡。」

  「太子禁足東宮半載,瀾兒半身不遂,你又遇刺傷重,樁樁件件都與安國公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眼看秋考在即,朕是一刻也不能再等。」

  李彥成加重語氣,吩咐道:「珩王李霽聽令。」

  李霽起身,拱手跪地:「臣聽令。」

  「朕命你於今年秋考前,搜集許清結黨營私,參與皇子爭儲,挑釁皇權,目無君綱一案的罪證,令其伏法認罪。」

  李霽叩首:「臣領旨,吾皇萬歲。」

  次日,李彥成便公布了珩王李霽與安國公嫡長女許綺嫚的大婚日期。

  這對全汴京赫赫有名的「佳偶」的婚事,引發全程的關注。

  大家紛紛感慨,有生之年竟還有看到李霽迎娶許綺嫚的一天。

  尤其是許綺嫚少女時期,那些和她同齡的汴京貴女們更是唏噓不已。

  她們早已經為人妻母多年,也把許綺嫚當笑話議論了多年,還以為她這般大的年紀了,定要老死國公府,嫁不出去了,沒想到熬了十年多,還真讓如願以償,當上珩王妃了。

  真是時也命也,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兩人的婚期定在七月二十四,而秋考在十月。

  李彥成命李霽在秋考搜集許清的「罪證」,讓許請伏法。

  算是再給了李霽兩個半月的時間。

  但李霽計劃在七月二十四日之前,處理此事,那麼他便不必再與許綺嫚完婚。

  他能想像,許綺嫚是抱著怎麼欣喜的心情嫁入王府,成為他的王妃。

  既然許清難得善終,他沒法再娶了她,成了她的夫君後,再將她滿門送入大牢。

  那太殘忍了。

  李霽忙得不行,齊司延加派人手輔助他。

  一行人好幾日沒睡過整覺。


  然而,在七月二十四日婚禮之前,轟動全汴京城的,不是安國公許清犯事,被准女婿珩王緝拿歸案的消息,而是準新娘許綺嫚的死訊。

  七月二十一日,距離大婚之日還有三天。

  許綺嫚上山,為自己好不容易盼來得婚事祈福。

  可此前汴京正是夏雨連綿,她上山那日恰逢暴雨傾盆,山體滑坡。

  她遇上了山洪,溺亡命隕。

  此消息頃刻間傳遍了整個汴京城,全城譁然唏噓。

  只道許綺嫚到底是個福薄之人,苦戀多年,眼看著就要得償所願,卻香消玉殞了。

  江元音得知此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懵怔的狀態,久久未能回神。

  與許綺嫚短暫的交集畫面不住在腦海浮現,令她難以置信,如此鮮活的生命,驟然離世了。

  且許家竟沒有瞞住這個消息,而是任由噩耗傳遍了全城。

  失神間,有下人來報:「公主,偏門來了一女子求見,名喚憐盈兒,公主見是不見?」

  江元音蹙眉:「領她去偏廳。」

  憐盈兒不會無故登門,她年初在舞樓了救了她以後,她並未來尋過她一次。

  江元音只好暫且先斂了許綺嫚噩耗帶來的情緒,移步去了偏廳,未多久,下人便領著憐盈兒走來。

  遠遠的便見其步履匆匆,似是有甚要緊之事。

  待走得近了,能清楚得看見她一雙眼通紅,泫然欲泣。

  江元音的心一沉,邊打量她身上是否有傷口,邊緊聲問道:「你可是遇著什麼麻煩事了?」

  憐盈兒搖頭,哽咽道:「我是受人所託,來給公主殿下送封信。」

  她說完,謹慎掃了眼江元音身邊侍候的人。

  江元音會意,屏退左右後再問:「什麼信?」

  憐盈兒紅著眼眶遞過去:「許小姐的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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