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阿粟的生父

  瑜貴妃在後宮辦了茶會,派人送帖到侯府,邀請江元音入宮。

  江元音知曉一定是為了李瀾的事,準時入宮赴約。

  這茶會就在瑜貴妃的寢宮裡舉辦,沒有聲勢浩大地邀請所有後宮的嬪妃。

  一看便準備得突然。

  受邀來參加的那幾位,與她關係走得近,是來替她打掩護的。

  畢竟她若單獨邀約江元音過來,容易惹人猜忌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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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杯茶水落肚,瑜貴妃笑吟吟對江元音感慨道:「這日子過得真是快,轉眼入了夏,日頭是越來越熱了,前幾日我新到了幾匹香雲紗,公主要不要瞅瞅,若是合了公主眼緣,公主拿走制身夏日的衣裙。」

  江元音知道她是尋個藉口要單獨和自己談談,是以起身:「卻之不恭,多謝瑜貴妃。」

  瑜貴妃將她領至寢殿,吩咐自己的貼身嬤嬤、婢女去取香雲紗。

  江元音會意,便吩咐晴嬤嬤、沉月一道去幫忙。

  寢殿內只剩下瑜貴妃和江元音兩人。

  瑜貴妃斂了笑,面色沉重地朝江元音俯身:「懇請棲梧公主再救救瀾兒……」

  江元音伸手,將她扶住,阻止她朝自己行禮:「瑜貴妃有話好說。」

  瑜貴妃眸光閃爍,帶著顫音,哽咽道:「打年初開始,我便難睡一個安穩覺,聽聞皇上要帶瀾兒去獵場狩獵,我這一顆心懸著,怎麼都落不回心口。」

  從年初李彥成為了對付世家,將李瀾推至風口浪尖,她便清楚,她母子倆如今能擁有的一切,不過是李彥成願意讓他們的擁有的。

  他一邊在後宮「捧」她,讓她成為後宮唯一的貴妃,狀似盛寵,一邊卻在朝堂打壓,不肯給她娘家任何的機會。

  所以她的父親杜嚴書時至今日仍只是個無足輕重的欽天監監正,而她杜家的那些手足,一個也提拔不上來。

  無論她在後宮中爬得再高,出了這宮門便什麼也不是。

  她無娘家可以依靠,出了皇宮,外邊的安危,便半點不由她。

  她根本護不住李瀾。

  瑜貴妃清楚,話說到這個地步,江元音已經懂得她是何意。

  她反手握住江元音的雙臂,再次重複請求道:「懇請棲梧公主救救瀾兒,此情此恩,我定當結草銜環相報!」

  然而江元音這一回,卻不似元宵節那次一般應下,而是婉拒道:「此番狩獵我也不能去,非是像上回元宵節一般,由我領著瀾兒過節,瀾兒的安危,恕我無法保證。」


  「可定寧侯會去,不是嗎?」瑜貴妃不放棄地緊拽著江元音的手,努力爭取道:「只要定寧侯肯護瀾兒性命,他日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定萬事配合。」

  江元音直視她的眼眸,稍稍加重了些語氣:「瑜貴妃且冷靜一些,皇家獵場不同於欽天監觀星台,且是由皇上親自領瀾兒去狩獵,同元宵節那日的差別,瑜貴妃當是能想明白。」

  「我自是能想明白,卻實在不知還能求助於誰……」瑜貴妃紅了眼眶:「若連你都幫不了我,那瀾兒……」

  她鬆開江元音,掩面哭了起來。

  在宮內的危險她尚能提防,那皇家獵場,她不能去,她的娘家人亦不能去。

  現在看似她兒是「太子之位」的最強勁的人選,但實則被禁東宮的李昀璟有眾世家擁護,為他籌謀。

  而她的瀾兒,除了一個以他為棋的父皇,再無一人支持。

  江元音應承不了這件事,也不做過多迂迴的安慰,開口道:「獵場戒備森嚴,且聽聞皇上這回特允了許多大臣子弟,進入獵場圍獵,到了狩獵那日,情況會有多複雜可想而知。」

  她誠心誠意地建議道:「與其讓瀾兒進入險境,再想著找誰能護他周全,我認為瑜貴妃不如把心思花在不讓他進入險境上,好好想想,如何能阻止瀾兒不去參與此次狩獵。」

  瑜貴妃滿臉神傷:「皇上已開了口,誰又能勸得住他呢?」

  「試試吧,」江元音未給她具體的建議,只是鼓勵道:「試試總比什麼都不做強,萬一能成功呢?」

  江元音對瑜貴妃母子倆抱著的一直是,利益一致時便合作,但沒必要去應承做不到的事。

  李霽自上任大理寺卿後,收拾了不少朝廷命官,唯有許清一脈,沒遭受半點牽連。

  李彥成若是缺一個名正言順對許家動手的理由,那麼皇家狩獵就是一個很好的局。

  此次,由李彥成帶著李瀾狩獵,他要李瀾遭遇「危險」,誰能救?

  若是她也能去皇家狩獵,還能勉強一試,但她去不了,還接下瑜貴妃的囑託,麻煩的便是齊司延。

  齊司延近來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她作何去給他增添負擔?

  更何況,她雖對瑜貴妃母子倆沒有厭惡,卻也沒有什麼旁的交情。

  她並未忘記李昀璟先前遭受過的委屈。

  江元音沒有答應「幫」瑜貴妃,這個小小聚會,便早早散了。

  離開瑜貴妃宮中時,她兀自糾結了好一會。

  她已經許久未見過李昀璟,為了以防萬一,她甚至都沒給他去送過書信之類的。


  今日……

  算了吧。

  來日方長,莫要節外生枝。

  當晚,江元音一直在思索皇家狩獵的事,想同齊司延聊聊。

  可惜齊司延回來時,已經是夜深。

  近兩月來,他常常忙至很晚才歸府,因此也養成了在自己的起居室那邊洗漱完畢再回主屋的習慣。

  有幾回他也怕擾到江元音的歇息,而睡在了起居室那邊。

  江元音因此還和他小吵了一番,要求他無論多晚回來都應該回主屋睡覺。

  被吵醒又如何?

  她需要確定,他安然回來了。

  而不是在清晨轉醒的某個剎那,一翻身察覺身畔無人,陷入恐慌中。

  是以現下,無論多晚,齊司延一定會回主屋睡的。

  今夜亦是如此。

  他輕手輕腳的上床,江元音便翻身湊過來,依偎入他的懷抱,嗓音清明地喚道:「侯爺。」

  齊司延輕應了聲,將她攬入懷裡,見她嗓音不是睡醒後的含糊,詢問出聲:「有事要同我說?」

  江元音言簡意賅地將瑜貴妃邀她入宮的事轉述了一遍。

  齊司延聽完,詢問道:「阿音想我保護李瀾?」

  「不是,」江元音否認的果斷,有些憂心的問:「我只是在想,若是李瀾此番在獵場真的出了『意外』,侯爺可做好應對的準備了?」

  此番李彥成若是成了,只會有兩個後果。

  一是齊司延與李霽,「幫」李彥成收拾了許清,這事若成了,解了李彥成心頭大患,接下來他必定將矛頭對準齊司延與李霽了。

  二是這事引發世家聯合反抗,畢竟許清乃是世家之首,京城可能要大亂,這時若李承燁等人趁機攻入汴京,齊司延可有把握穩住?

  籌謀準備這般久,總不可能為他們做嫁衣。

  齊司延有些沉默。

  江元音耐心極好,安靜等他回答。

  約莫過了半刻鐘,齊司延終於開口,卻不是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突兀地說道:「朔帝去世了,襄國內部四分五裂,當年與父親、母親簽訂休戰和平條約的人乃是朔帝,如今朔帝亡故,遲遲未有新帝繼位,已有人不認條約,躍躍欲試,有捲土重來犯我大昭邊境之意。」

  朔帝乃是先前胡人創建的襄國的君王。

  江元音聽完,聯想起青鳶帶來的那些話,心口一沉,緊張問道:「阿粟的生父……是朔帝?」


  雖然這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又不是沒有蛛絲馬跡可尋。

  那些來接阿粟回襄國的胡人,說的便是阿粟生父纏綿病榻,命不久矣。

  齊司延回道:「尚不能確定,探子在襄國境內未探尋到有關阿粟的消息。」

  他聲音輕了些,透著些擔憂,又道:「襄國遲遲未有新帝繼位,說明內部動盪,各政權虎視眈眈,不管阿粟是不是朔帝之子,他在襄國只怕都凶多吉少。」

  江元音點頭,悶聲道:「我明白的。」

  「阿音,若阿粟吉人天相,能在這場政局的動盪中活下來,且日後留在襄國,你作何想?」

  齊司延問得委婉,但江元音什麼都明白。

  這是他們在苗疆時,曾探討過的問題。

  阿粟的身世是私事,可若威脅到大昭的安危,那便是國事。

  如今胡人又對大昭邊境虎視眈眈,十多年前的事,或許會再次上演。

  江元音沒有猶豫,表態道:「若阿粟能僥倖在襄國活下來,日後決定在襄國生活,冒犯我大昭邊境,理當誅之。」

  「但……」她話鋒一轉,「若阿粟僥倖還活著,且他只是想去看一眼自己的生父,卻被禁錮在襄國,我希望日後兵戎相見時,侯爺在有餘力之時,能把阿粟帶回來。」

  直至此時此刻,她仍然相信,阿粟還是那個她撿回來的純真少年。

  是受盡苦難也沒有去傷害過別人,是因為她能讓他填飽肚子,不必挨餓,就在苗疆願意為她付出生命的傻瓜。

  齊司延應聲:「好。」

  他接著道:「此番邊境動盪,正是拿回邊關兵權的好機會,皇家狩獵過後,我會著手命人上奏此事。」

  江元音揪住他的衣襟:「侯爺要去昭襄邊境?」

  「我去不了,李彥成不會放心將邊境的兵權交予我,且世家未除,我還需要穩住李承燁與安允懷,暫不便離京。」

  「那誰去?」

  「關將軍,關嘯。」

  談妥了這一件大事,齊司延才繞回先前的話題:「皇家狩獵那日,我會見機行事,儘可能留李瀾一命,但傷勢程度不好保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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