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懇請皇上,廢公主
張文柏大步邁進殿內,面色緊繃,卻沒有慌亂。
他好似早就清楚,殿內會有哪些人,目光不環顧亂瞟,全部不看在眼裡。
只是尋了一處離李彥成最近的空處,跪拜行禮:「臣大理寺卿張文柏拜見皇上,叩請皇上萬福金安。」
李彥成把玩著玉串,沒有挑明殿內先前談論的事,而是面無表情地問:「張寺卿深夜入宮求見,所為何事?」
張文柏回道:「臣今日派人行刺棲梧公主未遂,自知罪該萬死,前來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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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音和齊司延靜默對視了一眼。
都有想到張弘斷腿一事,但又覺得其不可能只為張弘斷腿一事。
李彥成眼底閃過陰狠。
張文柏這是行刺李瀾未遂,不願承擔「刺殺皇子,參與皇子奪嫡」的罪名,於是主動攬過「行刺公主」的罪名?
畢竟,單純的「個人行為」,便牽連不到其餘的世家。
他質問道:「你為何行刺棲梧公主?」
張文柏神色激動抬起頭來,激昂道:「臣行刺殺之事,萬死難辭其咎,但事出有因,乃是棲梧公主跋扈狠毒,前日無故廢犬子雙腿,臣髮妻早逝,只留有這一子,如今雙腿殘廢,我張家恐後繼無人,臣難咽此氣,今日行刺,是衝動行事,亦是不得已而為之!」
「臣知皇上宅心仁厚,厚待先帝遺孤,可棲梧公主德不配位,毀壞皇家名聲,天下犯法尚與庶民同罪,皇上焉能置之不理?」
他說完猛地叩首,殿內迴蕩著他響亮的磕頭聲:「臣願認罪等候發落,也懇請皇上廢公主,還犬子一個公道!」
齊司延冷聲譏諷道:「張寺卿任職數十載,審理過的案件當有數千起,如今卻為令郎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不禁讓人深思,你這十多載的判案是否公允,只怕有的是冤假錯案。」
「定寧侯此言難道就不是護妻失了公允?」張文柏反嘴後,不同齊司延辯論,而是看向江元音,咄咄逼人道:「棲梧公主前日不是對犬子說,若有不服,可去御前告狀,今夜臣來了,公主可敢與臣對峙?」
「犬子的腿,是不是公主所廢?!」
「棲梧公主可敢作敢當?!」
江元音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卻沒露半分膽怯、慌亂。
她頷首,承認道:「令郎張弘的雙腿,確是我前日所廢。」
張文柏越發激動,胸膛起伏,他一手直指江元音,仰望龍椅上的李彥成,憤慨道:「棲梧公主已認罪,求皇上替臣做主,廢公主,還犬子一個公道!」
李彥成沒料到事情竟會是這個走向,側目看向江元音,喜怒難辨:「怎麼一回事?」
江元音福身行禮:「皇上容稟。」
「臣女前日出宮,途經東北街一舞樓,街道上站滿圍觀的看客,將街道堵了個水泄不通,寸步難行。」
「臣女不得不駐足察看路況,才知舞樓有客人,在二樓臨街的窗戶口,當眾凌虐一位舞女,為搏眼球,肆意踐踏折磨舞女,舞女不堪折辱,被逼墜樓。」
「而無論是路過之人,還是舞樓店主,無一人敢出手相助,原因是該客人是大理寺卿之子。」
「臣女實在見不得如此仗勢欺人、視人命如螻蟻隨意踐踏的惡行,方才出手護住女子,當時張弘仍不知悔改,甚至口出狂言,要將臣女扭送大理寺受審。」
張文柏試圖反駁阻止:「棲梧公主怎可捏造事實,真……」
「張寺卿啟奏的時候,我可沒出聲半句打斷,現在張寺卿卻急著出言打斷我的呈情,算哪門子的理?」江元音亦不客氣地打斷他的話,「何況我是在回皇上的話,張寺卿都敢肆意打斷,究竟是心虛了還是不將皇上看在眼裡?」
張文柏被噎住,支吾半天,沒憋出半個字,反而被嗆到,連咳了好幾聲。
李彥成擰眉,朝江元音點點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江元音接著道:「臣女尋來舞樓店主一問,才知張弘有這上不得台面的癖好,仗著其父是大理寺卿,橫行霸道,折磨致死多名女子,惡跡斑斑。」
「臣女廢張弘雙腿是真,但並非無故,乃是張弘罪有應得。」
「前日種種,臨街的看客,舞樓的店主、夥計、舞女皆可為證,臣女所言若有半句虛假,願承擔一切後果與責罰。」
張文柏不服辯解道:「犬子去的是風月場,本就是買樂子的地方,舞女是賤籍,棲梧公主為了賤籍的舞女,廢掉犬子雙腿,遵的是哪一條大昭律法?犬子怎地就罪有應得了?」
江元音沉默。
在大昭,入了賤籍的人,便是砧板上的肉。
可以隨意買賣、發配,哪怕是死了,也不會有人追責。
張文柏見江元音不答,越發來勁,繼續發難道:「棲梧公主說犬子欺辱舞女是仗勢欺人,那棲梧公主仗著公主之尊,便廢犬子雙腿,難道就不是仗勢欺人了?」
「棲梧公主一樣是拿身份壓人,毀犬子一生,又有何立場抨擊犬子,在皇上面前喊冤?!」
他一個大理寺卿,自不是吃素的。
沒點嘴皮子功夫,他坐不穩這個位置。
齊司延正欲出聲與之辯駁,江元音卻率先開口了:「張寺卿誤會了,我懲治令郎,非是為了幾個舞女出頭。」
那片刻的沉默,她已尋好了應對的說辭:「我懲治令郎,是因為他處處打著大理寺的名頭,在汴京城內作惡,欺辱逼死的是賤籍的舞女,敗壞的卻是朝廷命官在百姓眼中的威嚴,大理寺乃是公正執法之處,若不懲戒,日後百姓如何對朝廷辦案信服?」
「再者,我拿身份壓人,是因為令郎作惡在先,可不是為了滿足我某些癖好,這和令郎有最本質的差別,我如何沒有立場抨擊他?」
要尋花里胡哨,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不是不會。
末了,她掀了掀眼皮:「談起大昭律法,張寺卿定然比我熟悉,不知大昭律法里可有維護朝廷命官名聲的條例?」
「若是有,我前日所為,便是依舊大昭律法行事,合情合法。」
「若是沒有,」她頓了頓,婉轉地罵了回去,「那在大昭律法面前,張寺卿同賤籍的舞女便沒有差別。」
他以為自己高貴到哪裡去了?
可笑。
張文柏被這番說辭堵得無話可言,一張臉憋得通紅。
另一邊,李瀾、杜嚴書乃至那四位「刺客」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李彥成停下了撥動玉串的手,看江元音的眼神深了幾分,眉宇中浮現不耐。
他對張弘有沒有欺凌折辱舞女不感興趣。
這種「小事」定不了什麼大罪,哪值得他浪費心力?
齊司延將一切收入眼底,也不再給張文柏同江元音辯駁反嘴的機會,話鋒一轉,把話題往李彥成想聽的方向引:「我看張寺卿分明是想以此為藉口,模糊你行刺六皇子的罪行。」
他沉聲,壓下大的罪責:「不日前,皇上禁足太子殿下,張寺卿極力反對,今夜便行刺六皇子,可是有心干擾皇上的決策,妄議儲君之位?」
「張寺卿,安得什麼心啊?」
張文柏急得直起了上身:「你血口噴人——!我何時行刺了六皇子?六皇子現下不是毫髮無傷嗎?!」
「那是本侯與公主及杜監正,竭力保護,六皇子才安然無恙,你此番是行刺未遂。」
「什麼行刺未遂?定寧侯可有證據,若是沒有……」
「嘩啦——」
是玉串砸落在地板上,玉珠灑落的聲音。
殿內頓時沒了人聲,呼吸可聞。
曹學良等宮人忙跪地高呼:「皇上息怒——!」
李彥成怒視張文柏:「你吵夠了沒有?」
他只盯著他一人發問,結果已經顯而易見。
張文柏匍匐在地,腦袋懸浮於地面,繞回最初的話題,表態道:「臣絕無行刺六皇子之意,攻擊棲梧公主也只是為犬子討要公道,雖棲梧公主毫髮未損,但臣願意認罪受罰,也請皇上定奪,棲梧公主廢犬子雙腿一事,當真沒有過錯嗎?」
李彥成聽完,卻是冷淡的回:「你到底是行刺六皇子,還是攻擊棲梧公主,還有待定奪,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你行刺皇家子嗣,都是大罪,當即刻革去大理寺卿一職,入獄等候發落。」
張文柏離地一寸的腦袋泄了力,直接砸在了地面上。
李彥成沒提及江元音一句,直接給他定了罪。
他有些頹然,卻沒有太過震驚,仿佛一切在他預料之中。
他來時,便做足了準備。
李彥成:「定寧侯。」
「臣在。」
「此事就交由你徹查清楚,」李彥成沉聲,一字一頓暗示得很明顯:「你切記要查個仔細明白,不可冤枉了張文柏,若他有其餘共犯,也切不可放過。」
他加重強調了「共犯」二字,他的用意不言而喻。
無論如何,能因此除掉張文柏,騰出大理寺卿的位置,讓他的心腹頂上,這已是件好事。
當年他為了釋武將兵權,給了世家發展勢力的機會。
如今世家勢力盤踞朝野多年,他要一點點砍掉他們的藤蔓,讓他們分崩離析,再無法左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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