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養花人
江元音移步去了偏房。
少頃,瑜貴妃母子邁進來,她起身相迎:「瑜貴妃,瀾兒。」
她神色如常,並不見半分因墜湖之事而生出來的怒氣不滿。
反而是李瀾因為她之前力挺太子,「揭露」他的謊言,有些心虛躲閃,低聲喚了句:「皇姐。」
瑜貴妃則是一臉關切地打量她,噓寒問暖道:「公主未染風寒吧?」
她視線落在她的眼睛上,關心道:「公主眼睛怎麼有些發紅?」
她順勢拉住了她的手:「是誰給公主委屈受了嗎?可是這宮中之人?」
做了熱敷,江元音的眼睛消了腫,但仍泛著紅。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她搖搖頭,領著母子倆在暖榻上落座,示意晴嬤嬤去備茶水後,主動提及道:「大抵是昨夜在東宮熬了一宿,才眼眶發紅,好好補個覺應當就好了,沒甚大礙。」
這後宮處處有眼線,她昨夜去了東宮的事,是瞞不住的。
不管瑜貴妃此次登門有沒有替李彥成試探她昨夜為何去東宮一事,她的話都會傳到李彥成耳里。
不如她主動說。
瑜貴妃狀似訝然地問道:「公主為何要去東宮熬一宿?」
一旁的李瀾按捺不住地率先委屈道:「皇姐是不是仍不信我所言,才去照顧太子殿下一宿了?」
江元音側眸看他,神色淡淡:「可是瀾兒,昨日駙馬已經抓到那個刺客,證明在湖邊的確是有刺客將我扔下湖,而不是你所說的,太子殿下推我入湖呀?」
她掀了掀眼皮,輕聲道:「看來瀾兒昨日當真是嚇過頭了,才會看錯,不過經此一事,相信瀾兒一定能長記性,下次遇事不慌,便不會看錯說錯,被人誤會是撒謊,有理也變無理了。」
她用著平靜的口吻,說著「為他好」的話,沒有半句責備地戳破他昨日所為。
李瀾到底年紀小,支吾的張嘴,又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瑜貴妃亦是對江元音「陰陽怪氣」的話半點生氣都沒有的,出聲教育李瀾道:「你皇姐說得對,日後再莫慌慌張張,自亂陣腳,叫不明所以的人看笑話。」
李瀾甚是聽話,態度極好地乖巧應聲:「瀾兒謹遵母妃、皇姐教誨。」
他腦子算是轉得快的,立即含糊重點地說道:「我昨日太慌亂了才看岔了眼,好在那個刺客已經招供了,雖然不是太子殿親手推皇姐墜湖的,但卻都是太子殿下主使的。」
江元音笑眯了眼,遮住眼底的冷意,順著他的話道出說辭:「我正是料不到也想不明白真相為何如此,才去東宮想問個清楚呢,我入宮不過數日,當沒有得罪過太子殿下才是。」
「是啊,我也困惑呢,」哪怕「證據確鑿」,瑜貴妃也滴水不漏,不說李昀璟半點不好,「太子殿下早慧,少年老沉,寡言卻心智成熟,一直是一眾皇子的表率,我昨日在湖邊懷疑瀾兒撒謊,都未懷疑過是太子殿下為之……」
她一番感慨後,很是自然地繞回來:「那公主可得到真相回答了?」
江元音繼續搖頭,為下一次去東宮看望李昀璟做鋪墊:「沒呢,太子殿下高熱不退,昏睡了一夜,我實在熬不住,便回來了。」
得知江元音沒從李昀璟那聽到什麼,瑜貴妃這才神色黯然地暗示道:「其實我也想問問太子殿下,是我還是瀾兒,有何處做得不好,惹他不悅了,為何要將無辜的公主牽扯進來,陷害我母子……」
她捏帕掩唇,傷心道:「我平日裡謹言慎行,對後宮諸位姐妹、皇子皆是誠心以待,當沒有得罪過太子殿下才是。」
「既如此,瑜貴妃何不同我一道去趟東宮?」江元音真誠提議道:「或是一道去找皇上,我總覺得此事甚是蹊蹺,保不準是有人想要在後宮作亂,擾得後宮不得安寧。」
瑜貴妃回道:「雖你我困惑不解,但此事是皇上親審,真相已然分明,我便是再傷懷想不通,也萬不敢質疑皇上的判斷。」
她言下之意便是,江元音可以有不解,但若揪著此事不放,就是在質疑皇上。
那是觸怒龍顏的大罪。
江元音點點頭,忽然受驚般的瑟縮了下,身子發顫。
「公主這是怎麼了?」瑜貴妃關心問道:「屋子裡冷?可要添衣?」
「不……」江元音搖頭,「我就是有些害怕,覺得該早日離宮回府……」
「公主怕什麼?」
「我在江南長大,不似瑜貴妃有顆七竅玲瓏心,對宮中的規矩更不了解,怕哪日不清不楚地惹怒了皇上,定沒法似太子殿下一樣,還能留有一命……」
「怎麼會呢?」瑜貴妃溫柔安撫道:「公主只要不犯錯,皇上不會罰你的,皇上有多疼寵公主,宮中上下皆知。」
她加重了「犯錯」二字,又強調了李昀璟的「罪行」。
江元音仍舊一副惶恐不安地模樣。
瑜貴妃又道:「先前婕妃不過冒犯了公主一句,便被打入冷宮,足以證明皇上對公主的喜愛看重,公主何必妄自菲薄呢?」
江元音聽到自己正要提起的人物,順勢接過話:「可婕妃之前不是也很得皇上寵愛嗎?」
她抬眼看著瑜貴妃,一瞬不眨,緩聲道:「花無百日紅,瑜貴妃一點也不憂心嗎?還是說瑜貴妃有甚秘訣妙法,可永葆榮寵,或是保持這般寵辱不驚的心態呢?」
「還請瑜貴妃,指點一二。」
直到此刻,瑜貴妃看江元音的眼色才多了幾分瞭然的深意。
她在後宮摸爬滾打多年,一步步坐到「貴妃」的位置,怎麼會聽不懂江元音的言下之意?
她手持茶蓋,輕拂茶湯,淺笑回道:「指點談不上,但公主若願意聽聽我的想法,我倒是很樂意同公主說幾句掏心窩的話。」
江元音已然是傾聽者的姿態:「榮幸之至,洗耳恭聽。」
瑜貴妃開口道:「花無百日紅,人人皆知,既如此,又何必爭破頭,去當一株嬌美的花呢?」
她垂首看向茶盞,熱氣氤氳她的眉眼:「我沒有爭奇鬥豔的心思,只想替賞花人好好養護這些花,若是花折了、凋謝了,亦或者賞花人看膩了,我且再換一批新鮮的花兒便好。」
「任它奼紫嫣紅百媚生,各色的花兒皆易尋常有,但好的花匠,可不好找啊。」
語罷,她目光從茶盞移至江元音的眉眼,問道:「公主,你說是也不是?」
江元音眼底浮上一層欣賞之色。
且不論立場如何,瑜貴妃的確是個通透的人。
她的心思從不在爭寵上,所以能和後宮所有的妃嬪都處得不錯。
她的心思全花在摸清楚李彥成的喜好上,李彥成喜歡誰,她便好生待著誰。
順著李彥成的心意去辦事,遠比譁眾取寵,琢磨如何讓其的關注點,落在她身上更強。
她不是爭風吃醋的人,她是絕對的利己者。
難怪,她會是如今後宮中唯一的貴妃。
江元音認可地點點頭,意味深長的回道:「瑜貴妃果然有七竅玲瓏心,難怪這後宮的妃嬪個個都對你讚不絕口。」
就連之前的跋扈無腦的婕妃,兩人都「關係甚好」。
兩人迂迴間,瑜貴妃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得到江元音的認可,更覺得時機成熟,是以朝她發出邀約:「我看公主亦有養花的天賦,不如日後與我一起,培養出最讓賞花人賞心悅目的花?」
江元音卻不急著回應,而是突兀的明知故問道:「還不知道瑜貴妃今日為何來尋我呢?」
瑜貴妃回道:「自是掛心公主身子,擔心公主身子受寒。」
她掃了候在一旁的雙手捧著木盒的宮女們一眼,「這些皆是驅寒暖身的滋補之物。」
她又接著說:「更是因為昨日皇上審訊時,公主不在,我怕公主不明真相,與瀾兒生了嫌隙,特帶瀾兒登門解釋。」
「最後,還請公主轉達駙馬,感謝他找出刺客,還我與瀾兒清白。」
「駙馬剛離開不久,瑜貴妃要是能早來半個時辰就好了,也就不必我轉達了,」江元音狀似不經意地提醒道:「駙馬下了早朝,說是朝中各重臣說,要重審此事,可能幕後主使真的不是太子。」
「瑜貴妃近來一定要多提防,好生保護瀾兒。」
瑜貴妃笑容弧度收了收:「公主何出此言?」
「這幕後主使盯的可能是儲君之位,現在設計害太子殿下被禁足,只怕接下來就要盯上深得皇上歡心的瀾兒了。」
江元音看向李瀾,狀似心疼地嘆惋出聲:「聽駙馬說今日朝堂吵得火熱,不少重臣心疼太子殿下遭受不白之冤,他們不明真相,怪到瀾兒身上,瀾兒被誤會懷疑,可真是無妄之災。」
瑜貴妃沉默不語,面色透出幾分凝重來。
江元音知道和瑜貴妃的合作,至少有七成把握可成。
該說的都已說完,她淡聲開口:「臨近晚膳的點,我便不多留你們了,改日再向瑜貴妃請教如何養花。」
瑜貴妃深深地望了江元音幾眼,有些話湧上來還是咽了下去。
……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深呼吸,又維持著一貫的和顏悅色,示意宮女們留下禮品,同李瀾離開。
待母子倆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里,晴嬤嬤不滿意地嘀咕道:「公主還搭理他們作甚?分明就是他們害得太子殿下!」
江元音不予置評。
罪魁禍首乃是李彥成。
瑜貴妃不想當「花」,自詡不可替代的「養花人」,想得是通透,但亦是狹隘了。
但在這宮裡,她到底是「花」還是「養花人」,她其實決定不了。
在李彥成眼裡,她和李瀾,都是隨時可以扔掉的「花」。
只要瑜貴妃可以意識到這一點,他們的合作便可成。
江元音當然要和瑜貴妃、李瀾合作。
她要讓李彥成眾叛親離,身後毫無一人。
這是他應得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