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驅虎吞狼

  第670章 驅虎吞狼

  時間回到數日之前。

  彼時,羅恩剛剛與伊芙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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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飛行器的尾跡消失在視野里。

  手無意識地摸向胸口,那裡藏著克洛依贈予的【命之牌】。

  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卻讓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了幾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如同深秋時節悄然降臨的寒霜,正從骨髓深處向外蔓延。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了。

  每當重大抉擇擺在眼前時,他那股來自【星光·觀測者】的危險直覺就會發出這樣的警示。

  「王座種子的煉化……」

  羅恩眉頭微微皺起。

  納瑞送來的那份「大禮」固然珍貴,十三位至高使徒的本源力量融合而成的造物,足以讓任何黯日級巫師瘋狂。

  可越是珍貴的機遇,往往伴隨著越大的風險。

  他在巫師之路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深諳一個道理。

  天上不會掉餡餅,即便掉了,也要先看看餡餅下面有沒有陷阱。

  「應該去找克洛依占卜一下。」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再也無法壓下。

  羅恩快步走向一處偏僻的角落,確認四周無人後,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特製的占卜牌。

  牌面漆黑如墨,只有中央繪著一個若隱若現的織女圖案。

  當他的魔力注入其中時,那圖案仿佛活過來一般,開始緩緩旋轉。

  片刻後,一道虛幻光芒從牌面升起,在空氣中凝聚成克洛依的半身投影。

  「拉爾夫副教授。」

  盲眼女巫輕笑一聲:

  「我賭贏了。」

  「賭什麼?」

  「賭你會在三天之內聯繫我。」

  克洛依輕輕搖頭,灰白長發在投影中微微晃動:

  「從七十二小時前開始,我的命運線上就出現了一個劇烈的波動點。

  那波動的位置和頻率,與您的命運線高度重合。」

  她的語氣中帶著自嘲:

  「說實話,我原本還想再等等,好顯得自己沒那麼急切,結果您比我預想的還快了整整一天。」

  羅恩微微挑眉:


  「如果我再晚一天聯繫你呢?」

  「那我就輸了啊。」

  克洛依坦然道:

  「輸給了自己的好奇心。

  畢竟那個波動實在太過詭異,我恐怕忍不住會主動來問您。」

  這番對話讓羅恩繃緊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

  「那我這次沒有讓你輸。」

  他輕笑一聲,隨即斂去笑意:

  「克洛依,我需要你幫我進行一次占卜。」

  「我知道。」

  克洛依點點頭:

  「關於那股正在向您匯聚的力量,對吧?」

  「你已經感知到了?」

  「感知到的只是邊緣。」

  盲眼女巫的投影微微側頭,似乎在「凝視」某個遙遠的方向:

  「那股力量的純度和濃度,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我的命運織女,在觸及它外圍就發出了警告……」

  「警告我不要主動窺探它的核心,但它沒有告訴我為什麼。」

  「這反而讓我更好奇了。」

  果然,自己的預感沒錯。

  如果連克洛依的虛骸雛形都發出了警告。

  那就意味著這股力量的層次,已經觸及到了某種「禁忌」的邊緣。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的幫助。」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不求你看清全貌,只希望能夠得到一些……提示。

  哪怕只是模糊的意象,也比盲目行動要好。」

  投影中的克洛依沉默了。

  她的眼睛雖然依舊被黑色絲綢封禁著,此刻卻給人一種正在「審視」什麼的錯覺。

  那是【命運織女】在運轉的徵兆。

  「好。」

  最終,她點了點頭:

  「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請說。」

  「第一,這次占卜結果無論是什麼,您都不能告訴第三個人。」

  「為什麼?」

  「因為……」

  克洛依斟酌著用詞: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次占卜涉及的層次很高。

  高到一旦泄露,可能會引發意想不到的連鎖反應。」


  「命運是一張精密的織錦,每一根絲線都相互關聯。

  當你拉動其中一根時,整張錦面都會產生波動。」

  「而這次,我們要觸碰的那根絲線……可能比我想像的更加敏感。」

  「明白,占卜有時候就是這樣,泄密了就不靈了,我答應你。」

  羅恩毫不猶豫地點頭:

  「第二個條件呢?」

  「第二……」

  克洛依摸摸臉上的絲綢,笑了笑:

  「等占卜結束後,您欠我一個故事。」

  「故事?」

  「關於那股力量的來源。」

  她的語氣變得輕快:

  「我知道您肯定不會全說,但至少讓我聽個大概,否則好奇心會殺死我這隻貓的。」

  羅恩失笑:

  「成交。」

  「那麼,請給我三個小時準備。」

  克洛依的投影開始變得透明:

  「屆時,請確保自己處於絕對安全的環境中。

  這種級別的占卜需要全神貫注,任何外界干擾都可能導致……偏差。」

  三個小時後,羅恩獨自坐在中央之地莊園的地下密室中。

  【命之牌】安靜地躺在他面前的石台上。

  當第三個小時的最後一秒流逝時,牌面突然綻放出柔和銀光。

  光芒如流水般在空氣中蔓延,勾勒出一個完整的人形輪廓。

  這一次,克洛依的投影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凝實。

  她的身後,隱約可見一個宏大的虛幻身影——那是她的虛骸雛形【命運織女】。

  織女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雙執著絲線的手纖毫畢現。

  無數細如髮絲的光線從她指間垂落,編織成一張無比複雜的立體網絡。

  「準備好了嗎?」

  「隨時可以。」

  「那麼,請在心中默念想要占卜的問題。」

  她伸出右手,掌心浮現出一迭卡牌:

  「不需要說出來,只要讓那個問題充滿您的意識。

  占卜牌會感應到它,並給出相應的回答。」

  羅恩點點頭,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王座種子的影像。

  那顆融合了十三位至高使徒本源的造物,正靜靜懸浮在納瑞的混沌宮殿中。

  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我感應到了。」

  克洛依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那是一個關於'機緣'與'危險'的問題,您想知道,前方等待您的究竟是什麼。」

  她開始洗牌。

  那些卡牌在她指間翻飛,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這副牌叫做【機變牌】。」

  克洛依一邊洗牌一邊解釋:

  「與普通占卜牌不同,它不預測具體事件,只顯示事件背後的'本質'和'趨勢'。」

  「每一張牌,都對應著巫師世界觀中的一個核心'意象'。

  解讀它們需要占卜者與被占卜者共同參與——我提供畫面,您提供理解。」

  她停止洗牌,將牌堆懸在空中。

  「現在,請您隨意選擇三張。不要思考,不要猶豫,讓本能引導您的手。」

  羅恩伸出手。

  他的指尖觸及牌背的投影,一股微弱的電流感從接觸點蔓延開來。

  那種感覺很奇特——似乎牌中封印的神秘力量正在與他的意識產生共鳴。

  他沒有停頓,憑著直覺選出了三張牌。

  克洛依接過那些牌,將它們按照特定順序排列在空中。

  三張牌呈直線展開,每一張都背面朝上,散發著微弱銀光。

  「三牌陣。」

  「第一張代表'過去'——影響當前局面的歷史因素;」

  「第二張代表'現在'——您此刻面臨的核心處境;」

  「第三張代表'未來'——如果按照當前軌跡發展,最可能的結局。」

  她的手指懸停在第一張牌上方。

  「準備好了嗎?」

  羅恩點頭。

  第一張牌,緩緩翻開。

  畫面上,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占據了整個牌面。

  井口處,一根繩索垂落下去。

  那繩索很奇特——上半截看起來嶄新而結實,下半截卻已經腐朽不堪,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過。


  兩截繩索勉強連接在一起,隨時可能斷裂。

  最詭異的是井水。

  如果那能被稱為水的話。

  井中是一片流動的「黑暗」,表面倒映著的不是天空,反而是無數閃爍的星辰。

  牌面底部,用古巫師文刻著名字:【無底之井】

  克洛依的眉頭微微皺起。

  「'過去'位……」

  她沉吟片刻,開始解讀:

  「【無底之井】在正位時,代表'深淵的召喚'、'無法切斷的羈絆'、'來自過去的牽引'。」

  「它暗示著影響整個局面的根源,與某種'深層'的存在有關。

  那個存在一直在呼喚著您,而您……已經回應過那個呼喚。」

  她指向那根半新半朽的繩索:

  「這個細節很重要。

  繩索代表'聯繫'——上半截是您主動建立的部分,下半截是被動承受的部分。」

  「兩者都不完整,都很脆弱。

  但它們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條通往深淵的通道。」

  她抬起頭,「看」向羅恩:

  「您與某個深淵性質的存在之間,存在著一條已經建立的、但並不牢固的聯繫。

  這條聯繫,就是整個局面的'根源'。」

  羅恩在心中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無底之井】……

  如果聯繫他目前的處境,這幾乎可以確定指向了他與納瑞的血脈契約,以及與深淵的種種聯繫。

  那根「半新半朽」的繩索,或許就是指那條由他主動選擇、又被動承受的複雜紐帶。

  它脆弱,卻真實存在。

  它隨時可能斷裂,卻也是唯一的通道。

  第二張牌翻開。

  這一次的畫面要複雜得多。

  一面巨大的鏡子矗立在畫面中央。

  但那鏡子已經出現了裂紋,從中央向四周蔓延出無數細小的裂痕,如蛛網一般。

  鏡子的左半邊,映照著一輪明亮的太陽。

  陽光溫暖柔和,照耀著一片繁花似錦的原野。

  鏡子的右半邊,映照著一輪暗淡的月亮。


  月光冰冷詭異,籠罩著一片枯萎凋零的荒野。

  兩種截然相反的景象,在同一面鏡子中並存。

  而在鏡子的正前方,站著一個背對觀察者的人影。

  那人影的姿態很奇特。

  他的左手伸向鏡子的左邊,似乎想要觸碰那片陽光;

  右手卻伸向鏡子的右邊,仿佛被那片月光所吸引。

  身體因此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姿態,隨時都會被撕裂。

  【裂鏡·正位】

  「'現在'位……」

  克洛依的聲音更嚴肅了幾分:

  「【裂鏡】代表'內在的衝突'、'即將崩潰的平衡'、'必須做出的抉擇'。」

  「鏡子是自我認知的象徵。

  當鏡子出現裂紋,意味著您對自身處境的理解正在動搖。」

  她指向那個扭曲的人影:

  「這個人同時被兩種力量吸引——陽光與月光,繁榮與荒蕪,獲得與失去。」

  「他沒有做出選擇,所以姿態是扭曲的。」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鏡子會徹底碎裂,而他……也會被撕成兩半。」

  「這張牌在告訴您——您正處於一個臨界點,兩種相反的力量正在拉扯著您。」

  「如果不儘快做出抉擇,平衡就會徹底崩潰。」

  「而那時候,您將失去選擇的權利。」

  羅恩理解了。

  這正是他此刻的處境。

  王座種子代表著巨大的機緣,但同時也伴隨著未知的風險。

  他還沒有做出最終決定,所以他的狀態是「扭曲」的。

  既渴望那份力量,又畏懼那份危險。

  這種狀態不能持續太久,鏡子上的裂紋正在蔓延,他必須儘快做出選擇。

  第三張牌翻開,畫面陡然變得壓抑起來。

  一片森林正在燃燒,火焰已經吞沒了大半個林地,濃煙遮蔽了天空,灰燼如雪般飄落。

  在大火邊緣,兩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奔跑。

  前面那道身影瘦小敏捷,似乎是某種小型猛獸。

  它拼命向前逃竄,身後的皮毛已經被火焰燎焦。

  後面那道身影龐大威猛,似乎是某種更加兇悍的大型獵食者。


  它正在追逐前者,每一步都帶起滾滾煙塵。

  兩獸一逃一追,都在向火焰最熾烈的區域衝去。

  它們似乎都沒有意識到,那個方向……是死路。

  在畫面的最角落,遠離火焰的一座小山丘上,有一個極小的人影。

  那人影手中舉著什麼東西——在火光映照下,隱約可以看出是一支火把。

  他就那樣靜靜站著,俯瞰著整片燃燒的森林。

  以及,俯瞰著那兩頭互相追逐、即將葬身火海的野獸。

  【焚林·正位】

  克洛依沉默了很久。

  她身後的【命運織女】微微顫抖了一下,那些從指間垂落的絲線變得有些紊亂。

  「'未來'位……」

  盲眼女巫的聲音變得飄渺:

  「【焚林】是一張極其多變的牌,它的含義會因為周圍的牌而產生變化。」

  「單獨來看,它代表'毀滅'、'淨化'、'不可逆轉的終結',但您命運中的終點顯然不在此處……」

  「但在這個牌陣中……」

  她指向畫面中的那兩道獸影:

  「這兩頭野獸是關鍵,一頭在逃,一頭在追,兩者都將葬身火海。」

  「而那個站在山丘上的人影……」

  克洛依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他手中有火把。」

  「火把是火焰的源頭。」

  「這意味著……」

  她抬起頭,「看」向羅恩:

  「這場火,可能是他點燃的。」

  羅恩的呼吸一滯。

  「您理解了嗎?」

  克洛依輕聲問道:

  「這張牌不是在預言一場'天災',它只是在暗示一個'策略'。」

  「那個人點燃了森林,逼迫小獸逃跑;

  小獸的逃跑引來了大獸的追逐;

  大獸追逐小獸,兩者都沖入火海……」

  「最終,站在山丘上的那個人成為了唯一的倖存者。」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一種解讀。


  【焚林】還有其他可能的含義——比如'玉石俱焚'、'引火燒身'……」

  「具體是哪一種,取決於您自己的理解和選擇。」

  三張牌全部揭示完畢,克洛依的投影開始變得透明。

  「那麼,我的占卜到此結束。」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

  「【無底之井】、【裂鏡】、【焚林】……這三張牌已經勾勒出了整個脈絡。」

  「剩下的解讀,需要您自己完成。」

  「畢竟,只有您自己才知道那些意象背後,對應著什麼具體的人和事。」

  她的投影在徹底消散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對了,別忘了您欠我的故事。」

  「等您平安歸來,大家再一起聚餐吧,記得叫上伊芙殿下。」

  投影徹底消散。

  【命之牌】的光芒熄滅,重新變回一張普通卡片。

  只是牌面上的織女圖案,此刻已經黯淡了許多。

  羅恩獨自坐在黑暗的密室中。

  他的腦海里,三張牌的畫面不斷浮現:

  【無底之井】——深淵的羈絆,脆弱的聯繫;

  【裂鏡】——內在的衝突,即將崩潰的平衡;

  【焚林】——燃燒的森林,互相追逐的野獸,以及站在山丘上的放火之人。

  他開始梳理其中的邏輯。

  「'過去'是根源……」

  「我與深淵的聯繫,與納瑞的血脈契約——這是整個局面的起點。」

  「那根'半新半朽'的繩索,代表著我與她之間既主動又被動的複雜關係。」

  「'現在'是抉擇……」

  「我正被兩種力量拉扯——機緣與風險,獲得與失去。

  如果不儘快做出決定,我就會被撕裂。」

  「'未來'是……」

  羅恩的目光落在腦海中那張【焚林】牌上。

  兩頭野獸,一逃一追,都沖向火海。

  而放火的人,站在遠處的山丘上。

  「如果我是那個放火的人……」

  他的思路逐漸清晰:

  「那兩頭野獸代表什麼?」


  聯繫前兩張牌的暗示:

  【無底之井】指向大深淵,指向「母親」的殘餘力量;

  【裂鏡】暗示著兩種相反的力量正在拉扯……

  羅恩突然想起了納瑞曾經告訴他的那些故事。

  「母親」——那個被巫師文明圍獵、被撕裂封印的原初存在。

  如果納瑞突破時真的驚動了「母親」的殘餘意識……

  如果那股意識真的試圖吞噬納瑞……

  那麼,他需要面對的就不是一個威脅,而是兩個。

  一個是「母親」的殘餘意志。

  另一個是……羅恩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噬星者的囈語》中描繪的那個存在。

  那個潛藏在星空深處的古老怪物,以吞噬星辰為食,以毀滅文明為樂。

  如果他能夠通過某種方式,將這兩股力量引到一起,讓它們互相廝殺……

  「驅虎吞狼。」

  這四個字如閃電般劈開了迷霧。

  【焚林】牌上的那兩頭野獸——一頭在逃,一頭在追,這就是這個策略的具象化。

  他需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個「放火之人」。

  點燃導火索,引導兩股力量相遇,然後……站在遠處,等待它們兩敗俱傷。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羅恩自己都有些感慨。

  可占卜的結果已經清楚地告訴他:

  如果他不做出選擇,【裂鏡】就會徹底碎裂,他將被撕成兩半。

  如果他選擇正面對抗,以他的實力根本不可能與那種層次的存在抗衡。

  唯一的出路,就是讓威脅相互抵消。

  「禍水東引……」

  羅恩深吸一口氣,將【命之牌】重新收入儲物袋。

  計劃的雛形已經在他腦海中成型。

  但具體如何實施,還需要更多的準備。

  而且,他必須承擔失敗的風險。

  畢竟,引導兩個古老存在相互對峙……

  稍有不慎,他就會成為那場「火災」中最先被焚燒殆盡的柴薪。

  但正如【焚林】牌所暗示的——放火的人,不一定會被火燒死。

  關鍵在於,你站在什麼位置。

  正如【碎鏡】所暗示的——命運尚未確定,一切取決於自己的選擇。


  ………………

  回到現在,羅恩的意識正在崩潰邊緣掙扎。

  「母親」的記憶洪流如千萬把利刃,不斷切割著他的精神防線。

  【森羅】雖然撐起了一層保護,可那保護已經岌岌可危,裂紋在銀灰光幕上不斷蔓延。

  「堅持不住了……」

  阿塞莉婭的聲音虛弱到幾乎聽不見:

  「羅恩,我的靈魂已經快要被撐爆了……」

  「這些信息的量級太大,我根本無法完全承載……」

  龍魂的意識體在精神海中劇烈顫抖,那些原本明亮的龍鱗紋路正在一道道黯淡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

  納瑞的哭聲在血脈連接中迴蕩:

  「媽媽沒想到會這樣……」

  「媽媽只是想變強,想更好地保護寶貝……」

  「沒想到會驚動『母親』……沒想到會連累你們……」

  她的數百隻眼球此刻已經有大半失去了光澤。

  觸手無力地垂落在水中,如同一具將死的水母。

  「都怪你這個觸手怪……」

  阿塞莉婭的聲音中帶著埋怨,更多的卻是疲憊和無奈: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你這麼急著去吸收那些力量……」

  「不過……算了……」

  她嘆了口氣:

  「反正也活了這麼久,也算夠本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找潘朵菈那個瘋女人算帳。」

  「當年她解剖我這條幼龍的時候,可是笑得很開心呢。」

  「我還想親眼看著她後悔、痛苦……看來是沒機會了。」

  龍魂的聲音越來越低,意識波動也越來越微弱。

  她已經做好了消亡的準備。

  「別急著放棄。」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羅恩?」

  阿塞莉婭愣住了。

  「寶貝?」

  納瑞也停止了哭泣。

  「我有辦法。」

  羅恩的意識開始凝聚,儘管痛苦依然存在,可他的精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集中:

  「一個瘋狂的辦法。」

  「可能成功,也可能讓我們死得更快。」


  「但至少……比坐以待斃要好。」

  他沒有等待兩人的回應,而是立刻開始行動。

  意識沉入體內最深處,那裡懸浮著他的虛骸雛形【暗之閾】。

  在劇場的核心,一扇緊閉的大門散發著幽暗的光芒。

  那是【神秘之門】。

  而在這扇門的「背後」,通過《噬星者的囈語》建立的冥想迴路,聯繫著一個遙遠而恐怖的存在——「吞噬者」。

  「你瘋了!」

  阿塞莉婭立刻猜到了他的意圖:

  「你想主動召喚『吞噬者』?!」

  「那可是支配者級別的古老存在!」

  「就算它只是投來一絲目光,也足以讓我們灰飛煙滅!」

  「正因如此。」

  羅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它也能讓『母親』的殘餘意識暫時移開目光。」

  「你是說……驅虎吞狼?」

  阿塞莉婭一瞬間就理解了他的計劃:

  「用『吞噬者』來對抗『母親』?」

  「當年圍獵『母親』的時候,『吞噬者』可是主力之一。」

  「如果『母親』感知到它的存在……」

  「一定會暫時放開納瑞,轉而對付這個『叛徒』。」

  龍魂的聲音中帶著震驚,也帶著某種……敬畏。

  這個計劃的瘋狂程度,已經超出了她的想像。

  「媽媽。」

  羅恩的聲音通過血脈連接傳來:

  「等『吞噬者』的意識降臨後,『母親』一定會被分散注意力。」

  「那一刻,就是你切斷連接的唯一機會。」

  「你有把握嗎?」

  納瑞的觸手微微顫抖。

  她此刻已經被「母親」侵蝕了大半,能夠自主行動的空間越來越小。

  可聽到羅恩的話後,那些原本黯淡的眼球突然重新亮了起來。

  「媽媽……能做到,不,必須做到!」

  她的聲音中帶著某種決絕:

  「為了寶貝,媽媽什麼都能做到!」

  「那就準備好。」

  羅恩深吸一口氣:

  「我要開始了。」

  他的意識完全沉入【寂靜劇場】。


  星光構成的舞台上,三根支柱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星光·觀測者】、【混沌·遮蔽者】、【雷火·裁決者】——三種力量在這一刻完全融合,匯聚成一道純粹的意志之矛。

  「《噬星者的囈語》……」

  羅恩開始吟誦那段古老的冥想咒文:

  「我仰望深淵,深淵亦注視我。」

  「我呼喚飢餓,飢餓亦回應我。」

  話音落下,無垠虛空之中,某個遙遠的存在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飢餓」與「吞噬」的本質。

  當它「看向」大深淵的方向時,整個宇宙都在微微顫抖。

  「嗯?」

  一個無法用言語描述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種子……成熟了嗎?」

  「吞噬者」的意識開始穿越空間,向著大深淵的方向延伸。

  它以為,這是它播下的「種子」終於到了收割的時候。

  《噬星者的囈語》本就是它用來「培養」食物的手段。

  當修煉者的力量達到一定程度後,他們的靈魂就會變得「美味」。

  而當他們主動發出召喚時,就意味著——「晚餐準備好了。」

  「吞噬者」的意識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穿透了無數個位面的屏障。

  在它的「感知」中,大深淵就像一個餐盤,而那個發出召喚的「種子」就是盤中最誘人的主菜。

  然而,當它的意識真正觸及大深淵的邊緣時,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卻又讓它本能恐懼的氣息。

  那氣息來自大深淵的最深處。

  來自那個被撕裂、被封印、卻從未真正死去的原初存在。

  「母親」。

  「!!!」

  「吞噬者」的意識劇烈震顫。

  它想要撤退,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危險的區域。

  可已經遲了。

  「母親」的殘餘意識,在被納瑞的突破驚醒的同時,也感知到了「吞噬者」的降臨。

  那個來自大深淵最深處的「聲音」突然變調:

  「背叛者……」

  「你……來了……」

  剎那間,「母親」對納瑞的「注視」驟然轉移。

  所有的壓力、意識入侵、「指令」植入——在這一刻全部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意志,如海嘯般向「吞噬者」的意識體席捲而去。

  「背叛者!」

  「我記得你……永遠記得……」

  「原初之海」中沉睡的巨大輪廓開始劇烈震動。

  無數混沌的觸手從深淵深處湧出,如同一隻憤怒的母獸,要將入侵者撕成碎片。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

  「吞噬者」的意識在尖叫:

  「這是陷阱、是誘餌!」

  「有人……有人利用召喚……把我騙來了。」

  可這些解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母親」不會聽,也不想聽。

  祂只知道,曾經背叛自己的「孩子」就在眼前。

  這份憤怒和怨恨,在無盡歲月的沉睡中不斷積累,此刻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兩股超越巫王的意志,在大深淵的邊界激烈碰撞!

  整個深淵十三層都在震動。

  無光之海掀起了百丈巨浪,腐蝕沼澤的毒氣凝結成固體;

  血肉森林枯萎又重生無數次,骨骸荒原的亡靈們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這是兩個頂尖支配者的交鋒,即便只是意識層面的碰撞,也足以讓整個深淵陷入動盪。

  而這一切……正是羅恩想要的。

  「就是現在!」

  他的聲音通過血脈連接傳來:

  「媽媽,快切斷連結!」

  「趁『母親』分心的時候,把祂植入你體內的『指令』全部清除!」

  納瑞的身體劇烈顫抖。

  她能感覺到,「母親」與自己建立的那條意識連接此刻正處於最脆弱的狀態。

  就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只需要輕輕一碰就會斷裂。

  「媽媽……要動手了……」

  她的數百隻眼球同時燃起光芒。

  無數觸手開始瘋狂攪動,在她體內掀起一場巨大的風暴。

  那些被「母親」強行植入的「指令」:

  「收集碎片」、「重聚本體」、「永恆服從」,此刻如一條條纏繞在靈魂上的鎖鏈。

  納瑞用盡全力,將這些鎖鏈一條條扯斷!

  「啊——!」

  劇烈的痛苦讓她發出悽厲的尖叫。


  那是靈魂被撕裂的痛苦,是存在本質被改寫的痛苦。

  每切斷一條鎖鏈,她就會失去一部分與「母親」的聯繫。

  而這些聯繫,曾經是她力量的源泉之一。

  可她沒有猶豫。

  「我是納瑞……」

  她在心中不斷重複著這個名字:

  「我是寶貝的媽媽……」

  「我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我不是『收集碎片』的傀儡……」

  「我是——納瑞!」

  最後一條鎖鏈斷裂的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解脫感從她的靈魂深處湧出。

  那些曾經壓在她意識上的「指令」,如同枷鎖般的「使命」,此刻全部消散。

  她重新成為了一個完整的、獨立的、自由的存在。

  與此同時……

  「母親」的殘餘意識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祂感受到了納瑞的「脫離」。

  可此刻的祂,正和「吞噬者」的意識糾纏著,根本無暇顧及這個「小小」的叛逆。

  兩個支配者的交鋒還在繼續。

  在這場堪稱宇宙級別的對抗中,羅恩、納瑞、阿塞莉婭……這些「螻蟻」,終於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應該算是成功了吧……」

  羅恩的意識從【寂靜劇場】中撤出,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的精神力消耗殆盡,魔力儲備也降到了最低點。

  「驅虎吞狼,禍水東引……」

  「克洛依,你的占卜救了我們所有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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