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你會想要嗎?

  見到來者不善,克羅諾也不敢托大,他的身體開始迅速膨脹起來。

  皮膚之下,某種可怕力量正在涌動。

  骨骼在生長,肌肉在重組,整個身形都在朝著一個更加恐怖的方向進化。

  這是血族侯爵的「三段變身」。

  短短几秒,克羅諾的身高已經從兩米暴漲到五米。

  他的面容也變得扭曲猙獰,血紅的眼睛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人性的痕跡。

  

  那張臉……如同七鰓鰻與深海怪魚的混合體,口腔中布滿了層層迭迭的尖牙。

  「來吧。」

  變身後的克羅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讓我看看,你這具傀儡到底有什麼能耐!」

  他抬起拳頭,全力砸下。

  那一拳的威力足以移山填海,空氣在拳鋒面前被撕裂開來,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然而,無頭軀體只是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劍光亮起。

  轟!

  爆炸的氣浪向四周擴散,掀起漫天的塵土與碎石。

  當塵煙散去,克羅諾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足以粉碎一切的拳頭,被一柄普通的長劍……砍斷了半邊手掌。

  「怎麼可能,我的力量……」

  「確實很強。」

  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並非來自無頭的軀體,更像是來自某個遙遠的地方。

  「可力量這種東西……」

  「如果不懂得運用,就只是徒勞的揮霍。」

  影哨的身體再次移動。

  這一次,劍招變了。

  《日冕劍術》。

  羅恩年輕時在學徒階段就研習的基礎劍法,在幾十年磨礪中早已脫胎換骨。

  吸氣蓄勢,劍光如破曉的第一縷晨曦,溫柔卻充滿希望。

  屏氣凝神,劍意在空氣中積蓄,這是太陽即將躍出地平線前的那一刻沉默。

  呼氣斬出,劍勢如同正午驕陽,熾烈、輝煌、無可阻擋!

  克羅諾從未見過這樣的劍術。

  每一道劍光都精準地避開了他的防禦,每一次攻擊都恰好落在他最脆弱的位置。

  最可怕的是,那些劍光中蘊含的日屬性魔力,對血族有著天然的克制效果。


  即使是侯爵級的軀體,在被劍光切割後,傷口癒合的速度也大幅下降。

  「這……這是什麼劍術?」

  克羅諾狼狽後退,混身上下已經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日冕劍術。」

  羅恩的聲音傳來:

  「來自日冕騎士傳承的秘術,講究以呼吸引導身體律動,讓劍勢如太陽般熾烈。」

  「當然……」

  他的語氣變得滿是懷念:

  「經過幾十年的練習,我已經對它進行了一些……改進。」

  影哨的劍勢突然變化。

  之前的攻擊雖然犀利,但仍然保留著幾分保守。

  可現在,那道劍光突然變得狂暴起來。

  這是壓制後的極致釋放。

  每一劍揮出,劍氣都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光弧。

  那光弧劃破空氣的聲音尖銳刺耳,似乎空間本身都在被切割。

  可詭異的是,這股足以斬裂山嶽的力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所有力量都被收束在劍刃之上,形成一道極其細窄、卻又恐怖至極的「殺機線」。

  這就是真正的劍術大師與野獸的區別。

  克羅諾三段變身後,力量確實暴漲了數倍。

  他的每一拳都能在大地上砸出深坑,他的每一次咆哮都能震碎周圍的建築。

  可這些力量,大部分都浪費在了無意義的破壞上。

  真正作用於敵人身上的,可能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影哨,或者說操控著影哨的羅恩……他揮出的每一劍,力量都被嫻熟利用。

  沒有浪費,沒有外泄,一切都精準到可怕。

  這就是為什麼一個「無頭傀儡」,能夠與三段變身的侯爵正面抗衡。

  不,已經不只是抗衡了。

  「該結束了。」

  羅恩下達了判決:

  ——終式·煌日墜落!

  影哨的身形突然拔高,似乎融入了天空中那永恆的黃昏。

  然後,一道劍光自天而降。

  那道光芒如太陽墜落人間,熾熱、輝煌、不可逼視。

  克羅諾拼盡全力抬起雙臂格擋。

  可那道劍光卻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意志,巧妙避開了他的防禦。


  噗!

  血光四濺,一顆巨大的頭顱飛上了天空。

  直到生命消逝的最後一刻,克羅諾依然無法相信。

  自己堂堂侯爵,竟然敗在了一具沒有腦袋的傀儡手中。

  而且敗得如此徹底、如此乾脆。

  他的身體轟然倒地,掀起一陣塵土。

  影哨站在另一具無頭身體旁邊,手中長劍緩緩垂落。

  劍刃上還殘留著幾滴鮮血,在夕陽餘暉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拉爾夫……」

  通訊水晶中,希拉斯的聲音傳來:

  「東區戰況如何?」

  「海耶斯已經被牽制住,正試圖繞開我們這道防線。」

  「他開啟三段變身後,尤菲米婭和艾薇都受傷有點重,預計只能再拖半小時了。」

  「沒關係。」

  羅恩的聲音從影哨的位置傳來:

  「這邊已經結束了。」

  ………………

  黃昏城,城門樓。

  當第一縷晨曦(或者說,永恆黃昏中最亮的那個時段)灑在城牆上時,兩顆嶄新的「裝飾品」已經被高高懸掛起來。

  海耶斯,牙氏族最年輕的侯爵。

  克羅諾,牙氏族最擅長力量的侯爵。

  他們的頭顱此刻正並排掛在城門樓最顯眼的位置,空洞的眼眶面朝遠方,似乎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警告。

  城門下方,成百上千的黃昏城居民聚集在廣場上。

  他們的臉上帶著各式各樣的表情——驚訝、振奮、熱淚盈眶……

  「侯爵……真的是侯爵……」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血族喃喃自語:

  「牙氏族的兩位侯爵,就這樣被殺死了……」

  「不只是殺死。」

  他身邊的年輕血族糾正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

  「是被我們的軍隊、我們的防禦體系、我們的日行者戰士……聯手擊敗的!」

  「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是黃昏城的勝利!」

  歡呼聲從人群中爆發出來。

  有人開始唱起黃昏城的城歌——那首由羅恩親自作詞的《黎明終將到來》。

  歌聲在廣場上迴蕩,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最終匯聚成一片聲浪,直衝雲霄。


  城牆上方,希拉斯看了兩眼那「死不瞑目」的頭顱,然後轉向另一側。

  那裡,尤菲米婭正被一群人簇擁著。

  她的傷勢已經處理過了,肩膀上包紮著厚厚的繃帶,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卻出奇地好。

  「尤菲米婭女士。」

  希拉斯走過去,微微鞠躬:

  「您應該休息的。」

  「我沒事。」

  尤菲米婭搖搖頭,目光落在城門樓上那兩顆頭顱上:

  「比起這點小傷,能親眼看到敵人的頭顱被掛起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接下來……」

  尤菲米婭的目光轉向遠方:

  「牙氏族那邊,應該要坐不住了吧?」

  與此同時,牙氏族祖地的議事大廳內,十幾位長老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驚愕與憤怒。

  「兩位侯爵……就這樣沒了?」

  一位老者顫抖著聲音問道:

  「海耶斯和克羅諾,可是我們氏族最精銳的戰力!」

  「他們兩個聯手,足以短暫抵擋下位大公的正面進攻!」

  「怎麼可能……被黃昏城那群烏合之眾擊敗?」

  「不只是擊敗。」

  另一位中年血族咬牙切齒:

  「他們的頭顱已經被掛到了黃昏城的城門樓上!」

  「就像當年埃里克斯一樣!」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議事廳內的嘈雜聲越來越大,每個人都在發表自己的憤怒與不滿。

  唯獨主位上的那個身影,始終沉默不語。

  卡薩諾大公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雙眼半閉,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直到所有人都漸漸安靜下來,等待著他的表態。

  「吵完了?」

  卡薩諾終於開口,聲音淡漠得如一潭死水。

  「大公……」

  一位侯爵試圖說些什麼,卻被卡薩諾抬手制止。

  「既然吵完了,那就聽聽我的安排。」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猩紅的眸子中看不到任何情緒:

  「第一,立即停止所有對黃昏城的軍事行動。」

  「第二,派遣使者前往黃昏城,商討停戰協議。」


  「第三,準備賠償事宜。」

  這番話一出,議事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大公!您不能這樣!」

  「我們不能向黃昏城低頭!」

  「那兩位侯爵的仇怎麼辦?氏族顏面怎麼辦?」

  卡薩諾依然冷淡:

  「仇?用什麼報?」

  「我們剛剛損失了兩位侯爵,三千精銳死傷過半,補給線被切斷,邊境防線全面崩潰。」

  「你們誰告訴我,我們拿什麼去報這個仇?

  難道要我冒著被希爾達那個老妖婆截住的風險親自出動?」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顏面?」

  卡薩諾冷笑一聲:

  「活著才有顏面可講。」

  「死了,連掛在城牆上供人嘲笑的資格都沒有。」

  他站起身,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你們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可現實就是,我們輸了。」

  「既然輸了,就要承擔輸的代價。」

  會議很快結束,與會者陸續離開。

  當大廳內只剩下卡薩諾一人時,這位大公終於放下了偽裝。

  他的臉色變得扭曲猙獰,胸膛劇烈起伏著,某種可怕的情緒即將噴涌而出。

  卡薩諾猛地抬起手,想要砸爛面前的東西。

  可當他看清自己抓起的是一個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時,動作又停住了。

  那是千年前某位大巫師訪問時送出的禮物,在收藏圈子裡能賣出天價。

  「……」

  卡薩諾訕訕地將花瓶放回原位,轉而拿起旁邊一個相對普通的陶罐。

  砰!

  陶罐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大廳中迴響。

  他又拿起另一個。

  砰!

  再一個。

  砰!

  ………………

  女大公希爾達的領地中,一份正式的聯合聲明正在被起草。

  「鑑於牙氏族無端發動對黃昏城的侵略戰爭,且在戰爭中使用了過激手段,嚴重破壞了亂血世界的和平與秩序……」

  起草者是希爾達的私人秘書,一位文采出眾的血族伯爵。


  「我等——眼之氏族、灰塔學院、工業聯盟代表、革新派聯盟……聯合對牙氏族的行為表示最強烈的譴責。」

  「要求牙氏族立即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向黃昏城公開道歉,並賠償相應損失。」

  「若牙氏族拒絕遵守以上條款,我等將保留採取進一步行動的權利。」

  聲明寫完後,被呈送到希爾達面前。

  這位活了八千年的女大公仔細審閱了一遍:

  「不錯。」

  她在聲明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蓋上了眼之氏族的印章。

  「讓其他人也儘快簽署,然後發往各大氏族。」

  秘書鞠躬領命,轉身離去。

  希爾達獨自坐在書房中,望著窗外那輪永不落下的血月。

  「羅恩·拉爾夫……」

  「即使人不在,他建立的體系依然能夠發揮如此強大的力量。」

  「看來,是時候重新評估一下與黃昏城的關係了。」

  黃昏城,地下實驗室中。

  兩具無頭的侯爵軀體靜靜地躺在培養槽中。

  海耶斯的身體雖然在戰鬥中受到了一些損傷,但核心結構依然完整。

  克羅諾的身體則更加完好——被一劍梟首的他,除了頸部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傷痕。

  「完美的實驗材料……」

  塞德里克站在培養槽前,眼中滿是狂熱:

  「兩具侯爵級的血族軀體,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貴資源。」

  「日行者計劃的下一階段,終於可以開始了。」

  他轉向旁邊的希拉斯:

  「德萊文副教授,請立即開始啟動基礎檢測,記錄所有生理數據。」

  「特別注意血脈純度、超凡特性殘留、以及細胞活性指數。」

  「我要在最短時間內,摸清楚侯爵級血族與普通血族的本質區別。」

  希拉斯點點頭,快步離去。

  在實驗室里,他的研發能力確實不如塞德里克。

  所以對方一來他就自願當了副手,順便……進行一定的監督。

  塞德里克獨自站在那裡,望著那兩具沉睡的軀體。

  「等拉爾夫副教授回來的時候,應該能給他一個驚喜吧。」

  ………………

  牙氏族的賠償很快就送到了。


  三萬魔石的現金,兩座邊境礦脈的開採權,以及一份措辭謙卑的道歉聲明。

  當然,兩位侯爵的頭顱也被贖回了,代價是額外的四千魔石。

  至於軀體……

  牙氏族的使者在看到培養槽中那兩具被「妥善保存」的身體時,臉色變得煞白。

  「這……這不在協議範圍內!」

  他顫抖著聲音抗議。

  「確實不在協議範圍內。」

  尤菲米婭看都沒看他一眼:

  「因為你們的協議里,只提到了頭顱。」

  「至於身體嘛……」

  她的嘴角勾起譏諷的笑容:

  「那屬於戰場繳獲的戰利品。」

  「按照血族贏家通吃的規則,戰利品歸勝利者所有。」

  使者的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請轉告卡薩諾大公。」

  尤菲米婭最後說道:

  「黃昏城歡迎和平共處,但也不懼任何挑戰。」

  「如果他還想再試一次的話……」

  她的目光落在城門樓的方向。

  那裡雖然已經沒有了頭顱,但牆壁上那些乾涸的血跡依然清晰可見:

  「我們隨時奉陪。」

  ………………

  正午時分,中央之地的晨霧正被陽光碟機散。

  羅恩站在約定的地點——真理大道與星輝街的交匯處。

  這裡有一座噴泉,水流於半空中凝固成各種形態,展示著「流動」與「靜止」的哲學博弈。

  「等很久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芙今天穿著一襲深藍長裙,黑髮被編成精緻的側邊辮。

  「剛到。」

  羅恩轉過身,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提著的一個小袋子,裡面是幾本剛從中央圖書館借出的典籍:

  「薇薇安女士又給你布置閱讀任務了?」

  「她現在特別積極。」

  伊芙語氣中帶著點無奈:

  「大概是想用『勤奮工作』來彌補之前的愧疚。

  每天都要給我準備一堆資料,說是『為突破黯日級做準備』。」

  「聽起來倒是好事。」


  羅恩翻看了一眼書名——《虛骸構築的七十二種基礎架構》、《月曜級到黯日級的生命本質躍遷理論》……

  「確實都是有用的。」

  「有用是有用。」

  伊芙接過書袋,隨手將它收進空間戒指:

  「就是量太大了,我懷疑她是想讓我忙到沒時間想別的事情。」

  兩人並肩朝永恆畫廊的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點,中央之地還未完全甦醒。

  偶爾能看到幾個早起的學徒匆匆走過,手中捧著厚厚的筆記本,顯然是要趕往圖書館占位置。

  也能看到一些夜班的鍊金師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身上還殘留著各種材料的氣味。

  「還是去永恆畫廊?」伊芙問道。

  「嗯。」羅恩點頭:「上次那幾幅畫,我想再看看。」

  「也好。」伊芙想了想:

  「那些畫確實值得反覆看,每次看都能發現新的細節。」

  等他們到達,永恆畫廊的入口處已經排起了長隊。

  今天是觀星日,很多占星師會來這裡尋找靈感。

  不過當守衛認出伊芙的身份後,立刻恭敬地為他們開啟了VIP通道。

  「殿下,還有拉爾夫副教授,裡面請。」

  守衛深深鞠躬:

  「今天畫廊更新了一批新的時間油畫,展示的是其它有可能發生的未來分支,二位應該會很感興趣。」

  伊芙點頭致謝,和羅恩一起走進畫廊。

  內部的景象,依然如記憶中那般。

  螺旋上升的走廊,牆壁上掛滿了「活」著的畫作。

  每一幅畫都在展示不同的可能性,不同的未來,不同的命運分支。

  「先看我們上次那幾幅。」羅恩提議。

  「嗯。」

  伊芙應了一聲,兩人很快找到了那面熟悉的牆壁。

  第一幅畫——【時間線A:選擇平靜】

  畫面依然是那座溫馨的莊園,陽光灑在草地上,三個孩子在嬉戲玩耍。

  只是這一次,羅恩注意到了更多細節:

  莊園的角落裡,種植著一片魔藥花園。

  那些植物雖然不如中央之地的珍稀,卻被照料得井井有條,每一株都生機勃勃。

  「未來的自己」坐在花園邊的長椅上,手中捧著一本筆記,正在記錄什麼。


  而「未來的伊芙」則在陪孩子們玩耍,臉上的笑容純粹且滿足。

  「看起來……」

  伊芙輕聲說:

  「那個時間線的你,依然沒有放棄研究。」

  「只是研究的方向,從『突破極限』變成了『培育生命』。」

  羅恩點點頭,他能理解那個「自己」的選擇。

  當你擁有了最珍貴的東西——家人、愛人、幸福的生活,你會自然而然地想要守護這一切。

  力量的追求會退居其次,取而代之的是對「當下」的珍惜。

  「這樣的人生……」

  他沉吟片刻:

  「也許,還不錯。」

  伊芙側頭看他,目露探詢:

  「你是說……你其實並不討厭這種生活?」

  「為什麼要討厭呢?」

  羅恩反問:

  「三個孩子,一座莊園,還有可愛的妻子陪在身邊,這聽起來已經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未來了。」

  「只是……」

  他皺了皺眉:

  「我擔心的是自己能否在享受這份平靜的同時,不去後悔那些『沒有做出的選擇』。」

  「那些沒有探索的未知,沒有突破的極限,沒有觸及的真理……」

  「它們會像隱藏在水面下的暗流,時時刻刻提醒我——你本可以走得更遠。」

  這番話,說出了他內心最真實的矛盾。

  自己確實不討厭平靜的生活,甚至有時會憧憬那種簡單的幸福。

  可對知識的渴求,對力量的追逐,這些深植於靈魂中的憧憬,又讓他無法真正「停下來」。

  「我明白。」伊芙輕聲說:

  「就像我也無法真正『放棄』王冠氏族的責任一樣。」

  「即使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只是個普通巫師該多好。」

  「不用背負那麼多期待,不用處理那麼多陰謀詭計,不用時刻警惕著可能的背叛……」

  「可這些想法,終究只是想法。」

  她握緊羅恩的手:

  「真正讓我們感到活著的,反而恰恰是那些『負擔』。」

  他們繼續往前走,來到第二幅畫前。

  【時間線B:權力巔峰】

  這幅畫的場景依然宏大。


  懸浮在群星中的宮殿,羅恩接過權杖的加冕儀式,伊芙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可這次羅恩注意到,畫面的邊角處,有一些之前沒有看到的細節:

  在那些跪伏的巫師中,有幾個面孔被黑霧遮蔽,顯然心懷不軌;

  宮殿地基處,有細微裂痕在緩緩擴散;

  而「未來的羅恩」雖然表面威嚴,眼中卻帶著深深的疲憊……

  「權力這種東西……」

  伊芙諷刺地笑了笑:

  「看起來光鮮亮麗,實際上是最沉重的枷鎖。」

  「你看那些裂痕。」

  她指向畫面底部:「那代表著結構的不穩定。」

  「無論你爬得多高,坐得多穩,總會有人想要把你拉下來。」

  「因為在權力的遊戲中,沒有永遠的贏家。」

  「只有暫時領先的『倖存者』。」

  羅恩點頭認同。

  他想起和妮蒂爾在觀測站進行的爭鬥,想起學派聯盟中那些對於王冠氏族權位的圖謀。

  玩弄政治確實能帶來地位和資源,卻也會消耗掉巨大的精力和時間。

  「所以這條路……」他輕笑一聲:「我們都不想走,對吧?」

  「當然。」伊芙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寧願把時間花在冥想上,也不想浪費在那些無意義的政治遊戲中。」

  第三幅畫——【時間線C:分離與尋找】

  這幅畫的場景依然壓抑。

  荒蕪的廢墟,扭曲的天空,千年後的伊芙獨自站在廢墟中央,手中握著破碎的銀色懷表。

  伊芙甚至不敢再去看那幅畫:

  「我用了這麼長時間,才找到你,救出你……」

  「這期間……」她的手指緊緊扣住羅恩的手:

  「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麼嗎?」

  「不是那些戰鬥,不是那些困難,甚至不是時間的流逝。」

  「我害怕當我終於找到你時,你已經忘記了我。」

  「害怕當我救出你時,你已經變成了完全陌生的人。」

  「害怕……這一切努力,最終換來的只是一個冰冷的回應——『你是誰?』」

  羅恩將她擁入懷中。

  他能感受到,伊芙在顫抖。

  這幅畫觸及了她最深的恐懼——失去他,或者更糟,是擁有一個「活著卻已經不認識她」的他。


  「不會的。」

  羅恩在她耳邊輕聲說:

  「無論過去多久,無論發生什麼……」

  「我都會記得你。」

  伊芙緊緊抱住他,許久才鬆開。

  「走吧。」

  她擦了擦眼角:

  「去看第四幅。」

  【時間線D:共同超越】

  這幅畫依然是最美好的那個——無垠星海,兩人並肩站在行星表面,俯瞰著正在誕生的新世界。

  而這一次,畫面的背景中多了更多細節:

  遠處的星空中,有無數個類似的「身影」。

  那些都是突破到巫王層次的存在,他們各自在探索著不同星域,研究著不同的奧秘。

  「未來的羅恩」和「未來的伊芙」,正是這群「星海探索者」中的一對。

  他們不是孤獨的,卻也不是被束縛的。

  每個人都在追尋自己的道路,偶爾相遇時會交流心得,然後又各自繼續前行。

  「這才是我想要的未來。」

  伊芙的聲音變得堅定:

  「不是被困在某個地方,也不是為了某個目標而放棄一切。」

  她看向羅恩:

  「只要和你一起,在這無盡的宇宙中,總能找到屬於我們的意義。」

  「也許我們會創造新的世界,也許我們會解開終極的奧秘,也許我們只是單純地享受探索的過程……」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握緊他的手:「我們在一起。」

  兩人在這幅畫前站了很久,仿佛要將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心中。

  「對了。」

  伊芙突然想起什麼:

  「守衛說今天有新的畫作更新,我們去看看?」

  「好。」

  兩人沿著螺旋走廊繼續向上。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片新開闢的展區。

  這裡的畫作明顯更加「新鮮」,畫框上的時間標註都是最近幾天才生成的。

  第一幅新畫的標題,就讓羅恩和伊芙都愣住了:

  【時間線E:不完整的永恆】

  畫面中,是王冠氏族的祖地。


  祖地中央,擺放著一具水晶棺,棺材裡躺著「未來的羅恩」。

  他的樣貌與現在幾乎一模一樣,時間在他身上完全停滯。

  而在棺材旁邊,「未來的伊芙」正靜靜站立。

  她已經成為了大巫師,甚至可能更高。

  虛骸在她身後展開,如同一輪紫色的月亮。

  可她的眼神,卻空洞得可怕。

  就像一具精美的人偶,只剩下程序化的動作,卻失去了「靈魂」。

  畫面的角落,有一行小字:

  【他在突破中失敗了,靈魂永久沉睡。

  她成功了,卻失去了繼續前行的意義。

  於是她將自己封印,用永恆的守候,換取虛假的陪伴。】

  「這……」

  伊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這幅畫展示的未來,比「分離與尋找」更加殘酷。

  至少在時間線C中,她最終還是找到了他,救出了他。

  可在這條時間線里……羅恩已經「死了」。

  雖然身體還在,看起來還活著,卻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伊芙為了能夠「陪伴」他,選擇封印自己,將自己變成了一個沒有痛苦、也沒有快樂的「守墓人」。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羅恩握緊伴侶的手:

  「這只是最壞的可能性之一,並不代表它一定會發生。」

  「可是……」伊芙的聲音有些顫抖:

  「如果……真的發生了呢?」

  「如果你在突破大巫師時出了意外,如果你的靈魂真的陷入永久沉睡……」

  「我……」

  她咬緊嘴唇:

  「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真的像畫中那樣,封印自己,選擇那種……行屍走肉般的永恆……」

  羅恩將她緊緊抱住:「聽我說,伊芙。」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情況。」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認真:「我希望你不要做畫中那樣的選擇。」

  「我希望你能繼續前行,去看我們約定好要一起看的風景……」

  「然後……」

  「如果可以,偶爾來看看我,跟我說說你的經歷。」

  「就當我在沉睡中,依然能夠『聽到』你的聲音。」


  伊芙知道自己未婚夫說的對,理智告訴她應該接受這個建議。

  可情感上她根本無法想像,如果真的失去了對方,自己要如何繼續前行。

  「可我……我做不到……」

  「導師,我真的做不到。」

  「沒有你的世界,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顏色。」

  「不說這個了。」羅恩連忙安慰道:「這只是無數個可能性中最糟糕的一個。」

  「只要我們足夠小心,足夠努力,完全可以避免它。」

  「而且……」他指向走廊另一側:

  「你看,那邊還有其他新畫作,說不定有更好的未來在等著我們。」

  兩人走向另一幅新畫,這幅畫的標題是:

  【時間線F:意外的驚喜】

  畫面中,是一個溫馨的房間。

  「未來的伊芙」坐在床上,懷中抱著一個襁褓。

  襁褓里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小小的,皺巴巴的,正在安靜地睡覺。

  「未來的羅恩」站在床邊,臉上的表情既震驚,又驚喜,又有些手足無措。

  畫面角落的注釋寫著:

  【在月曜級與黯日級之間,生命依然保留著「創造」的可能。

  這是一個意外,也是一個奇蹟。

  他/她的到來,打亂了所有計劃,卻也證明了——即使走在最艱難的道路上,幸福依然有可能降臨。】

  「這……和第一幅畫完全不同。」

  伊芙想起了時間線A中的那個場景。

  那是羅恩在月曜級就放棄一切,和突破正式巫師的她跑去鄉下,主動選擇的「逃避式幸福」。

  那個未來里有三個孩子,有平靜的莊園生活,但也意味著他們放棄了向上攀登的追求。

  而這幅畫中……

  「你看注釋。」

  羅恩也看到了和第一副畫不一樣的地方:

  「說我已經是黯日級,或許是剛從亂血世界回來。

  而你……月曜級,應該已經徹底穩固了王冠氏族。」

  「我們都沒有逃避,都還在各自道路上奮鬥著。」

  伊芙的臉更紅了。

  這意味著什麼,她當然明白。

  即使他們都在為各自的目標拼命,即使面臨著無數挑戰和危險……


  他們依然會在難得的相聚時刻,用最親密的方式表達愛意。

  而生命,就在這樣的時刻悄然孕育。

  伊芙看著畫面中那個小小的嬰兒,猶豫著問道:

  「那,導師你會想要嗎?」

  「想要什麼?」

  「孩子。」

  伊芙輕聲說:

  「如果,我們現在真的有了孩子。」

  「你會覺得是負擔嗎?」

  「會覺得耽誤了你的前進嗎?」

  這個問題,讓羅恩陷入沉思。

  說實話,在此之前他從未認真考慮過「為人父」這個身份。

  巫師的道路本就充滿兇險,隨時可能遭遇不測。

  在這種情況下生育後代,似乎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可當他看著畫面中那個小生命時,心中卻本能湧起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我不知道。」

  他誠實地回答:

  「理智告訴我,孩子確實會成為羈絆,會分散精力,會增加軟肋。」

  「可……」他看向伊芙:

  「如果那個孩子是我們的,那就是你和我生命的延續了。」

  「我想……」羅恩露出笑容:「我應該不會討厭吧。」

  「甚至可能會很期待。」

  「期待看到他長大,教他法術,看著他走上屬於自己的道路。」

  聽到這個回答,伊芙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最擔心的,就是對方會因為「影響修煉」而排斥孩子。

  現在看來,至少他的態度是開放的,甚至帶著幾分期待。

  「那……」

  伊芙小心翼翼地說:

  「如果將來,我是說將來……」

  「如果真的意外有了,你不會生氣吧?」

  羅恩失笑:「傻瓜,這種事怎麼會生氣?」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就是我們的福氣。」

  他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

  「不過……」

  「孩子這種事,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

  「刻意追求或者刻意避免,都會打亂原本的節奏。」

  伊芙點點頭,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就在這時,羅恩的意識中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寶貝~」

  「媽媽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啦~」

  納瑞的聲音中帶著滿足和慵懶:

  「那幾個倒霉蛋的混沌本質,已經被媽媽完全消化掉了~」

  「現在媽媽感覺……嗯~好飽~好滿足~」

  羅恩在心中回應:「辛苦你了,媽媽。」

  「不辛苦不辛苦~」

  納瑞的聲音變得興奮起來:

  「而且寶貝你猜猜,媽媽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

  「是那顆『王座種子』嗎?」

  「答對啦~」

  納瑞得意地說:

  「這顆種子裡面,融合了十三個至高使徒的本源力量~」

  「雖然每一份都不算特別多,可加在一起……」

  「寶貝,如果你能把它完全煉化吸收,說不定就能達到突破大巫師的標準了哦~」

  這個消息讓羅恩心中一震。

  十三個至高使徒的本源力量……每個至高使徒可都相當於頂尖大巫師的水準。

  雖然種子中只保留了他們「一部分」的力量。

  可十三份加起來……如果完全吸收,再加上「司爐星」和「黃昏城」兩邊還在源源不斷湧上的恩惠,那確實足夠把他推到大巫師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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