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鋼鐵黎明

  凌晨三點,礦區中央廣場上,五千名裝甲士兵正以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肅靜完成最後的列隊。

  沒有嘈雜的呼喊和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甚至連多餘的交談都幾乎聽不到。

  這些士兵只是靜靜地站立著,目光筆直向前,手中的符文步槍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斜靠在肩頭。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種整齊劃一的姿態,讓整個方陣看起來就是為了單一目的而設計的戰爭機器。

  指揮塔的最高層,羅恩雙手負在身後。

  此刻操控這具身體的,已經完全是他的主意識。

  墨汁則退居次位,只負責維持這副衰老軀體的基本生理機能。

  他閉上眼睛,輕輕吸了一口氣。

  【星光·觀測者】的能力如潮水般湧出。

  精神力化作無數道看不見的絲線,向著遠方延伸、蔓延、滲透……

  視野在急速拉升,靈魂脫離了肉體束縛從塔頂升起,穿透雲層,俯瞰整片大地。

  目標鎖定。

  羅恩的「視線」穿過爐心城厚重的外牆,聚焦在北面防線上。

  從空中俯瞰,這道防線就像一條半睡半醒的巨蛇,蜷曲在城市邊緣,用自己的身軀守護著身後的「主人」。

  只不過……這條蛇,已經老了。

  他的精神力在防線上遊走,如外科醫生的手術刀在病人身體上探查病灶:

  第七號和第八號警戒塔之間的火力覆蓋,存在二十三米的盲區;

  東側壕溝的深度只有標準要求的一半,顯然是負責施工的貴族偷工減料;

  西側拒馬的金屬材質參差不齊,有些甚至已經開始鏽蝕……

  守軍方面,有人靠著牆根打瞌睡,頭一點一點的;

  有人躲在警戒塔內部烤火,手裡端著劣質的酒;

  還有人甚至脫下了盔甲,正和同伴賭博,骰子在地上滾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確實已經腐朽了。」

  旁邊的格林和其他幾位高級管理人員,此刻正肅立在他身後,等待著命令。

  「總督。」格林壓低聲音:「部隊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諸位。」

  羅恩終於開口:

  「今天我們要做的事情,將會被寫進歷史。」

  「無數年後,當人們回顧司爐星的這段歲月時,他們會說……」


  他停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

  「今天,是舊世界終結的日子,也是新世界誕生的起點。」

  格林和其他軍官齊齊挺直了身體。

  「出發吧。」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那片即將被戰火點燃的荒原:

  「去告訴神殿,告訴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

  「黎明,已經到來。」

  命令通過共鳴水晶網絡,在瞬間傳達到每一支部隊。

  裝甲士兵們開始登上載具。

  這就是工業化體系的恐怖之處:

  每個人都清楚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什麼時候做、怎麼做才最有效率。

  沒有需要現場臨時調度和反覆確認的命令。

  一切都像是精密齒輪的嚙合,準確、迅速、不容置疑。

  荒原之上,裝甲洪流碾過乾涸的河床,掠過起伏的丘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無聲前進。

  距離目標還有十公里時,偵察單位傳回了第一批情報:

  「發現敵方外圍哨所,守衛三人,正在打瞌睡。」

  「發現敵方巡邏隊,人數五人,正在飲酒。」

  「發現敵方觀察塔,塔頂符文燈已經熄滅,疑似無人值守……」

  一條條情報匯總到指揮中樞。

  羅恩在腦海中迅速構建出完整的敵軍部署圖——十七處哨所,七支巡邏隊,五座觀察塔。

  看似密不透風的防禦網絡,實際上到處都是漏洞。

  「真是……讓人失望的對手。」

  他輕聲嘆息,隨即下達命令:

  「偵察單位,使用消音武器清除外圍哨所和巡邏隊。」

  「不允許有任何敵人活著發出警報。」

  「主力部隊繼續保持隱蔽接敵,等待我的信號。」

  夜色更深了。

  偵察單位的戰士們,如同影子般滲透進敵軍防線的外圍。

  第一個哨所,三個守衛正靠著牆根,其中兩個已經睡著,還有一個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

  「嗖……」

  一支弩箭無聲划過夜空,刺入那個尚且清醒的守衛喉嚨。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身體就開始劇烈痙攣,然後如同斷線木偶般軟倒在地。

  另外兩個睡著的守衛緊隨其後,在夢中被收割了性命。


  第二個哨所,守衛們正圍坐在篝火旁,傳遞著一個酒壺。

  「聽說最近上頭準備出兵礦區那邊……」

  「管它呢,那是上面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就是就是,咱們只要守住這裡,拿著軍餉,其他的……」

  話還沒說完,五支弩箭同時射出。

  酒壺從手中滑落,在地上滾了幾圈,酒液緩緩滲入泥土。

  篝火還在燃燒,可周圍已經沒有活人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一個接一個的哨所被清除。

  整個過程快速、精準、冷酷。

  就像是某種高效的收割機,將那些毫無防備的生命一個個收入囊中。

  距離目標還有三公里時,外圍防線已經被徹底肅清。

  羅恩收到最後一條情報:

  「所有目標已清除,未發現任何倖存者,敵軍主力依然毫無察覺。」

  「很好。」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黎明,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主力部隊,全速前進。」

  「工程部隊,準備架設臨時炮位。」

  「攻城巨炮,進入發射準備狀態。」

  沉睡的巨獸,終於露出了獠牙,裝甲洪流的速度驟然提升!

  重型載具的懸浮高度拉升到最大,魔力引擎全功率運轉,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

  大地在震顫!

  夜空在轟鳴!

  鋼鐵洪流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將一切阻擋在前方的障礙碾成齏粉!

  爐心城北面防線,警戒塔上的哨兵終於察覺到了異常。

  「那……那是什麼?!」

  他瞪大眼睛,看著地平線上突然出現的「黑潮」。

  最初只是一條細線,然後迅速擴大,變粗,整個地平線都在移動!

  「敵襲!敵襲!!」

  他瘋狂地敲響警鐘,撕心裂肺地呼喊。

  可已經太晚了。

  「轟!」

  第一發攻城巨炮的炮彈,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靜。

  爆炸的光芒吞沒了整座塔樓。

  鋼筋扭曲,石塊飛濺,防守陣列在高溫下融化成液態,塔內守軍甚至來不及逃跑就被烈焰吞噬。

  「轟轟轟轟——!!」


  緊接著,如同打開了地獄之門,三十門攻城巨炮齊射!

  天空被染成一片熾白色,爆炸轟鳴聲連成一片,震得人耳膜欲裂!

  炮彈如雨點般傾瀉在防線上:

  城牆被炸開一個個巨大的豁口;

  壕溝被填平;拒馬被氣浪掀飛……

  那些剛剛從睡夢中驚醒、還沒來得及穿好盔甲的守軍,在爆炸衝擊波中如同稻草人般被撕成碎片。

  「穩住!穩住陣型!」

  一個貴族軍官試圖組織防禦,可他的聲音在爆炸聲中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金屬護盾!快啟動流動金屬護盾!」

  負責防禦的技術人員手忙腳亂地操作著控制台,試圖激活城牆上的流動金屬。

  可那些裝置早就因為年久失修、缺乏維護,在第一輪炮擊中就損壞了大半。

  勉強啟動的護盾閃爍了幾下,然後在又一輪炮擊下轟然破碎。

  「頂不住!根本頂不住!」

  有士兵開始崩潰,扔下武器轉身就逃。

  「站住!誰敢逃跑我就殺了誰!」

  貴族軍官拔出佩劍,可下一秒,一發炮彈落在他身後不遠處。

  爆炸衝擊波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七竅流血,當場斃命。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守軍中蔓延。

  短短十分鐘的炮擊,就讓這道看似堅固的防線變成了人間地獄。

  「投降!我們投降!」

  終於有人崩潰了,他扔下武器,高舉雙手,跪在地上。

  這個動作如同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十個、百個……

  剩餘守軍紛紛放下武器,跪在廢墟中,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活命。

  裝甲部隊沒有停下腳步。

  他們繼續前進,越過那些跪地投降的敵人,越過那些燃燒的廢墟,越過那些還在流淌的血泊……

  直到,他們的旗幟,插在了爐心城北面防線的最高處。

  紅底黑邊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旗面上,繡著一個簡潔有力的圖案——一隻緊握的拳頭。

  時間,凌晨五點五十三分。

  從開始炮擊到完全占領防線,總共用時六十八分鐘,比預定計劃還快了五十二分鐘。

  指揮塔上,羅恩通過共鳴水晶接收到前線傳回的戰報,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格林,執行第二階段。」

  「是!」

  格林立刻下達命令:

  「工程部隊,進入防線,開始要塞建設!」

  「醫療隊,救治傷員,包括敵軍傷員!」

  「俘虜處理小組,對投降者進行登記和思想教育!」

  一切都按照預案進行。

  工程部隊如同螞蟻般湧入占領區,他們推著運輸車,扛著建材,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搭建防禦工事。

  組裝式的城牆在一個小時內立起;

  移動式的符文炮塔被架設在關鍵位置;

  地下工事、彈藥庫、指揮中心、醫療站……一個個功能區域迅速成型。

  那些跪地投降的守軍,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

  他們驚恐地看著這一切,完全無法理解:

  為什麼這些「敵人」沒有殺他們,反倒還救治他們的傷員?

  一個負責俘虜登記的年輕士兵走過來。

  他的臉上沒有仇恨,只有一種平靜的、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神情。

  「諸位,戰爭已經結束了,至少對你們來說是這樣。」

  他的聲音很溫和:

  「接下來,我會給你們講解一些事情。」

  「關於你們為什麼戰敗。」

  「關於你們為誰而戰。」

  「還有,關於你們接下來應該做什麼。」

  俘虜們面面相覷。

  他們不明白這個年輕士兵在說什麼。

  另一邊,爐心城內的神殿大廳中。

  一個混身是血的信使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跪倒在地:

  「報……報告!」

  「北面防線……失守了!」

  大廳中,正在參加晨禱的祭司們齊齊變色。

  「什麼?!」

  「這不可能!」

  「北面防線有三千守軍,怎麼可能……」

  信使顫抖著回答:

  「敵人……敵人的火力太猛了……」

  「他們有巨炮,有裝甲,有……有我們從未見過的武器……」

  「防線在一個小時內就被攻破……」

  「三千守軍,死傷過半,剩下的全部投降……」


  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意識到——戰爭,開始了。

  而且,開局就是慘敗。

  ………………

  礦區邊境,接待站。

  當「熔火公」的外交使團乘坐的飛行載具降落在停機坪上時,整個接待站已經做好了迎接準備。

  紅毯從停機坪一直鋪到會客廳。

  兩側站立著身穿禮儀制服的工作人員,他們的表情淡然,沒有絲毫卑躬屈膝的意味。

  這種微妙的姿態,讓剛剛走下載具的使團成員們心中升起一絲疑惑。

  領頭的,是一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性巫師。

  他身穿深紅色的法袍,左胸口繡著「熔火公」的徽記——一個燃燒的骷髏。

  卡爾文掃視著周圍的建築,莫名感到有些熟悉感。

  接待站的建築風格……和主世界的某些學派建築非常相似。

  那種簡潔、實用、卻又蘊含著深刻美學理念的設計,絕不是這個邊陲殖民地的本地勢力能夠創造出來的。

  「歡迎諸位遠道而來。」

  接待人員微笑著上前:

  「凱倫總督已經在會客廳等候,請隨我來。」

  使團成員們跟隨引導員,沿著紅毯走向會客廳。

  途中,卡爾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牆壁上鑲嵌的照明符文,是改良過的高效版本;

  地面鋪設的材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合成物,堅固且美觀;

  甚至連空氣中瀰漫的氣息,都帶著一種來自高等文明的「秩序感」……

  會客廳的門緩緩打開。

  一個佝僂的老人,正坐在圓桌的主位上。

  他穿著簡樸的深色長袍,頭髮花白稀疏,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行將就木的老者。

  可當卡爾文的目光與對方相對時,他心中猛地一震。

  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藏著的絕不是「垂暮」,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睿智。

  「諸位請坐。」

  羅恩微笑著做了個手勢,使團成員們在圓桌旁落座。

  卡爾文坐在羅恩的對面,雙手交迭放在桌上,臉上掛著標準的外交微笑:

  「凱倫總督,久仰大名。」


  「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哪裡的話。」

  羅恩笑了笑:

  「能得到『熔火公』閣下的重視,是礦區的榮幸。」

  「茶還是咖啡?」

  「茶就好。」

  工作人員端上精緻的茶具。

  茶水倒入杯中,升騰起淡淡的霧氣,帶著清幽的香味。

  卡爾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茶……不是司爐星的本地產物。

  「凱倫總督,看來您與主世界的聯繫,比我想像的更加緊密。」

  卡爾文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認真:

  「不知總督師承何處?」

  「我是尤特爾教授的學生。」

  羅恩的回答簡潔:

  「同時也在卡桑德拉塔主麾下工作過一段時間。」

  這兩個名字一出,使團成員們的表情變了。

  尤特爾教授雖然已經故去,可他生前的影響力依然深遠;

  卡桑德拉雖然目前失聯,可她的名號在整個巫師文明中依然如雷貫耳。

  這兩位,無論哪一個,都足以讓在場所有人肅然起敬。

  「原來如此。」

  卡爾文的態度立刻變得更加客氣:

  「失敬,失敬。」

  「能夠師從尤特爾教授,又得到卡桑德拉塔主的器重……」

  「想必總督的學識和能力,遠超我等。」

  羅恩擺擺手:

  「過獎了。」

  「兩位前輩都已經不在,我只是一個在殖民地苦心經營的後輩罷了。」

  「苦心經營?」

  卡爾文笑了:「太謙虛了。」

  「我們一路過來,看到的可不像是『苦心經營』,更像是……」

  他措辭謹慎:「一個高度發達的工業文明。」

  「那些符文生產線、那些魔力載具、還有……」

  卡爾文的目光變得銳利:

  「那些我們從未見過的改良技術。」

  「請問,這些技術……」

  「是主世界帶來的,還是總督自己研發的?」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因為它關係到一個關鍵判斷:

  這座礦區背後,到底有沒有主世界的大勢力支持?

  如果有,那「熔火公」就必須謹慎對待,避免捲入不必要的衝突。

  如果沒有,那就意味著……這是一塊可以爭奪的「肥肉」。

  羅恩當然明白對方的心思。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才回答:

  「兩者都有。」

  「我從主世界帶來了基礎理論和部分技術框架。」

  「可具體的應用和改良,都是在這裡因地制宜研發出來的。」

  他放下茶杯,微笑道:

  「畢竟,主世界的技術雖然先進,卻未必完全適合司爐星的環境。」

  「必須根據本地的資源、氣候、魔力濃度進行調整。」

  「這個過程,花了我整整四十年。」

  卡爾文點點頭。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與主世界的聯繫,又強調了本地化的獨立研發。

  讓人無法判斷,這座礦區背後到底有多少「靠山」。

  「那麼,總督對於司爐星的未來,有什麼規劃嗎?」

  卡爾文換了個角度提問。

  「規劃?」羅恩笑了:

  「我只是個礦區總督,談不上什麼宏大的規劃。」

  「但就未來來說,我需要願意與我合作的盟友。」

  他看向卡爾文,開門見山:

  「不知道『熔火公』閣下那邊,是否願意成為這樣的盟友?」

  卡爾文沉默了。

  他在迅速權衡利弊。

  與這座礦區合作,好處顯而易見:

  可以分享司爐星的資源;

  還能多一個強大的盟友,共同對抗神殿這個「本地勢力」。

  可風險也同樣存在:

  如果這座礦區背後真的有主世界的大勢力支持,那合作就等於站隊;

  如果將來捲入衝突,自己的導師很可能會受到牽連……

  權衡許久,卡爾文終於開口:

  「總督,我需要向『熔火公』,也就是我的導師匯報此次會面的內容。」

  「具體的合作細節,恐怕要等導師做出決定後,才能繼續商談。」


  「理解。」

  羅恩點點頭,微笑著看向卡爾文:

  「但我至少希望當我與神殿發生衝突時,『熔火公』閣下那邊能夠保持中立,甚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這個條件不算過分,甚至可以說相當合理。

  「我會如實向閣下匯報。」

  他站起身,鄭重地行了個巫師禮:

  「總督的誠意,我們收到了。」

  「希望我們的下次見面,能夠以『盟友』的身份。」

  「我也這麼希望。」

  羅恩同樣站起,回禮。

  使團離開後,會客廳中只剩下羅恩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那些忙碌的工廠和建設工地:

  「第一步,完成了。」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全力對付神殿了。」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南方——那裡,是爐心城的方向。

  此刻的爐心城,應該已經亂成一團了吧?

  ………………

  爐心城,議事大廳。

  「廢物!全都是廢物!」

  一個身穿華麗祭袍的貴族祭司將手中的水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的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憤怒和恐懼:

  「三千守軍!三千!」

  「竟然連一個小時都撐不住!」

  「你們這些統帥,都是吃什麼長大的?!」

  大廳中,十幾位貴族軍官低著頭,不敢吭聲。

  北面防線的慘敗,讓他們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因為這意味著——礦區的軍事實力,遠超他們的預估。

  那不是尋常的叛軍,而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訓練有素的、裝備精良的恐怖軍隊。

  「現在該怎麼辦?」

  另一個貴族站起來,聲音中滿是焦慮:

  「敵人已經在北面防線建立了要塞!」

  「他們的巨炮可以輕易轟擊城內!」

  「如果他們發動進攻……」

  「閉嘴!」

  祭司怒吼:

  「誰敢說喪氣話,我就先殺了誰!」

  可即便他如此強硬,也掩蓋不了一個事實——他們,慌了。


  「召集軍隊!」

  祭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立刻向各地礦區發布徵召令!」

  「我要十倍的兵力!」

  「不,二十倍!」

  「我就不信,那個該死的礦區能擋得住二十倍的軍隊!」

  命令傳達下去,整個爐心城開始運轉起來。

  信使騎著載具,向著四面八方疾馳而去,將徵召令送往每一個附屬礦區和貴族領地。

  可問題是……這些貴族,真的願意派兵嗎?

  城東礦區,某貴族府邸。

  一個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奢華的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寶石。

  「大人,神殿的徵召令到了。」

  管家恭敬地將文件呈上。

  「徵召令?」

  貴族瞥了一眼,嗤笑道:

  「讓我派兵去給他們送死?」

  「做夢!」

  「可是大人……」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如果不服從徵召令,神殿那邊……」

  「神殿?」

  貴族冷笑:「神殿現在連北面防線都守不住,還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他將徵召令隨手扔在地上:

  「告訴送信的人,就說我病了。」

  「病得很重,無法出兵。」

  類似的場景,在各地貴族領地中重複上演。

  有人裝病,有人推說糧草不足,還有人乾脆關起門來,裝作沒收到徵召令。

  這些貴族,早已離心離德。

  他們對神殿的忠誠,建立在利益基礎上。

  一旦神殿展現出衰弱跡象,這些「忠臣」就會立刻變成牆頭草。

  南部礦區聯盟,議事廳。

  幾位貴族代表正在激烈爭論。

  「我們必須響應徵召令!」

  一個年長的貴族拍著桌子:

  「神殿垮了,我們也活不了!」

  「活不了?」

  另一個年輕的貴族冷笑:

  「我看未必。」

  「礦區那邊,不是在宣傳什麼『新模式』嗎?」


  「聽說投靠過去的人,都能分到土地、房子……」

  「你想投敵?!」

  年長貴族怒吼。

  「投敵?」

  年輕貴族站起來,毫不示弱:

  「我只是在為家族考慮!」

  「神殿已經是一艘破船了,繼續待下去只會一起沉沒!」

  「倒不如……」

  他壓低聲音:

  「倒不如主動示好,看看能不能在新秩序中謀個位置。」

  這番話,讓其他貴族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心中,其實都在打著同樣的算盤。

  最終,南部礦區聯盟做出了決定:派兵,但只派五千人,而且是裝備最差的五千人。

  表面上是響應徵召令,實際上是在敷衍了事。

  三天後,神殿終於勉強湊齊了第一批「勤王」軍隊。

  這些人來自各個礦區和貴族領地,裝備參差不齊,士氣低落。

  很多士兵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打誰,只是被命令強行徵召來的。

  指揮這支軍隊的,是一位名叫阿提克斯·格蘭特的「全金士」。

  看著眼前這支烏合之眾,他只感到深深的無力。

  「出發吧。」

  他嘆了口氣,心中已經隱約預感到,這將是一場災難。

  北面防線,礦區要塞。

  羅恩站在要塞的觀景台上,通過望遠鏡觀察著遠方正在接近的敵軍。

  他放下望遠鏡:「比預想的少。」

  「看來神殿的動員能力,已經大不如前了。」

  旁邊的格林點點頭:

  「那些貴族,都在觀望。」

  「他們不確定戰局走向,所以不敢全力投入。」

  「很好。」

  羅恩微笑:「這正是我想要的。」

  「讓他們繼續觀望,繼續猶豫。」

  「等這些人全軍覆沒後……」

  他的笑容變得冰冷:

  「恐懼,會讓他們做出正確的選擇。」

  「傳令下去。」

  「重炮陣地,進入戰鬥狀態。」

  「裝甲部隊,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敵軍距離要塞還有十公里時,阿提克斯·格蘭特下令全軍停止前進。


  他需要先偵察敵情,制定作戰計劃。

  「派出偵察兵,探明敵軍部署。」

  「工兵,開始挖掘壕溝和防禦工事。」

  「所有人,原地休整!」

  命令傳達下去。

  可執行起來,卻亂成一團。

  有些部隊聽令行事,有些部隊卻自顧自地找地方休息,還有些部隊的軍官竟然在爭論誰的地位更高、誰應該指揮誰……

  阿提克斯·格蘭特看著這混亂的場面,心中的焦慮越來越強烈。

  「該死……」他正想下令整頓軍紀。

  「轟!」

  一發炮彈從天而降,落在軍陣的邊緣,爆炸的火光瞬間吞沒了十幾個士兵。

  「敵襲!敵襲!」

  軍營中響起驚慌的呼喊。

  士兵們四散奔逃,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轟轟轟轟!」

  更多的炮彈落下。

  羅恩故意控制了火力密度。

  他要的不是一次性消滅這支軍隊,他要的是……折磨。

  讓這些士兵在恐懼中崩潰,然後逃回去,把恐懼傳播給更多人。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不密集,但持續不斷。

  士兵們躲在臨時挖掘的掩體中,瑟瑟發抖。

  有人被炮彈的碎片擊中,發出悽厲的慘叫。

  有人直接被嚇瘋了,站起來想要逃跑,結果被下一發炮彈炸成碎片。

  阿提克斯·格蘭特試圖穩住陣型,可他很快發現這根本不可能。

  這些人本來就不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他們是被強行徵召來的農夫、礦工、甚至還有奴隸。

  面對這種級別的火力打擊,他們除了恐懼,什麼都做不了。

  「撤退!全軍撤退!」

  阿提克斯·格蘭特終於做出了決定。

  再待下去,只會死更多人。

  可當他下達撤退命令時,才發現自己的軍隊已經開始自行潰散了。

  士兵們扔下武器,瘋狂地向後逃跑。

  軍官們也管不住自己的部下,甚至有些軍官自己也在逃。

  兩萬多人的軍隊,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變成了一群驚慌失措的逃兵。

  阿提克斯·格蘭特看著這一幕,心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礦區要塞,羅恩通過望遠鏡看到敵軍潰敗,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格林,派出偵察隊,跟蹤潰兵。」

  「記錄他們逃跑的路線,還有他們沿途散播的恐懼。」

  「同時,收集戰場上遺留的武器裝備。」

  「這些東西,都是研究神殿燃金術的寶貴樣本。」

  「是!」

  夜風拂過,帶著荒原特有的乾燥氣息。

  遠方,爐心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城市內部依然有零星的燈光在閃爍。

  可那些燈光,正在一天天變少。

  「差不多了。」

  「再過幾天,爐心城內部就會徹底亂起來。」

  「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收網時刻。」

  「不過在那之前……」

  羅恩閉上眼睛,意識開始從這具身體中抽離。

  墨汁的意識重新接管了「凱倫」的身體。

  而羅恩的主意識,則沿著靈魂連接,回歸深淵本體。

  司爐星的戰事雖然重要,卻已經進入了穩定期。

  接下來只需要按照既定策略推進即可,不需要他時刻關注。

  而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件關乎他鍊金學突破的、極其危險的實驗。

  ………………

  深淵第五層,無光之海。

  混沌宮殿深處,羅恩的本體緩緩睜開眼睛。

  周圍是熟悉的溫暖觸感——納瑞留下的那條觸手,正溫柔地纏繞著他的身體,如同母親擁抱孩子般充滿保護欲。

  「寶貝回來啦~」

  納瑞歡快的聲音在精神層面響起:

  「媽媽感覺到你的靈魂在顫抖呢,是要做什麼大事嗎?」

  「是的,媽媽。」

  羅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我要嘗試一次……非常危險的鍊金實驗。」

  「危險?」

  納瑞的觸手微微收緊:

  「多危險?」

  「可能會死的那種。」

  「那不行!」


  納瑞的聲音立刻變得激動:

  「媽媽不允許寶貝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媽媽。」

  羅恩輕輕撫摸著纏繞在身上的觸手:

  「你應該知道,我必須這麼做。」

  「鍊金學是我必須跨越的關卡。」

  「如果我永遠停留在精通,那麼很多計劃,都將無法實現。」

  納瑞沉默了。

  良久,她才輕聲說道:

  「那……媽媽會一直守著你的。」

  「如果真的發生什麼意外……」

  觸手的力度又緊了幾分:

  「媽媽會把你救回來,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羅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謝謝你,媽媽。」

  他轉身,走向納瑞為其搭建的實驗室。

  實驗台上,已經準備好了兩件深淵秘寶。

  羅恩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憶過去幾十年的一些嘗試:

  無數次提純實驗的失敗與成功;

  對「生命本質」的反覆推翻與重建

  在維納德那裡學到的機械與血肉結合的技藝;

  以及在血族研究中理解到的「記憶即本質」的深刻內涵……

  每一次失敗,都讓他更接近真相。

  每一次成功,都打開新的可能。

  而今天——他要將所有這些積累,融合成一個全新的造物。

  「鍊金學的極致是什麼?」

  羅恩腦海中重複著當年維納德曾經提點過自己的話:

  「當你不再『製造』物品,而是『創造』生命時……」

  「你就觸及了神之領域。」(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