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我們自己來走

  街上人來人往。

  有穿著學徒袍的年輕人,在興奮地討論著最新的法術理論;

  有佩戴著各學派徽記的正式巫師在交談;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浮空載具從頭頂掠過,留下淡淡的魔力尾跡……

  可當羅恩和伊芙出現在街道上時,周圍人群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那種感覺很微妙。

  既像是出於對強者的本能敬畏,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氣場」推開。

  黯日級巫師的存在本身,就會對周圍環境產生輕微的影響。

  「稍微有些不習慣,成為黯日級以後,我已經好久沒在公共場合自己走路了。」羅恩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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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以前在觀測站的時候,也沒這麼誇張。」

  「那當然。」伊芙輕笑:

  「在深淵觀測站那種地方,大家都是『拼命三郎』,實力和身份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有沒有本事活下來』。」

  「可在中央之地……」

  她看向周圍那些小心翼翼避讓的人群:

  「這裡更看重『血統』、『背景』、『潛在價值』。」

  「你現在可是敘事魔藥學的創立者,和三位巫王都有聯繫的『新星』,還是黯日級。」

  「走在街上,就是一塊會移動的『黃金招牌』。」

  羅恩挑了挑眉:「那你呢?你這塊招牌可比我更閃亮。」

  「我?」

  伊芙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我這塊招牌……更多是在提醒別人,『王冠氏族還在』。」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指向前方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築:

  「到了,就是這裡。」

  那是一座……該怎麼形容呢?

  說它是建築,卻更像是一團凝固的夢境。

  整個結構呈現出流動的曲線,表面覆蓋著一層朦朧的光霧,如同水彩畫中暈開的色塊。

  時而是深藍,時而是暖金,時而又變成夢幻的紫粉……

  最神奇的是牆壁本身。

  它們不是固態的,倒像某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狀態——當你直視時,能看到堅實的輪廓;

  可當你眨眼的瞬間,那輪廓又會變得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會消散在空氣中。


  建築的上方,懸浮著一行由光線編織而成的文字:

  【理想劇場·無限可能】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幻景之王·聖潘朵菈女士榮譽出品】

  「理想劇場?」

  羅恩有些意外:

  「我記得這種技術……應該還在實驗階段吧?」

  「對普通人來說,確實還在實驗階段。」

  伊芙拉著他走向入口:

  「可對擁有『特權』的人來說……」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卡片。

  那是一張通體黑金色的卡,表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抽象的符號——一隻閉合的眼睛,眼睫毛化作無數細小觸手向外延伸。

  那是幻景之王的私人徽記。

  門口兩尊由夢境能量構成的「人形雕塑」,在掃描到這張卡後,立刻深深鞠躬:

  「歡迎,尊貴的客人。」

  「請隨我來。」

  兩人跟隨著「雕塑」走進劇場。

  內部的景象,完全顛覆了羅恩對「建築」的認知。

  這裡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大廳」、「走廊」、「房間」……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層迭的「泡泡」。

  泡泡的內部,能看到各種不同的景象:

  有的是中世紀的城堡,騎士與公主在月光下起舞;

  有的是未來都市,飛船穿梭在霓虹閃爍的高樓之間;

  有的是奇幻森林,精靈在古樹間歌唱;

  還有的是星海深處,巨大生物在太空中緩緩遊動……

  「這些,都是可選的『劇本』。」

  引導他們的守衛解釋道:

  「客人可以進入任何一個夢境,成為其中的角色,體驗不同的故事。」

  「對於持有『黑金卡』的貴賓……」

  守衛微微鞠躬:

  「我們還提供『定製服務』。」

  「您可以描述想要體驗的場景,我們的『夢境編織者』會在三分鐘內為您構建專屬夢境。」

  伊芙轉向羅恩:「想試試定製,還是從現有的選?」

  「你決定。」

  「那就……」

  黑髮公主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浪漫喜劇類型,幫我們挑一個。」

  她指向其中一個泡泡。

  守衛恭敬地引導兩人走向那個泡泡。

  當他們靠近時,泡泡的表面開始波動,如同水面泛起漣漪。

  「請直接走進去。」

  「進入夢境後,您的『意識』會暫時覆蓋原有角色,『記憶』會被部份封印。」

  「退出方式有三種:一是劇情自然結束;二是主動呼喚『醒來』;三是遇到超出承受範圍的危險,系統會強制彈出。」

  「請放心。」守衛補充道:「這是『黑金級』夢境,安全係數7%。」

  羅恩和伊芙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邁步。

  穿過泡泡表面的瞬間,世界天旋地轉。

  那種感覺……就像是突然從水面躍入深海,又像是從現實墜入夢境。

  所有感官都被短暫地剝離,然後在下一瞬以全新的方式重組。

  當意識重新凝聚時,羅恩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不,應該說是「半陌生」。

  這裡確實是中央之地,那些高聳的巫師塔、飄浮的法術載具、還有街道兩旁刻滿符文的路燈……

  所有元素都在提醒他這是主世界的核心區域。

  只是記憶變得模糊了。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他在四十歲這個「尷尬」的年紀突破到正式巫師,懷著忐忑和期待來到這座夢幻的大都市……

  至於更多的?

  羅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些因為常年實驗而留下的淡淡疤痕。

  這些疤痕在告訴他,自己的突破來得並不容易。

  二十多年的學徒生涯,無數次失敗的魔藥調配,數不清的通宵實驗……

  他能「感覺到」那些記憶的存在,卻無法清晰地回想起具體細節。

  就像隔著一層薄霧,能看到輪廓,卻看不清面容。

  「奇怪……」

  羅恩搖搖頭,將這種違和感拋在腦後。

  他現在有更實際的問題要解決——找到落腳的地方。

  作為一個剛到中央之地的「新人」,他需要先在學派聯盟登記,然後找個住處安頓下來。

  至於未來?

  四十多歲的正式巫師,在中央之地這種天才雲集的地方,只能算是最普通的那一類。

  想要在學術圈混出名堂?難。


  想要進入某個大勢力?更難。

  他最現實的選擇,大概是找個穩定的工作。

  比如在某個大型實驗室當助手,或者在連鎖魔藥店找份魔藥師工作。

  想到這裡,羅恩不禁苦笑。

  二十年多前剛開始學徒生涯時,他也曾幻想過自己會是那種「一飛沖天」的天才。

  現實卻一次次地提醒他,天賦這種東西,確實存在。

  有些人十八歲就能突破正式巫師,有些人卻要花四十年。

  「不過……」

  他看向遠處那座最高的巫師塔,塔尖在夕陽下泛著金色光芒:

  「至少我成功了,至少我站在了這裡。」

  這個想法,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羅恩按照路牌指示,向著學派聯盟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學徒,三五成群地討論著什麼。

  偶爾能看到幾個正式巫師,每一個都昂首闊步,眼中帶著自信的光芒,那是年輕巫師特有的意氣風發。

  而羅恩?

  他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儘量不引人注意。

  四十多歲的年紀,雖然因為突破正式巫師看上去不是很顯老。

  但加上身上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學徒袍(剛晉升,正式巫師長袍還沒來得及定製),讓他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他低頭思考著該如何措辭,才能讓負責認定資格的那些月曜級巫師們,不露出那種「憐憫」的表情時……

  「砰!」

  一個柔軟的身體撞進了他懷裡。

  羅恩本能地伸手扶住對方,同時後退半步卸掉衝擊力。

  「抱、抱歉!」

  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明顯的慌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剛才那個實驗數據太奇怪了,我一邊走一邊想,然後就……」

  羅恩低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頭如瀑布般的黑色長髮。

  髮絲在夕陽下泛著淡淡光澤,柔順得讓人想要伸手觸摸。

  然後,那個女孩抬起了頭。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羅恩看到了一雙紫水晶般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美,美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可更吸引他的,是眼睛深處那種專注而純粹的神色。


  就像剛才她說的,確實在思考某個實驗數據,思考得如此投入,以至於連路都看不清了。

  (具體內容先省略,等有時間了塞番外吧,付費章節放這個還是有點太水了。)

  光芒突然變得刺眼。

  那種感覺就像從深水中突然浮出水面,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拉扯、然後重新歸位。

  羅恩睜開眼睛。

  他依然站在理想劇場的大廳里,伊芙就在他身邊。

  兩人同時回過神來,對視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東西。

  有剛才夢境中的溫柔與感動,有現實中久別重逢的欣喜,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兩位,感覺如何?」

  理想劇場的嚮導恭敬地詢問。

  「很好。」

  羅恩回答得很簡潔。

  可他的手,卻悄悄握住了伊芙的手。

  伊芙沒有抗拒,反而回握得更緊。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出了理想劇場。

  街道上依然人來人往,可在他們眼中,整個世界都變得不同了。

  「剛才那個夢……」

  伊芙突然開口。

  「嗯?」

  「如果……如果我們真的都只是普通巫師。」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

  「你覺得,我們還會相遇嗎?」

  羅恩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

  「會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

  他看著她,眼中滿是篤定:

  「無論以什麼樣的身份……我都會認出你。」

  「就像你也一定會認出我一樣。」

  伊芙的眼睛濕潤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而在羅恩的意識深處,阿塞莉婭的聲音也幽幽響起:

  「嘖嘖嘖,那個老妖婆,還真是會做人情啊。」

  「普通的夢境體驗,可達不到剛才那種『身臨其境』的程度。」

  「能讓你們兩個完全忘記現實身份,沉浸在『如果』的世界裡……」

  龍魂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這可是『深度夢境編織』技術,通常只有大巫師級別才有資格享受。」

  「典型的人情投資。」

  羅恩沒有回應,他當然知道這是人情。

  可有些人情,收得心甘情願。

  因為那份「禮物」確實很珍貴,珍貴到無法用任何東西衡量。

  它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在剝離所有光環之後,他和伊芙之間最純粹的連接。

  無論以什麼身份,他們都會相遇。

  這就足夠了。

  走出理想劇場時,已是午後。

  中央之地的街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魔力路燈的水晶在白日裡也反射著彩虹般的光芒。

  「下一站。」

  伊芙擦了擦眼角,重新恢復那副淡然從容的表情:「永恆畫廊。」

  「那是什麼地方?」

  「一個……能看到『可能性』的地方。」

  黑髮公主握緊他的手:「走吧,你會喜歡的。」

  永恆畫廊,其建築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

  通體由半透明時間晶體構成,在陽光下折射出無數重迭的影像,就像是將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壓縮在一個空間中。

  門口的守衛看到伊芙,立刻恭敬地鞠躬:

  「殿下,裡面請。」

  畫廊內部空間,呈現出螺旋上升的結構。

  牆壁上掛滿了畫作,可這些畫與傳統意義上的「繪畫」完全不同——它們是活的。

  每一幅畫都在動,畫中的人物會行走、交談、生活,就像透過一扇窗戶觀察另一個世界。

  「這些是『時間油畫』。」伊芙解釋道:

  「每幅畫展示的,都是某個特定時間節點上,可能發生的未來。」

  「可能發生?」

  「對。」她點頭:

  「未來從來都是多重的、分叉的。

  每一個選擇,都會讓時間線分裂成無數條支流。」

  「這裡的畫作,捕捉的就是那些『如果當初選擇了另一條路』的景象。」

  羅恩若有所思。

  他們沿著螺旋走廊緩緩上行,經過一幅幅畫作。

  有的畫中,年輕的巫師在戰場上倒下;

  有的畫中,情侶在花園中喜結連理;

  還有的畫中,孤獨的老者坐在實驗室里,用最後的生命完成一項研究……

  每一幅畫,都是一個故事,一種可能,一條時間線。

  「你看那個。」伊芙突然停下腳步,指向牆上的一幅大畫。

  羅恩抬頭看去。

  畫中是一座溫馨的莊園,陽光灑在草地上,三個孩子在嬉戲玩耍。

  年長的男孩有著黑髮灰眼,看起來約莫十歲;

  次女有著紫水晶眸子,正牽著最小的弟弟跑來跑去。

  在莊園陽台上,一對年輕夫婦正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男人的樣貌,正是羅恩;女人的身影,則是伊芙。

  畫面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時間線A:選擇平靜】

  「這是……我們?」羅恩有些驚訝。

  「嗯。」伊芙輕聲說:

  「如果我們選擇遠離紛爭,在王冠氏族的偏遠莊園中安定下來……這就是可能的未來。」

  「三個孩子,一座莊園,還有幾百年的平靜歲月。」

  她的語氣中既有嚮往,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情緒:

  「看起來……很幸福,對吧?」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仔細觀察著畫中的每個細節:

  「未來的自己」,看起來確實很滿足。

  臉上沒有現在這種時刻警惕的神情,眼中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溫柔。

  可同時,他也注意到:

  那個「未來的自己」,目光中少了某種東西。

  那種……對未知的渴望,對極限的追求,對真理的執著。

  就像一把曾經鋒利的劍,被歲月磨去了鋒芒,最終成為擺設。

  「下一幅。」羅恩輕聲說。

  伊芙點頭,牽著他繼續前行。

  第二幅畫更加宏大。

  畫面中,一座懸浮在群星中的巨大宮殿正在舉行加冕儀式。

  無數巫師跪伏在地,而高台上,一個黑袍男人正接過權杖。

  那張臉,依然是羅恩。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伊芙穿著華麗的禮服,表情莊嚴而肅穆。

  她沒有王冠,卻比任何人都要引人注目。

  畫面角落的標註:【時間線B:權力巔峰】

  「這條時間線里。」伊芙的聲音很平靜:


  「你雖然成為了執政者,但卻不夠強大,我則在暗中輔佐你處理一切政務。」

  「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每天都在鉤心斗角、明爭暗鬥中度過。」

  她自嘲般笑了笑:「這種未來,我一點都不想要。」

  「我也是。」羅恩握緊她的手。

  第三幅畫的畫風突然變得壓抑。

  畫面是一片荒蕪的廢墟,天空是扭曲的暗紅色,地面布滿裂痕。

  一個穿著樸素長裙的女人獨自站在廢墟中央,手中握著一枚破碎的銀懷表。

  她的頭髮已經斑白,臉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可那雙紫水晶眼眸依然清澈……

  那是千年後的伊芙,她在尋找著什麼。

  畫面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被困住的熟悉身影。

  標註:【時間線C:分離與尋找】

  伊芙的聲音顫抖起來:

  「這條線里……你在異世界探索時出了意外,被困在了某些特殊維度中。」

  「我用了七百二十七年,才找到你所在的位置。」

  「又用了三百八十三年,才想辦法將你救出來。」

  她的手指,緊緊扣住羅恩的手掌:

  「整整一千多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是不是還活著,會不會已經忘記我,是否還在等我去找你……」

  「這條時間線……」她閉上眼睛:「是我最害怕的未來。」

  羅恩將她擁入懷中:「不會的。」

  他們在這幅畫前站了很久,直到伊芙重新睜開眼睛,才繼續往前走。

  第四幅畫,讓羅恩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海。

  兩個身影並肩站在一顆巨大行星的表面,俯瞰著下方正在誕生的新世界:

  岩漿從地核湧出,大氣層開始形成,原始生命正在海洋中孕育……

  這兩個身影,一個是羅恩,一個是伊芙。

  他們都已經突破到了巫王的層次,身上散發著讓群星都為之顫抖的威壓。

  可最動人的,是他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是見證奇蹟時的震撼,是探索未知時的興奮,是與摯愛之人並肩前行時的滿足……

  標註:【時間線D:共同超越】

  「這個……」羅恩喃喃道。

  「這是最理想的未來。」伊芙輕聲說:


  「我們都突破到巫王,然後一起探索宇宙的終極奧秘。」

  「沒有分離,沒有遺憾,只有無盡的可能性在等待著我們。」

  她抬頭看著羅恩:

  「可這也是最難實現的未來。想要兩個人都突破到巫王……那需要多高資質,多少努力,多少……運氣。」

  羅恩凝視著畫面。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希望我們的未來是哪一個?」

  這是個複雜的問題。

  時間線A,平靜和幸福;

  時間線B,權力和陰謀;

  時間線C,是最糟糕的可能;

  時間線D,是最美好的夢想……

  「我……都不要。」

  黑髮公主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因為我們的未來,應該由我們自己創造。」

  「這些畫作展示的,只是『可能性』。」

  「真正的未來,掌握在做出『選擇』的人手中。」

  她側身看著自己未婚夫的眼睛:

  「我不想要預設的命運,不管它看起來多麼美好或多麼糟糕。」

  「我要的是和你一起,在無數個岔路口做出我們自己的選擇。」

  「也許最終會走向時間線D那樣的未來,也許會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重點在於……」

  她踮起腳,輕輕吻了吻男人的嘴唇:

  「是真真切切的『我們』來走,『我們』在選,『我們』創造。」

  羅恩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伸出手指擦拭著溫熱的眼角。

  「你總是能說出這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話。」

  他低下頭,回吻了眼前的伴侶。

  這一次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情、綿長。

  就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回應剛才的誓言。

  走出永恆畫廊時,已是黃昏時分。

  中央之地的天空被染成瑰麗的橙紅色,魔力路燈開始逐一點亮,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

  「累了嗎?」羅恩問。

  「有一點。」伊芙靠在他肩上:「去找個地方坐坐吧。」

  他們最終選擇了真理大道邊緣的一家小咖啡館。

  這裡很安靜,客人不多,窗邊位置正好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服務員端來兩杯熱咖啡,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混合著從廚房飄來的甜點香味,營造出一種慵懶而舒適的氛圍。

  「說起來。」羅恩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克洛伊現在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名字,伊芙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克洛伊姐姐啊……她現在過得可精彩了。」

  「怎麼說?」

  「她去了一個很特殊的異世界修煉。」

  伊芙喝了一口咖啡:「叫『黑霧界』,一個充滿自相矛盾規則的詭異世界。」

  「自相矛盾?」羅恩來了興趣。

  「對。」伊芙放下杯子,開始詳細描述:

  「那個世界的規則……怎麼說呢,完全違背常理。」

  「比如,你必須在滿月時進入,但入口只在新月時開啟。」

  「比如,不能說出怪物的名字,但必須呼喚它才能逃脫。」

  「再比如,向東走會到達西方,向上爬會進入地下……」

  羅恩皺起眉頭:「這聽起來……根本無法探索。」

  「對普通巫師來說,確實如此。」伊芙點頭:

  「可對克洛伊姐姐這樣的占卜師來說,反倒成了最好的修煉場所。」

  「因為在那個世界,『看見』往往就意味著『欺騙』。

  你的眼睛會告訴你東方在那裡,可實際上那是西方。」

  「你的感知會告訴你前方是平地,可實際上那是深淵。」

  「所以……」

  伊芙的眼中滿是敬佩:「克洛伊姐姐的『看不見』,反倒成了優勢。」

  「她不依賴視覺,轉而用占卜感知規則的本質。」

  「她能『聽到』因果的流動,能『嗅到』命運的氣息,能『觸摸』時間的紋理……」

  「在那個充滿悖論的世界裡,她的盲眼,反而讓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羅恩若有所思:「占星會對她的期望應該很高吧?」

  「何止是高。」

  伊芙神秘兮兮道:

  「我聽說,占星會打算讓她回歸主脈。」

  「主脈?」

  「『群星殿堂』。」伊芙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都變得鄭重起來:

  「占星學的最高殿堂,位於主世界外的『觀星者之峰』。」


  「克洛伊姐姐現在所在的西部占星會,只是從那裡分離出來的一個分支。」

  「如果她真的能回歸主脈……」

  伊芙的表情變得複雜:「那就意味著,她真的有可能成為下一任『預言之冕』。」

  羅恩笑了:「那也挺好。至少我們的朋友中,會有一個能站在占星頂點的存在。」

  「是啊。」伊芙也笑了:

  「不過克洛伊姐姐應該不會變的。

  她安靜、睿智,在你去深淵閉關那二十年,她一直像姐姐一樣照顧著我。」

  說到這裡,伊芙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導師,你昨天晚上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也突破到月曜級了。」

  她的臉微微泛紅,顯然想起了昨夜「戰鬥」時的某些細節。

  羅恩挑眉:

  「恭喜。不過確實,月曜級的體質和魔力控制……讓某些體驗提升了不少。」

  「你!」伊芙臉更紅了,伸手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可很快,她又恢復了正經的表情:

  「說正事,導師,你要不要考慮帶我去亂血世界或大深淵探險?」

  「我可是月曜級了,應該能幫上忙吧?」

  羅恩認真地看著她,沉吟片刻後搖頭:「想得美。」

  「為什麼?」伊芙有些不滿。

  「因為我很清楚你的定位。」

  羅恩溫柔卻堅定地說:

  「你擅長輔助法術、情報分析、後勤統籌……這些能力在中央之地能發揮巨大作用。」

  「可在亂血世界那種地方,或者大深淵的極端環境中……」

  他握住她的手:「你去了,只會讓我分心。」

  「我得時刻擔心你的安全,擔心你會不會遇到危險,擔心我能不能及時保護你……」

  「這種擔心,會成為我最大的弱點。」

  伊芙咬著嘴唇,她知道羅恩說的是實話。

  「而且,」羅恩繼續說:

  「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對吧?」

  伊芙沉默了。

  良久,她才嘆了口氣:「是啊……我現在有很多事要做。」

  她開始掰著手指數:

  「首先,祖爺爺的培養計劃。

  每個月兩次,我要去祂那裡學習『鏡法術』的變化。」


  「那可是上百種不同的應用方式——攻擊、防禦、幻象、分身、空間折迭……每一種都需要大量練習才能掌握。」

  「其次,喚醒祖地的先輩巫師。」

  伊芙的表情變得嚴肅:

  「目前我已經喚醒了兩位——迪亞茲爺爺,他是母親的祖父輩,黯日級巔峰的實力;還有薇薇安小姨,她和母親同輩。」

  「可祖地的黯日級水晶棺還有七口……」

  她揉了揉太陽穴:

  「每喚醒一位先祖,都需要巨量的魔力和精密的儀式。

  而且醒來後,他們需要時間適應這個時代,需要有人陪他們了解現狀……」

  「第三,處理母親留下的爛攤子。」

  伊芙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母親當年承諾給『生命之樹』學派的技術交換,現在到期了,我得想辦法兌現。」

  「還有學派聯盟中母親的席位,雖然現在被祖爺爺代管,但很多具體事務還是需要我去協調。」

  「母親的盟友們也需要安撫——他們中有些人很忠誠,可也有些人在觀望,想看看王冠氏族到底還撐不撐得住……」

  「第四,對抗學派聯盟的試探。」

  說到這裡,伊芙嘆了口氣:

  「有些大巫師已經開始提議,要『重新分配』母親當年獲得的資源配額。」

  「還有些學派在暗中散布謠言,說『王冠已死,繼承人不過是個擺設』……」

  她冷笑:「他們以為,我還是二十多年前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公主。」

  「可現在……」

  她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會讓他們知道,王冠氏族的繼承人,沒那麼好欺負。」

  「所以,」伊芙放下杯子,苦笑道:

  「我現在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小時。」

  「這幾天和你約會,還是我從好幾場會議中硬擠出來的時間。」

  「明天,我又要參加學派聯盟的季度會議;後天,要去祖地主持喚醒儀式;大後天,祖爺爺那邊有個新的課程……」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所以……對不起,導師,我其實也沒辦法多陪你。」

  羅恩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傻瓜,說什麼對不起。」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伊芙,你要記住——你不需要為任何人證明什麼。」

  「不需要向那些質疑者證明你夠強,不需要向你母親的盟友證明你夠格,更不需要向我證明你能幫上忙。」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按照自己的節奏成長,按照自己的方式守護想守護的東西。」

  「至於其他的……」

  羅恩握住她的手:「交給時間,也交給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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