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巫師:我的職業面板沒有上限> 第645章 大公,時代變了

第645章 大公,時代變了

  羅恩邁步走入準備好的召喚密室。

  魔力燈自動點亮,可光芒卻詭異地「衰減」了。

  那些本該明亮的水晶燈此刻只能散發出微弱的磷光,勉強照亮腳下的地面。

  抬頭望去,天花板完全隱沒在黑暗中,給人一種站在深淵底部仰望虛空的錯覺。

  牆壁塗滿了特殊的吸光材料。

  「完美的環境。」

  羅恩環視四周,滿意地點頭。

  影縛蟲是棲息在「影子背面」的生物,對光線極度敏感。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召喚它們需要營造出儘可能接近其原生環境的場所——純粹的黑暗,絕對的寂靜,還有那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模糊狀態。

  他轉身,對身後的希拉斯和赫曼說道:

  「把東西搬進來,動作輕一點。這個儀式……容不得半點差錯。」

  兩人點頭,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個密封箱抬入密室。

  第一個箱子裡,裝著星界銀粉。

  當希拉斯打開箱蓋時,一陣微弱的銀色螢光從縫隙中溢出。

  「開始繪製召喚陣。」

  他深吸一口氣,啟動了裝置。

  細密的銀粉如霧般噴灑而出,在羅恩魔力引導下,開始按照特定的軌跡在地面上沉積。

  「第二樣材料。」

  赫曼打開了第二個箱子。

  裡面裝著的,是影子菁華。

  這東西的外觀……很難用常規語言描述。

  說它是液體,可它卻沒有流動性;

  說它是固體,可它又能夠自由變形。

  羅恩盯著它看了幾秒鐘,感覺自己的眼睛開始發酸。

  就像長時間凝視黑暗後突然看到光亮,視覺系統在拼命調整焦距卻始終無法對準。

  「小心點。」

  他提醒赫曼:「這東西雖然無毒,卻會『侵蝕』你的影子。

  如果不小心沾到皮膚上,你的影子會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變得『不聽話』。

  可能突然拉長、縮短、甚至脫離你的身體獨立行動。」

  赫曼打了個寒顫,更加小心地用特製的鑷子夾起一小團精華。

  那團「黑暗」在鑷子尖端扭動著,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般試圖掙脫束縛。


  赫曼將它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召喚陣的正中央,七芒星的核心位置。

  整個召喚陣馬上「活」了。

  那些銀色線條開始瘋狂閃爍,頻率越來越快,最終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與此同時,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奇異的「重量感」。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符文投影在鏡片上飛速滾動:

  「能量讀數正在上升……現在是300標準單位……500……800……」

  「繼續。」

  羅恩取出第三樣材料——月石。

  密室開始微微震顫,牆壁上那些吸光塗層竟然開始「流淌」,像是一個個通往虛空的「洞口」,深不見底。

  「能量峰值……1200……1500……穩定了。」

  希拉斯報告道:「空間錨點已建立,可以開始下一步。」

  羅恩點頭,他走向密室角落打開櫃門。

  寒氣洶湧而出,帶著淡淡血腥味。

  埃里克斯的身體靜靜躺在裡面。

  無頭的軀體保持著某種詭異的「完整性」。

  雖然頭顱已經被斬下,可斷口處卻沒有腐爛的跡象。

  胸口的【紅鉤】還在微弱閃爍。

  護符釋放的能量如同蛛網般擴散到全身,鎖住了每個細胞,強制讓它們保持在「活著」與「死亡」之間的臨界狀態。

  「來吧。」

  他將這具身體小心翼翼地抬起,放置在召喚陣的正中央。

  無頭軀體與影子精華重迭時……

  「嗤!」

  一聲尖銳的聲響炸開!

  那團「黑暗」仿佛遇到了天敵般瘋狂掙扎,試圖逃離這具軀體。

  可召喚陣的銀色線條此刻如同鎖鏈般牢牢束縛住它,強制讓它與軀體保持接觸。

  埃里克斯的影子開始扭曲。

  那個原本應該靜止不動的影子,此刻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蠕動、翻滾、甚至「站立」起來!

  它的輪廓不再與軀體一致,反倒逐漸拉長、變形,最終呈現出一種近乎「人形」卻又完全不是人類的姿態。

  四條手臂,蝠翼般的輪廓,還有那個裂成四瓣的「頭部」……

  那是埃里克斯生前三段變身時的形態。

  「影子記住了身體的『歷史』……」

  希拉斯眼中露出極度感興趣的神色:


  「不只是當前的樣子,連曾經的形態都被記錄下來了,這種信息密度……」

  羅恩沒有理會希拉斯的感嘆。

  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召喚陣上。

  儀式,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他抬起雙手,開始吟唱咒文:

  空間開始扭曲。

  「影縛之蟲,無形之仆……」

  「跨越虛實的邊界……」

  「降臨此地!」

  咒文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撕拉!」

  一道「裂縫」在空中出現。

  這道裂縫連接的是「影子的背面」。

  一個永遠無法被直接觀測,只能通過間接手段感知的「夾層空間」。

  從裂縫中,緩緩爬出了……某種東西。

  【星光·觀測者】的能力全力啟動。

  在羅恩的特殊視野中,那個生物的真面目終於顯露無疑:

  那是一團高度壓縮的「影子」。

  確實可以將其形容為「蠕蟲」狀,大約一米長,手臂粗細。

  表面沒有任何紋理或器官,純粹是某種「黑暗物質」的凝聚體。

  當它移動時,周圍的影子會被「拉扯」。

  就像一塊磁鐵吸引鐵屑,附近的陰影都在不由自主地向它靠攏。

  影縛蟲在召喚陣邊緣徘徊。

  它能感覺到陣中那具軀體散發的強大氣息。

  侯爵級血族的生命能量,即使被污染物壓制到極限,依然如黑暗中的火炬般耀眼。

  可它又猶豫了。

  就像一隻飢餓的狗看到了一塊美味的肉,卻又嗅到了肉上殘留的毒藥氣味。

  「去吧。」

  羅恩的聲音在密室中迴蕩,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強制力。

  召喚陣的銀色線條突然收縮,如同一張巨網般將影縛蟲「推」向埃里克斯的身體。

  影縛蟲掙扎了一下,可儀式的約束力太強。

  最終,它「屈服」了。

  那團黑暗如同水銀般流淌到埃里克斯的影子上。

  羅恩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上的影子。

  埃里克斯的影子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那個原本扭曲成怪物形態的影子,開始「重組」。


  輪廓在收縮、拉伸、再收縮……

  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揉捏一團橡皮泥,反覆調整著每一個細節。

  五秒後,影子穩定了。

  那具原本如同死物般僵硬的無頭身體,在這一刻突然「活」了過來。

  先是右手食指微微顫動。

  然後是整隻右手,五根手指逐一彎曲、伸直,像是在測試關節的靈活度。

  接著是手臂——前臂、上臂、肩膀……每一個部位都在緩慢而笨拙地「甦醒」。

  當軀幹終於挺直,四肢終於完全激活時,那具無頭身體緩緩從祭台上坐了起來。

  動作極其僵硬,如同生鏽的機械。

  可它確實「活」了。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居然真的成功了……」

  「站起來。」

  羅恩發出第一道指令。

  無頭軀體沒有任何反應。

  它就那樣坐著,四肢自然下垂。

  「它聽不懂?」赫曼皺眉。

  「不。」

  羅恩搖頭:「影縛蟲的智能水平約等於訓練有素的獵犬,能夠理解簡單指令。問題在於……」

  他走近軀體,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那團不斷蠕動的影子:

  「它還在『適應』。」

  「適應?」

  「對。想像一下你突然被塞進一具完全陌生的身體裡。

  不知道哪塊肌肉控制哪個動作,不知道如何保持平衡,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幾條手臂、幾條腿……」

  羅恩站起身:

  「影縛蟲現在就是這種狀態,它需要時間來『學習』如何操控這具軀體。」

  他重新下達指令,這次放慢了語速,並且配合手勢:

  「站——起——來。」

  同時,他的魔力如同細絲般延伸出去,輕輕「推動」了一下軀體的影子。

  影縛蟲感受到了這個引導。

  它開始嘗試。

  先是腿部肌肉緊繃——用力過猛,差點把膝蓋頂斷。

  然後是軀幹前傾——角度失衡,整個身體向前栽倒。

  還好赫曼眼疾手快,衝上去扶住了它:「小心!」

  無頭軀體在赫曼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停。」

  羅恩及時喊停。

  無頭軀體僵在原地,保持著一個滑稽的半旋轉姿態。

  希拉斯忍不住笑了:「這個『適應期』……看來比預想的要長啊。」

  「正常。」

  羅恩倒是很淡定:

  「影縛蟲雖然能讀取影子的『記憶』,卻無法直接繼承宿主的運動技巧。它必須從零開始學習如何控制這具身體。」

  「就像給一台鍊金裝置換了作業系統——硬體都在,可軟體需要重新安裝。」

  他轉向赫曼:「接下來的時間裡,你負責『調教』它。

  從最基礎的站立、行走開始,逐步教會它如何戰鬥。」

  「我?」

  赫曼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確定:

  「導師,我可從來沒有訓練過……這種東西啊。」

  「把它當成一隻非常強壯、卻非常笨的狗。」

  羅恩拍了拍赫曼的肩膀:「獎懲分明,重複訓練,它會學會的。」

  「而且……」

  他看向那具搖搖晃晃的無頭軀體:

  「別忘了,這可是侯爵級血族的身體。

  就算操控者再笨拙,只要能發揮出五成實力,就已經是一件恐怖的武器了。」

  赫曼咽了口唾沫,點頭應下。

  第二天,密室外的一個寬闊空地,被臨時改造成了訓練場。

  地面鋪著厚厚的沙土,周圍豎起了十幾個可變形的魔像。

  那是希拉斯連夜趕製的「陪練」,能夠根據指令調整攻擊模式和難度。

  「前進。」

  赫曼站在無頭軀體前方十米處,大聲喊道。

  軀體沒動。

  「前進!」赫曼又喊了一遍,並且做出了誇張的邁步姿勢。

  軀體終於有了反應——它猛地向前衝去!

  速度快得驚人,赫曼甚至來不及反應。

  「砰!」

  軀體直直撞在牆上,巨大的衝擊力在牆面上砸出一個人形凹陷。

  「停停停!」赫曼哭笑不得。

  這具身體完全不懂「剎車」。

  它就像一輛油門踩到底的卡車,撞牆才停下。

  而且更麻煩的是,它不知道「疼」。


  牆面上留下了大片血跡。

  那是額頭(如果它還有頭的話)撞破的痕跡。

  可軀體毫不在意,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來,等待下一個指令。

  「這……」赫曼撓頭:「它完全沒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啊。」

  「當然沒有。」

  希拉斯在旁邊記錄數據:

  「影縛蟲本身就沒有『痛覺』,它操控的是軀體,感受不到傷害。

  對它而言,這具身體只是一件『工具』,工具壞了就修,僅此而已。」

  「可這樣下去,它會把自己弄壞的。」

  「所以需要訓練。」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

  「你要教會它什麼叫『自我保護』。」

  「告訴它:受傷會降低戰鬥力,戰鬥力下降就無法完成任務。」

  「它雖然沒有痛覺,卻有基本的『目標導向』。」

  赫曼若有所思。

  「再來。」他重新站到起點:「這次,慢慢走過來。」

  軀體又沖了。

  「砰!」又是一次撞牆。

  「再來。」

  「砰!」

  「再來!」

  「砰!!」

  ……

  雖說如此,到底是超凡生物,進步和學習速度極快。

  等到羅恩再次過來的時候,五個訓練魔像已經全部被擊倒,很難想像這是個先前連路都走不穩當的傢伙做到的。

  希拉斯走上前,仔細檢查著軀體的狀態。

  符文投影在他眼前展開,顯示著各項數據:

  肌肉協調度:72%

  反應速度:0.8秒

  戰鬥本能激活度:65%

  預估戰鬥力:埃里克斯生前的78%

  「已經超出預估值了。」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看向羅恩:

  「雖然失去了侯爵級的戰鬥技巧和經驗,但憑藉這具身體的素質,配合基礎的格鬥本能……」

  「它已經是一件足夠『致命』的武器。」

  羅恩走上前,在無頭軀體面前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團附著在影子上的影縛蟲,此刻正「看」向自己。


  雖然沒有眼睛,但影子層面的感知同樣敏銳。

  「你做得很好。」

  羅恩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團蠕動的影子。

  影縛蟲顫動了一下,似乎在回應。

  「從今以後……」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密室的牆壁,望向黃昏城那片永恆的暮色:

  「你不再是埃里克斯·瓦倫丁。」

  「你是黃昏城的守護者……」

  他一字一頓:

  「【影哨】。」

  軀體沒有任何反應。

  它不會說話,不會點頭,甚至無法用任何方式表達「理解」。

  可就在羅恩說出這個名字後——影子,劇烈波動了。

  那團黑暗如同沸騰的水,瘋狂翻滾、扭曲,最終在地面上「刻」出了兩個扭曲的符號:

  影、哨。

  「它……聽懂了?」

  赫曼迷茫地看著地面上那兩個符號。

  「不只是聽懂。」

  希拉斯的聲音中滿是敬畏:

  「它在……宣誓效忠。」

  羅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團影子。

  片刻後,他轉身離開訓練場。

  身後,【影哨】默默跟上。

  ………………

  阿爾卡迪·瓦倫丁站在議事廳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厚重的水晶玻璃,凝視著遠方那片血色的地平線。

  身後的長桌上,堆滿了各種信函、文書、還有那些被刻意用火漆封印的「最後通牒」。

  「召集長老會。」

  阿爾卡迪突然開口:

  「所有人,一個不許缺席。」

  「立刻。」

  半小時後,心臟氏族長老會緊急召開。

  圓形的議事廳內,十幾位長老依次就座。

  阿爾卡迪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諸位。」

  他環視一圈:

  「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現在的處境。」

  「工業聯盟威脅全面禁運,革新派要求公開道歉,灰塔學院準備學術制裁……」

  「還有『牙』氏族那邊的『問候』。」


  他的語氣很平淡,似乎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可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出那份平淡下隱藏的怒火。

  一位激進派長老猛地拍案而起:

  「我們應該宣戰!」

  他的聲音如同雷鳴,在封閉的議事廳內迴蕩:

  「區區一個外來巫師,憑什麼讓我們低頭?」

  「埃里克斯的失敗,只能說明他太輕敵了!」

  「如果我們全力出動,集結氏族所有侯爵級強者,再配合血族秘法……」

  他的眼中燃燒著狂熱之色:

  「別說一個黯日級,就算是大巫師,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宣戰?」

  另一位理智派長老發出一聲冷笑。

  他是負責氏族對外貿易的長老,常年與工業聯盟和革新派打交道,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全面開戰」意味著什麼:

  「墨菲長老,您這個想法很有魄力。」

  他的語氣充滿諷刺:

  「可您知道宣戰的代價嗎?」

  「與工業聯盟開戰,我們的物資供應會在三天內斷絕。

  醫用血液、超凡材料、鍊金設備……所有這些維持氏族運轉的必需品,全都會消失。」

  「到那時,您打算讓族人做什麼?回到三百年前,滿世界狩獵人類?」

  他展開一份報告:

  「根據最新統計,我們氏族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成員,依賴合法渠道獲取血液製品。」

  「一旦這些渠道斷絕,他們要麼餓死——雖然血族餓不死,但長期缺乏血液會導致理智崩潰、加速狂亂化;

  要麼就只能冒著違反《血月協定》的風險,去獵殺人類。」

  「而那樣做的後果……」

  他看向激進派長老:

  「您應該很清楚,全面戰爭,這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墨菲漲紅了臉: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就這樣向一個後輩低頭?」

  「我的意思是,我們需要理智地評估形勢。」

  理智派長老繼續說道:

  「還有革新派那邊。如果我們與他們開戰,就等於把整個血族群體一分為二。」

  「到那時,我們將成為所有血族的公敵,成為『阻礙進步』的反動勢力。」


  「您覺得,有多少氏族會站在我們這邊?」

  這個問題讓墨菲啞口無言。

  革新派在過去一百年發展迅速,如今已經占據了血族社會將近一半的話語權。

  那些擁抱工業革命的氏族,早已因為各方面的深度合作,暗暗站到了人類那一邊。

  如果真的爆發內戰,心臟氏族不見得能占到便宜。

  「更別說巫師學院那邊了。」

  另一位長老補充道:

  「加埃塔諾雖然只是黯日級,可他代表的是整個巫師文明的意志。」

  「一旦他發出求援信號,周邊那些大巫師的殖民地會在第一時間響應。」

  他的聲音變得凝重:

  「諸位,別忘了,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名義上依然是巫師文明的『研究區域』。」

  「雖然實際管控很鬆散,但如果我們真的惹怒了那些大巫師……」

  「後果不堪設想。」

  議事廳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這位長老說的是事實。

  亂血世界雖然被血族統治了數千年,卻從未真正「獨立」過。

  那些大巫師之所以容忍血族的存在,只是因為這個世界對他們而言價值不大,懶得管理而已。

  可一旦血族觸及底線,惹惱了真正的主人……

  雖然血族大公也是大巫師級別的實力層次,但在這個實力階位中,有時候差距甚至會比學徒到黯日級的差距更大。

  至少,十三氏族的大公沒有一個敢說自己能夠對抗頂尖大巫師。

  那些能夠摧毀星系的恐怖存在,隨便派出一個虛骸投影,就足以將所有氏族夷為平地。

  「所以。」

  墨菲不甘心地問道:

  「我們就真的毫無辦法?」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黃毛小子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

  「辦法當然有。」

  一位一直沉默的長老突然開口。

  他是負責氏族財政的,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中年血族,卻掌握著心臟氏族最核心的經濟命脈:

  「只是,這個辦法可能會讓諸位感到……不太舒服。」

  在場者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說說看。」

  阿爾卡迪沉聲道。


  財政長老站起身,走到議事廳中央,展開一份詳細的帳簿:

  「諸位,請允許我先給大家看幾組數據。」

  投影在空中浮現,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心臟氏族目前的外匯儲備:十萬魔石等值的硬通貨。」

  「聽起來很多,對吧?」

  他苦笑:

  「可如果工業聯盟真的實施全面禁運,這筆錢最多只能支撐我們……一年。」

  他合上帳簿,環視在場參會者:

  「所以,諸位。」

  「我必須提醒大家。」

  「我們的儲備,最多只能支撐一年的全面封鎖。」

  「一年後,如果問題還沒解決……」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沉重,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所有人心上:

  「我們的子民,會死。」

  「我們的防禦,會崩潰。」

  「我們的未來,會終結。」

  全場寂靜無聲。

  連剛才還慷慨激昂的墨菲長老,此刻也沉默了。

  血族雖然擁有不死之身,卻同樣需要血液維持生存。

  而在現代社會,大部分血族早已習慣了通過「合法渠道」獲取營養,徹底失去了「狩獵」的本能。

  一旦回到原始狀態……那不單是生存問題,更是對整個氏族社會結構的毀滅性打擊。

  阿爾卡迪雙手交叉,手指抵在下巴上,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四千年的生命中,他經歷過無數次危機,見證過帝國的興衰、文明的更迭、時代的變革……

  然而此刻面臨的困境,卻是他從未遇到過的。

  過去的敵人,總是可以用武力解決。

  無論是人類的軍隊、巫師的圍剿、還是其他血族氏族的挑釁。

  只要實力夠強,總能找到破局之法。

  可現在呢?

  敵人仍舊只是一個巫師,甚至連大巫師都算不上。

  可他背後的三位巫王、掌握的技術、建立的聯盟……這些「軟實力」,比任何武力都要可怕。

  更要命的是,時代變了。

  血族曾經能夠通過武力統治世界,因為那時候他們是最強大的存在。

  然而工業革命改變了一切。


  原本只是他們家養牲畜的人類,通過巫師文明獲得了對抗超凡的力量;

  外來的巫師學院愈發強盛,就連血族內部都出現了分裂……

  在這個新時代里,單純的武力已經不再是萬能的。

  「行了,就這樣吧。」

  阿爾卡迪終於開口。

  「我已經想明白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議事廳中央,背對著所有長老:

  「諸位說得都對。」

  「我們確實不能開戰,不能冒險,不能意氣用事。」

  「因為我們輸不起。」

  墨菲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阿爾卡迪抬手制止:

  「別說了,墨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尊嚴、榮耀、先祖的遺志……這些我都明白。」

  阿爾卡迪轉過身,那雙深紅色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可當生存都成問題時,那些東西還值幾個錢?」

  「更何況……」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那個年輕的巫師,背後站著的是誰,你們都忘了嗎?」

  「荒誕之王·聖赫克托耳。」

  「記錄之王·聖薩爾卡多。」

  「幻景之王·聖潘朵菈。」

  每念出一個名字,議事廳的溫度就下降幾分。

  「三位巫王。」

  阿爾卡迪的語氣充滿苦澀:

  「任何一位,都能輕易抹除我們整個氏族。」

  「與其等他們真的動手,不如……」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個曾經絕不可能從他口中說出的詞:

  「主動求和。」

  這兩個字落下,整個議事廳仿佛被施加了靜音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心臟氏族的大公,血族十三氏族之首,活了四千年的古老者……

  居然,要主動向一個後輩求和?

  「大公……」

  「夠了。」

  阿爾卡迪揮手打斷:

  「就這麼定了。」

  「安排與羅恩·拉爾夫的談判。」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我們,需要體面地結束這場鬧劇。」

  體面,這個詞用得極其微妙。

  既不是「勝利」,也不是「投降」,只是「體面」。

  ………………

  黃昏城的鐘樓敲響了正午的鐘聲。

  議事廳的大門緩緩打開,見證人們陸續入場。

  加埃塔諾·鐵砧第一個走進來。

  他只是向埃德溫和羅恩點點頭,便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向前排的座位。

  緊接著,工業聯盟的代表團入場。

  為首的是一位穿著考究西裝的中年人,名叫文森特·羅朗,是聯盟執行委員會的高級專員。

  他看到議事廳的布置時,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

  特別是那幅黃昏城的新地圖,讓他駐足觀看了許久。

  「拉爾夫副教授。」

  文森特走過來,主動伸出手:「您對黃昏城的改造成果,讓我們非常滿意。」

  「特別是工業區的產能提升,這證明了一件事——血族統治下的城市,效率遠不如人類和巫師的聯合管理。」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希望今天的談判能夠順利,我們工業聯盟願意全力支持您。」

  羅恩微笑著握手:「感謝聯盟的支持。」

  最後入場的,是革新派血族的代表。

  這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血族,穿著現代化的商務套裝,手裡拎著公文包,完全沒有傳統血族的陰鬱氣質。

  他叫羅傑斯,是革新派七氏族聯盟的發言人。

  「拉爾夫閣下。」

  羅傑斯走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激動:

  「您在黃昏城的實踐,為我們革新派提供了最好的範例。」

  「您證明了,血族完全可以放棄那些陳腐的傳統,擁抱新時代。」

  他看向牆上的【影哨】:

  「心臟氏族的失敗,也是所有保王派的失敗。

  今天之後,我相信會有更多氏族選擇加入革新陣營。」

  羅恩只是點頭致意,沒有多說什麼。

  所有人都是為了利益而來,而他,恰好站在了大家利益的交匯點上。

  當見證人都就座後,希拉斯啟動了遠程投影裝置。

  議事廳中央的空地上,符文陣列開始發光。


  然後,血色霧氣開始凝聚。

  霧氣翻滾、盤旋,逐漸勾勒出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

  阿爾卡迪·瓦倫丁的投影,降臨了。

  「羅恩·拉爾夫閣下。」

  他的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腔調:「我們終於見面了。」

  「雖然……」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刻意擺放的「裝飾」:「是以這樣不太愉快的方式。」

  羅恩站起身,禮貌地點頭致意:

  「阿爾卡迪大公,久仰大名。」

  「我也希望我們的初次會面能夠更加愉快。」

  他的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遺憾:「但現實往往不盡如人意,不是嗎?」

  「確實。」

  阿爾卡迪的目光落在埃里克斯的頭顱上,停留片刻才移開: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無法挽回。」

  「所以今天,我們需要談一談。」

  「談談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用了「爛攤子」這個詞。

  這是一種微妙的策略。

  承認事態很糟糕,但暗示責任在雙方,而非單方面的過錯。

  羅恩當然不會讓他得逞。

  「大公閣下。」

  他緩步走到主座前:

  「在我們開始『談』之前,我想先明確一件事。」

  「請說。」

  「這次談判的性質。」

  羅恩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視著阿爾卡迪:

  「您認為,我們今天是在進行『平等協商』,還是在進行『責任追究』?」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議事廳的氣氛逐漸凝固。

  這個問題,直接決定了接下來談判的基調。

  如果是「平等協商」,那雙方地位對等,可以討價還價;

  如果是「責任追究」,那就意味著一方是審判者,另一方是被告……

  阿爾卡迪沉默了幾秒鐘。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見證人。

  加埃塔諾面無表情,文森特眼中滿是期待,羅傑斯甚至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這些人,都在等著看他低頭。

  深吸一口氣,阿爾卡迪緩緩開口:


  「關於此次事件,我代表心臟氏族,向黃昏城表示……」

  他頓了一下,這個詞說出來異常艱難:「……歉意。」

  他用的是「歉意」,而非「道歉」。

  加埃塔諾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老矮人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阿爾卡迪大公,請注意您的用詞。」

  「根據我們的調查……」

  他展開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灰塔學院出具的官方報告:

  「此次事件的起因、經過、結果,都已經非常清楚。」

  「您派遣的伊萬·瓦倫丁、塞拉芬娜·瓦倫丁、阿廖沙·瓦倫丁,在黃昏城內部進行了長達十三年的滲透活動。」

  「他們控制情報網絡、操縱財政系統、蠱惑小氏族……」

  加埃塔諾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更嚴重的是,您派遣侯爵埃里克斯·瓦倫丁,對黃昏城進行了武力入侵。」

  「造成的破壞包含:地下設施損毀、平民傷亡、經濟損失……」

  他合上文件,抬起頭直視著阿爾卡迪的投影:

  「這些行為,嚴重違反了《血月協定》第三章第七條:各方勢力不得對已承認的自治城邦進行武力干涉。」

  「同時,也違反了第五章第二條:不得通過秘密手段顛覆他方合法政權。」

  「所以,大公閣下。」

  加埃塔諾一字一頓:「我們需要的,不是『歉意』。」

  「是正式的、公開的、明確的——道歉。」

  阿爾卡迪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公開道歉意味著什麼,在場者都清楚。

  可他還有選擇嗎?

  大公的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眾人。

  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工業聯盟在等著看笑話;

  革新派恨不得他立刻倒台;

  就連作為「中立調解人」的加埃塔諾,此刻也明顯偏向羅恩一方……

  他,被孤立了。

  「在我正式回應之前……」

  阿爾卡迪突然開口:「我想先看看,所謂的『證據』。」

  「畢竟,指控如此嚴重,總該有足夠的證據支撐,不是嗎?」

  他在做最後的掙扎。


  如果羅恩拿不出確鑿的證據,那他還有辯解的餘地,還能把責任推給「下屬擅自行動」……

  可惜,羅恩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打了個響指。

  「希拉斯。」

  「明白。」

  附魔師啟動了投影裝置,議事廳牆壁上立刻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三個內鬼的所作所為,每一段影像都配有時間戳、地點標註,詳細的不能再詳細。

  這也是羅恩不一開始就將他們清除,特意留了一個多月時間給他們準備的原因。

  就是為了讓此時的證據鏈完整、清晰、無懈可擊。

  阿爾卡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可最致命的,還在後面。

  希拉斯展示出最後一份文件——那是一封加密信件。

  信件用古老的血族密文書寫,只有心臟氏族的核心成員才能解讀。

  可現在,它被完整地翻譯成了通用語:

  「埃里克斯:

  前往黃昏城,確認尤菲米婭·佩萊的狀態。

  如其已陷入深度失控,立刻接管城市控制權。

  如遇抵抗,授權你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清除障礙。

  記住,心臟氏族的榮耀不容玷污。

  那些研究成果,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

  ——V.V.」

  簽名是兩個字母:V.V.——阿爾卡迪·瓦倫丁在氏族內部的密碼簽名。

  這封信的出現,徹底摧毀了他最後的辯解空間。

  整個事件不是「下屬擅自行動」,更非「意外事故」,恰恰是大公親自策劃、親自下令的侵略行動。

  會議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大家都在看著阿爾卡迪,等待著他的反應。

  阿爾卡迪緩緩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所有情緒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好。」

  他的聲音嘶啞,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你們贏了。」

  「所有證據都確鑿無疑,我無話可說。」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我,阿爾卡迪·瓦倫丁,心臟氏族第四代大公……」

  每一個字,都如同在割肉:「代表心臟氏族全體成員……」


  「向黃昏城……」

  「向羅恩·拉爾夫閣下……」

  「正式道歉。」

  這句話說出口,阿爾卡迪的投影都有些萎靡起來。

  四千年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眼前的黑袍巫師,徹底踩在腳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