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七鰓鰻

  羅恩靜靜聽著,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就這樣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石像,任由對方宣洩著怒火。

  等埃里克斯說完,他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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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那該我了。」

  羅恩向前走了一步,【暗之閾】跟隨著他的動作,在背後如影隨形:

  「埃里克斯閣下,你知道你剛才那番話,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他沒等對方回答,自顧自地繼續:

  「問題在於,你太著急證明自己了。」

  「著急證明你不受約束,證明你很強大,可以不在乎任何規矩……」

  羅恩的語氣依然平淡:

  「這恰恰說明,你其實很在乎。」

  「你在乎大公的看法,在乎氏族的評價,尤其在乎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否『強大』……」

  「所以當有人戳破這層偽裝時,你就會跳起來反駁。」

  他停下腳步,與埃里克斯保持著約二十米的距離:

  「而我……」

  羅恩的聲音突然變冷:

  「根本不在乎你是誰,你背後有誰,你有什麼光輝的戰績。」

  「在我眼中,你就是一大坨……」

  「擋路的臭狗屎。」

  這句話一出。

  埃里克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殺意。

  「很好,非常好!」

  他一字一頓地說:

  「很久沒有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

  「上一個這麼說的人,現在連骨灰都不剩。」

  「那真是遺憾。」

  羅恩淡淡回應:

  「因為,你馬上就要見到他了。」

  話音落下,埃里克斯便動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炸開一圈血霧,下一瞬便出現在羅恩面前三米處!

  右爪橫掃,目標直指羅恩的咽喉。

  那一爪的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數道殘影,爪尖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鬼哭狼嗥!

  可羅恩,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星光·觀測者】早已將這一擊的所有可能性盡收眼底。


  羅恩只是輕輕側身。

  動作看起來慢悠悠的,如同散步時避開一塊石頭。

  可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側身。

  埃里克斯的利爪從他頸側擦過。

  氣流吹動羅恩的衣領,發出「呼」的一聲輕響。

  可人,毫髮未傷。

  「什麼……」

  埃里克斯瞪大雙眼。

  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這一擊的角度、力度、時機,全都精準無誤!

  可對方就像早就知道他要怎麼攻擊似的,提前完成了閃避!

  不對……

  埃里克斯在瞬間做出判斷。

  這不是「提前」,這是「預判」!

  對方擁有某種預知類的能力!

  既然如此,他沒有絲毫停頓,膝蓋猛地頂向羅恩的腹部!

  正如【星光·觀測者】預測的那樣,第二擊到來!

  可羅恩的反應依然快得不可思議。

  他雙手下壓,魔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層半透明的護盾。

  「砰!」

  膝蓋撞在護盾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羅恩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後退三步,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劃出兩道白痕。

  可他依然站得筆直,甚至連呼吸都沒有紊亂。

  「速度不錯。」

  羅恩評價道:

  「力量也還可以。」

  「但……」

  他抬起手,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就這?」

  埃里克斯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這種被輕描淡寫評價的感覺,比任何侮辱都要刺痛他的自尊!

  「狂妄的小鬼,撕碎你!」

  他的身體再次發生變化。

  ——【二段變身·血裂】!

  這一次,變化遠比第一段來得劇烈。

  埃里克斯的身軀開始膨脹,肌肉如同充氣般瘋狂隆起!

  一米九的身高拔高到兩米五,肩膀寬度幾乎是正常人的兩倍!

  皮膚變得灰白,表面浮現出一條條暗紅色的血管紋路。

  最恐怖的是,他臉部的人類五官開始扭曲、變形。


  眼睛變成純粹的猩紅色,沒有瞳孔,只有燃燒的血色火焰;

  鼻子塌陷,變成兩個猙獰的孔洞;

  嘴巴裂開到耳根,露出裡面三排尖銳的獠牙……

  蝠翼也在變化。

  原本還算「優雅」的翼膜變得破破爛爛,邊緣長出鋸齒狀的骨刺;

  翼骨變粗變硬,如同鋼鐵鑄成,每一次扇動都帶起狂風……

  這已經不是「人」了。

  這是徹徹底底的——怪物。

  埃里克斯用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羅恩,像是在評估獵物的價值。

  「你知道嗎,羅恩·拉爾夫。」

  他突然開口,聲音因為喉嚨的異化變得更加嘶啞:

  「我原本以為,能讓我用到二段變身的對手,至少也得是個黯日級巔峰,比如加埃塔諾那樣的老傢伙。」

  他活動著肩膀,背後的蝠翼展開又收攏:

  「可你一個剛突破不到一年的新人,居然讓我不得不認真起來。」

  「這算是誇獎嗎?」

  羅恩的語氣依然平淡,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如果是的話,我很榮幸。」

  「誇獎?」

  埃里克斯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獠牙:

  「這是在陳述事實。不過……」

  他的聲音突然變冷:

  「認真,和留手,是兩回事。」

  「大公的命令我聽到了——不殺你。」

  「可他沒說不能把你打成殘廢。」

  羅恩聞言,反而輕笑一聲。

  這個反應讓埃里克斯眉頭一皺。

  按理說,聽到這樣的威脅,對方應該警惕、緊張,甚至恐懼才對。

  可這個年輕巫師臉上的表情,卻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埃里克斯閣下。」

  羅恩緩緩開口:

  「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來之前,心臟氏族給了你多少關於我的情報?」

  這個問題讓埃里克斯愣了一下。

  「詳細到足夠我殺掉你了。」

  他警惕地回答:

  「你的戰鬥記錄、擅長的法術類型、虛骸雛形的特性……這些我都知道。」


  「那就好。」

  羅恩點點頭:

  「這樣我就不用解釋了。」

  「解釋什麼?」

  「解釋為什麼……」

  羅恩揶揄的挑挑眉:

  「你會輸。」

  埃里克斯的怒火被點燃。

  可他沒有立刻動手,反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

  作為經歷過無數戰鬥的老手,他很清楚,被對方的言語激怒,是戰鬥中最愚蠢的行為。

  「言語挑撥?」

  埃里克斯冷笑:

  「這種小把戲對我沒用。」

  「是嗎?」

  羅恩歪了歪頭:

  「那如果我說,從你踏入這個大廳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中了圈套呢?」

  「圈套?」

  埃里克斯掃視四周:

  「你是說那些拙劣的陷阱?我早就全部破解了。」

  「不,我說的不是那些。」

  羅恩抬起手,指向頭頂:

  「我說的是……這個空間本身。」

  埃里克斯順著他的手勢看去。

  天花板距離地面約有二十米高,四周的承重柱粗壯而密集。

  這是一個相對封閉的地下空間,雖然足夠寬敞,但……

  「你明白了嗎?」

  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這個空間裡,你無法全力戰鬥。」

  「因為一旦你的攻擊失控,整個大廳都會坍塌。」

  「到那時,上方的城區會壓下來,哪怕我們不會被砸死……」

  他頓了頓:

  「被埋在廢墟里,也夠喝一壺的。」

  埃里克斯的臉色變了。

  他終於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這個大廳的位置,恰好在黃昏城地下第三層和第二層的交界處。

  上方是居民區、商業區,還有密密麻麻的建築……

  如果這裡坍塌,不只是一個大廳的問題,整個區域的地下結構都會受到影響!

  「可你不也一樣?」

  埃里克斯反駁道:

  「你也得控制自己的法術,避免造成大範圍破壞。」


  「沒錯。」

  羅恩坦然承認:

  「所以這是一場『控制力』的較量。」

  「問題在於……」

  他的眼中露出自信的光芒:

  「巫師的法術控制,本來就比血族的力量控制要精細得多。」

  「同樣的輸出,我只需要消耗八成精力用來攻擊,兩成用來控制,甚至更少」

  「而你……」

  羅恩的語氣變得玩味:

  「可能需要五五開,或者四六開。」

  「長此以往……」

  埃里克斯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

  血族的戰鬥方式本就偏向狂暴和直接,精細控制從來不是他們的強項。

  而在這種受限的環境中戰鬥,確實是非常吃虧的。

  「真是精心設計的戰場啊。」

  埃里克斯低聲說,語氣中帶著幾分佩服:

  「從進到這裡開始,你就在算計我。」

  「不。」

  羅恩搖頭:

  「不是從進到這裡開始。」

  「是從你決定來黃昏城的那一刻起。」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埃里克斯心頭。

  可他沒有時間繼續思考。

  因為羅恩已經先動手了。

  【暗之閾】的虛影在羅恩身後完全展開。

  那個披著混沌黑紗、頭懸空無王冠的人形虛影,在魔力燈光的照射下投下詭異的影子。

  「既然是較量控制力……」

  羅恩輕聲說: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精準』。」

  他右手向前一推。

  沒有華麗的法術光效,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道幾乎透明的魔力波紋,如漣漪般向埃里克斯擴散而去。

  那波紋看似輕柔,速度也不快。

  可埃里克斯的直覺在瘋狂示警!

  他毫不猶豫地後退,同時雙爪在身前交叉防禦。

  波紋撞在他的利爪上,發出「嗡」的一聲顫鳴。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埃里克斯愣住了。


  這一擊,沒有傷害?

  不,不對!

  他突然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流速……變慢了。

  只慢了不到百分之一,幾乎察覺不到。

  可對於侯爵級血族來說,血液就是力量的源泉!

  「這是……」

  「我的虛骸特性【寂靜劇場】,你們的資料上面應該也有吧。」

  羅恩淡淡解釋道:

  「我稍微『調整』了一下,你血液流動的『節奏』。」

  「讓它變得,稍微『不和諧』一些。」

  埃里克斯臉色鐵青。

  這種詭異的能力,他從未遇到過!

  居然能夠直接干涉同等級目標體內的生理機能,而且還是以這種微妙的方式。

  「不要緊張。」

  羅恩的語氣依然淡漠:

  「這只是開胃菜。」

  話音剛落,埃里克斯便搶先動了!

  他不再猶豫,決定先發制人!

  ——【血刺術】!

  埃里克斯體內的血液「沸騰」,然後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噴射而出!

  那些血液在離體瞬間便凝固、塑形,化作千萬根細如牛毛的血針!

  每一根血針都閃爍著猩紅光澤,表面附著著腐蝕性的魔力!

  它們從四面八方,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速度,如暴雨般向羅恩傾瀉而去!

  這一招的恐怖之處在於——無死角、高密度、強穿透。

  哪怕是同級強者,也很難完全防禦!

  可羅恩,依然只是站在原地。

  【寂靜劇場】的領域無聲擴張。

  當那些血針進入領域範圍後,詭異的事情便發生了。

  所有血針,突然失去了方向。

  它們在空中停滯、旋轉,像是一群迷路的蒼蠅。

  「什麼……?」

  埃里克斯瞪大雙眼。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那些血針的控制還在。

  可那些血針,就像「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攻擊!

  它們在空中茫然地遊蕩,互相碰撞,然後紛紛墜落在地,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在我的舞台上……」


  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的『表演』,都必須遵循我的『劇本』。」

  「而你這些血針……」

  他抬起手,輕輕握拳:

  「劇本里沒有它們的戲份。」

  「所以,它們被我『趕下舞台』了。」

  埃里克斯的呼吸變得急促。

  這種能力簡直是對血族的完美克制!

  血法術的本質,就是通過意志控制血液,賦予其「攻擊」的「目的」。

  可如果這個「目的」被抹除,血液就只是血液,不再是武器!

  「那就試試這個!」

  埃里克斯咆哮著再次發動攻擊。

  這次他改變了策略——不用血法術,繼續貼身肉搏!

  巨大的身軀如炮彈般沖向羅恩!

  雙爪交錯揮舞,在空氣中留下道道血色殘影!

  羅恩的瞳孔深處,星光流轉。

  【星光·觀測者】全力運轉,無數條銀色的「可能性軌跡」在他的視野中展開:

  第一道攻擊,目標左肩,力道極重——需要完全閃避;

  第二道攻擊,目標右腿,速度極快——可以格擋;

  第三道攻擊……

  所有的信息,都在轉瞬間被處理、分析、做出應對。

  羅恩開始移動。

  利爪從他臉頰旁擦過,氣流吹動髮絲;

  膝撞從他腹部前掠過,距離不到三厘米;

  尾擊從他腳下掃過,他剛好跳了起來……

  他的閃避其實看起來相當簡單——側身、低頭、後跳、前傾、旋轉……

  可就是這些簡單的動作,讓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在數十道致命攻擊的縫隙中穿行!

  「該死!該死!該死!」

  埃里克斯越打越急。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明明速度不快,明明看起來毫無威脅,可就是打不中。

  「埃里克斯閣下。」

  羅恩在閃避的同時,依然有餘裕說話:

  「你知道你現在的問題在哪嗎?」

  「閉嘴!」

  「問題在於……」

  羅恩沒有理會他的怒吼:


  「你太著急了。」

  「著急想要證明自己,著急想要擊敗我,著急想要完成任務……」

  「這種心態……」

  羅恩突然停下腳步,正面迎向埃里克斯的一爪!

  埃里克斯心中一喜,終於打中了!

  可下一秒。

  對方右手抬起,掌心浮現出一個複雜的符文陣列。

  「砰!」

  利爪撞在符文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埃里克斯感覺自己像是打在了一面無形的牆上!

  那符文中蘊含的反震力,讓他的手臂一陣發麻!

  「會成為你的弱點。」

  羅恩繼續說完剛才的話。

  埃里克斯後退數步,甩了甩髮麻的手臂。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巫師,遠比情報中描述的要棘手得多!

  「看來……」

  他深吸一口氣:

  「我必須更認真一些了。」

  體內的血液再次沸騰!

  ——【血怒】

  埃里克斯的肌肉再次膨脹,力量、速度、反應……所有屬性都得到了提升!

  他化作一道血色殘影,速度比剛才快了整整一倍!

  「嘭!嘭!嘭!」

  連續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

  羅恩這次不再只是閃避,開始主動格擋、反擊!

  魔力在其背後的虛骸手中,開始凝聚成各種形態——盾牌、長劍、鎖鏈……並附著了雷火的麻痹和灼燒。

  一道偷襲的鞭尾從羅恩身旁呼嘯而過,撕裂空氣,轟擊在地面和牆壁上。

  地面被撕開一道深深的溝壑,牆壁則被轟出一個巨大的孔洞!

  整個大廳仿佛經歷了一場地震,煙塵四起!

  可當煙塵散去,羅恩依然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這……不可能,你真的是新晉黯日級?!」

  埃里克斯喘著粗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剛才那一連串攻擊,就算是同級侯爵也不敢硬接。

  可對方居然連一點傷都沒受?!

  「不可能?」

  羅恩整理了一下衣領:

  「沒什麼不可能的。」

  「你的攻擊雖然快,雖然多。」

  他抬起頭,直視著埃里克斯:

  「可在我眼中,每一道都慢得如同蝸牛爬行。」

  「因為你的『攻擊』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向我訴說它的『目標』、『軌跡』、『力度』。」

  「我只需要『傾聽』這些信息,然後……」

  羅恩打了個響指,背後虛骸沉默著挺劍突刺:

  「避開就好。」

  說話間,兩人手上卻沒停下,在這個不到兩百平米的大廳中繼續展開戰鬥。

  可無論多麼激烈,他們的攻擊都精準地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每一次碰撞,都恰到好處地消解了大部分力道。

  每一次爆發,都刻意避開了承重柱。

  這是一場在「極限控制」下的戰鬥。

  而在這個過程中,羅恩的左手始終藏在身後。

  每當埃里克斯攻勢最猛烈的時候,每當兩人距離最近的時候……

  【混沌·遮蔽者】的能力就會悄然發動。

  黑色輕紗投下的陰影,會在短暫交鋒間遮蔽埃里克斯的感知。

  那種遮蔽極其短暫,只有零點幾秒。

  可就是這零點幾秒,足夠羅恩做很多事了。

  比如……

  抽出一把塗滿毒藥的短刀,在對方身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傷口很淺,甚至不到一毫米深。

  以埃里克斯的不死性,這種傷口一眨眼就會癒合。

  可在癒合之前,那5毫升的污染物,已經滲入了他的血液。

  第一刀。

  羅恩在埃里克斯的右臂外側,留下一道三厘米長的傷口。

  埃里克斯甚至都沒注意到——在激烈的白刃戰中,這點小傷算什麼,還不如對方虛骸手中的雷火長劍威脅性大。

  第二刀,在左肋下方,傷口位置更加隱蔽。

  第三刀,右腿外側。

  第四刀……

  羅恩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在進行精密手術。

  每一刀的位置,都經過精心計算:

  避開骨骼,避開主要血管,選擇血液流速最快的區域……

  這樣,污染物就能以最快速度在埃里克斯體內擴散。


  而這些知識,都來自於那三個內鬼提供的情報。

  伊萬的情報網,讓羅恩知道了埃里克斯的戰鬥習慣——喜歡正面硬剛,因為自身的「不死性」,極度輕視防禦;

  塞拉芬娜的財務記錄,讓羅恩知道了心臟氏族為這次行動準備了什麼裝備——都是進攻型的;

  阿廖沙的「建議」,讓羅恩知道了埃里克斯的性格弱點——驕傲、易怒、渴望證明……

  還有米勒通過「牙」氏族的渠道,打探到的關鍵情報:

  埃里克斯曾經在與「牙」氏族的侯爵戰鬥中,受過無法癒合的重傷。

  那道傷疤在左胸下三寸,再生速度比其他部位慢百分之三……

  所有的情報,都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羅恩就像一個握著完整劇本的導演。

  而埃里克斯……他只是個按照劇本行動的演員。

  「十刀了。」

  羅恩在心中默默計數。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依然保持著那種「全力應戰」的模樣。

  而埃里克斯此刻正沉浸在戰鬥中,完全沒有意識到。

  那些「擦傷」、那些「小傷口」,正在要他的命。

  「呼!呼!呼!」

  埃里克斯像是拉風箱一樣不斷大喘氣。

  他突然停下,與羅恩拉開距離:

  「雖然打起來很憋屈,但我必須承認,你確實有資格讓我使用『那個』了。」

  羅恩挑了挑眉:「那個?」

  「是的。」

  埃里克斯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我的最終形態……」

  他身體上的顫抖,可不是恐懼。

  「吼——!!!」

  埃里克斯發出震耳欲聾的戰吼。

  那咆哮聲中蘊含著強烈精神衝擊,能夠直接撼動敵人的靈魂!

  可羅恩只是皺了皺眉:

  「吵死了。」

  他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寂靜劇場】展開。

  無形領域以羅恩為中心,擴散到整個大廳。

  那咆哮聲在觸及領域邊緣後,便直接消音了。

  埃里克斯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聲帶在震動,能感覺到空氣在振動,可就是聽不到任何聲音!

  那種感覺詭異到了極點。

  就像一個歌手突然發現自己失聲了,明明一切都在正常運作,可「聲音」就是不見了!

  「在我的舞台上……」

  羅恩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埃里克斯耳中。

  顯然,這個「消音」是有選擇性的:

  「所有的『噪音』,都會被消除。」

  「而你這種毫無美感的咆哮……」

  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嫌棄:

  「就是最刺耳的噪音。」

  可即使戰吼被【寂靜劇場】消音,此時的埃里克斯也不在乎了。

  ——【三段變身·血爆】!

  埃里克斯的身體再次膨脹。

  兩米五的身高拔高到三米,肌肉隆起已經超越了正常生物的極限。

  每一塊肌肉都如同塊壘岩石般粗大,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角質……

  背後的蝠翼融化、重組,化作四根粗壯的血色觸鬚!

  那些觸鬚的表面長滿了吸盤和倒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大腿那麼粗,在空中瘋狂揮舞著,撕裂氣流……

  最恐怖的是頭部——人類的臉徹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個裂開成四瓣的口器!

  那口器如同花朵般展開,露出內部層層迭迭的利齒:

  第一層,鋸齒狀的外牙;

  第二層,鉤狀的內牙;

  第三層,最深處還有一圈細密的倒刺……

  整個結構就像是七鰓鰻的嘴,又像是異形的內巢牙,恐怖到了極點!

  身體也完全異化,原本的雙臂變成四條。

  每一條手臂的末端都不是手掌,而是三根巨大的、閃爍著寒光的利爪。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生物」了。

  這是從深淵最深處爬出的噩夢,是人類恐懼的具象化,是死亡的化身……

  羅恩看著眼前這個怪物,沉默了一秒。

  然後……

  「哈。」

  他笑了。

  那笑聲簡短、直接,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埃里克斯閣下……」

  羅恩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血族很少在外人面前展現多段變身了。」

  他指著對方那張裂成四瓣的「臉」:

  「因為真的……」

  「太!丑!了!」

  聞言,埃里克斯那張裂成四瓣的口器劇烈顫抖著,發出一種類似昆蟲摩擦翅膀的尖銳聲響。

  聲音在【寂靜劇場】的壓制下被大幅削弱,卻依然讓人本能地感到噁心。

  就像指甲刮過黑板,又像無數蟲豸在耳道里爬行。

  四瓣「花朵」般的口器內部,層層迭迭的利齒正在瘋狂摩擦,似乎在宣洩著某種無法表達的憤怒。

  「吼!啊!嘶……」

  埃里克斯試圖咆哮,卻因為口器結構,只能發出一種混雜多個音節的詭異聲音。

  羅恩注視著眼前這個怪物,腦海中快速回憶起之前調查到的關鍵情報。

  那是埃德溫從灰塔鎮檔案庫中帶回來的古老記錄,關於血族多段變身的真正代價:

  【血族的變身,本質上是一種「本源解放」。】

  【第一段變身,解放約30%的血脈本源,理智損失輕微,可通過意志壓制。】

  【第二段變身,解放約60%的血脈本源,理智開始明顯衰退,戰鬥本能占據主導。】

  【第三段變身,解放超過90%的血脈本源,理智幾乎完全蒸發,只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欲望和求生本能。】

  檔案中有一句話被特別標註:

  「三段變身的血族,已經無限接近於他們的始祖——那個瘋狂的『鮮血之王』。」

  「力量的代價,便是理智的獻祭。」

  然而,檔案也提到了一個重要細節:

  【隨著戰鬥的進行,血液的流動會加速,身體的活躍度會提升。】

  【這種「戰鬥狀態」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理智的蒸發,讓變身者逐漸適應這種失控的力量。】

  【因此,經驗豐富的血族會選擇循序漸進地變身,絕不會在戰鬥一開始就進入三段狀態,那等同於自殺。】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埃里克斯要一步步變身,而非一上來就全力爆發。

  他需要時間讓身體「預熱」,讓戰鬥節奏喚醒那些被本源力量壓制的理智。

  如果一開始就三段變身,他只會變成一頭只知道殺戮的野獸。

  連敵我都分不清,更不用說什麼戰術和技巧了。

  此刻,羅恩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處於「臨界點」的怪物。


  埃里克斯剛剛完成三段變身,理智被本源力量衝擊得七零八落。

  力量暴漲的同時,思維能力卻跌落到了谷底。

  就像一台超頻運行的機器,雖然性能提升了數倍,卻也隨時可能因為過載而徹底崩潰。

  而現在

  埃里克斯顯然已經忘記了羅恩的【寂靜劇場】能做什麼。

  憤怒和暴虐完全支配了他殘存的思維,讓他只想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撕碎眼前這個可惡的敵人!

  四瓣口器突然停止顫抖。

  所有利齒齊刷刷地向內收攏,如同某種精密機械在調整角度。

  口器最深處,一團暗紅光芒開始凝聚。

  那光芒初時只有拳頭大小,卻在短短一秒內膨脹到了西瓜般的體積!

  光團內部,能清晰地看到血色能量如漩渦般旋轉,每轉動一圈,亮度就增強一分。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沸騰,溫度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牆壁上的水晶燈開始融化,天花板上的石膏裝飾紛紛龜裂。

  就連大理石地板都出現了細密的裂紋——那是高溫導致的熱脹冷縮!

  【血災吐息】!

  這是埃里克斯的殺招之一,將全身血液中蘊含的魔力壓縮、點燃,然後以「吐息」的形式釋放。

  其威力足以蒸發一座城市,讓方圓千里的所有生命化作焦炭。

  而在三段變身的加持下,這一擊的威力至少翻了三倍。

  如果命中,就算是黯日級的巫師,也會被轟成飛灰!

  之前羅恩限制他的「場地崩塌論」,顯然此時也無法再管束住這頭理智蒸發的怪物了。

  埃里克斯口器中的能量團已經膨脹到極限,表面開始出現不穩定的閃電。

  下一秒,他就要將這團毀滅噴射而出。

  在這關鍵時刻,羅恩的雙眼中,星光暴漲到了刺目的程度。

  【寂靜劇場】的「解構」全力運轉,瘋狂分析著那團正在成型的能量!

  在他的「觀測」下,【血災吐息】的結構被強行展開:

  這團能量的核心,是埃里克斯體內最精純的血液;

  能量的外殼,是他從艾登血脈中繼承的「毀滅意志」;

  而將兩者連接在一起的「橋樑」,則是一個極其複雜、極其精密的魔力迴路。

  這個迴路需要在3秒內完成十七個節點的能量傳遞,任何一個節點出現偏差,整個結構都會崩潰!


  「找到了」

  羅恩鎖定了第九個節點。

  那是整個迴路中最關鍵的「轉折點」。

  前八個節點的能量會在這裡匯聚、壓縮,然後傳遞給後面的節點。

  倘若這個節點出現問題,整個吐息就會失控!

  ——【遮蔽】!

  第二道命令下達。

  【混沌·遮蔽者】的能力啟動,無數根細如髮絲的混沌絲線從虛空中湧出,直接侵入了埃里克斯的「認知層面」!

  埃里克斯正在瘋狂地往吐息中注入能量,他的意識完全集中在「毀滅」上。

  他要用這一擊,將羅恩連同整個黃昏城一起轟成灰燼!

  第一個節點,通過!

  第二個節點,通過!

  第三個節點,通過!

  第八個節點,通過!

  就在第九個節點即將啟動時……

  埃里克斯的意識突然一片空白。

  就像一個正在背誦長篇咒文的巫師,突然忘記了下一句該說什麼。

  那種感覺詭異到了極點。

  明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可「記憶」就是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卻偏偏想不起來具體怎麼做!

  1秒。

  僅僅1秒的「忘詞」。

  可對於需要在3秒內完成十七個節點傳遞的【血災吐息】來說,這1秒的停滯是致命的!

  第九個節點沒有啟動。

  前八個節點匯聚而來的龐大能量,失去了「出口」,開始在這個節點處瘋狂堆積!

  就像一條河流突然被堵住,河水會迅速積蓄、膨脹,最終決堤!

  「轟————!!!!」

  埃里克斯口器中的能量團達到臨界點,然後……

  爆炸了!

  爆炸並沒有向外釋放,卻在羅恩殘餘力量引導下「內塌」了!

  所有能量在埃里克斯的口器內部爆發,那團足以蒸發城市的恐怖力量,此刻全部轟在了他自己身上!

  「呃——啊——!」

  埃里克斯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的整個頭部如同被塞進了一顆小型太陽,從內部開始融化、爆裂!

  四瓣口器被炸成碎片,層層迭迭的利齒如同天女散花般四處飛濺!


  脖子以下的半邊身體也被波及,胸口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空洞,能清晰地看到內部還在跳動的心臟!

  埃里克斯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個被炸開的胸腔正在湧出大量的血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然而,羅恩卻並沒有追擊。

  他只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額頭上,冷汗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雙手在微微顫抖,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後遺症。

  剛才那一擊【遮蔽】,幾乎榨乾了他在這個狀態下的所有餘力!

  埃里克斯的三段變身實力已經攀升到侯爵級極限,力量的「密度」遠超羅恩的預測值。

  想要干擾這種級別的能量凝聚,需要他將【混沌·遮蔽者】的能力推到極致。

  每一根混沌絲線的編織,每一次認知層面的侵入,都在瘋狂地消耗著他的魔力和精神力。

  而最終,他確實成功了。

  代價則是,他暫時失去了再次發動【遮蔽】的能力。

  虛骸在劇烈震顫,【暗之閾】胸口的那扇「門」微微開啟的縫隙又重新閉合。

  羅恩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此刻的狀態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魔力儲備還有約60%,這倒不是大問題。

  真正的問題在於精神力,那種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的意識都變得有些模糊。

  如果現在埃里克斯衝過來,他連完整地展開【寂靜劇場】都做不到,更不用說使用【裁決】了

  「呼呼」

  羅恩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精神力恢復得快一些。

  虛骸與深淵的連接還在,源源不斷的魔力正在湧入,可精神力的恢復速度遠比魔力要慢得多。

  至少需要三十秒。

  只要給他三十秒時間,精神力就能恢復到足以再次戰鬥的程度。

  可問題在於……

  埃里克斯會給他這三十秒嗎?

  答案很快揭曉了。

  那個剛才還在踉蹌後退的怪物,突然停下了腳步。

  被炸開的頭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生!

  粉碎的骨骼從斷口處瘋狂生長,血肉如同活物般蠕動、編織,重新構建出頭顱的輪廓!

  四瓣口器在短短五秒內就重新長了出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猙獰!


  胸口空洞也在快速癒合,新生血肉填補著傷口,心臟外面重新覆蓋上了肋骨和肌肉!

  右側的兩條斷臂從肩膀處開始重生,骨骼、肌腱、皮膚所有組織以驚人的速度再生!

  就連那根被炸斷的觸鬚,也從斷口處重新長了出來,在空中試探性地揮舞著。

  十秒。

  僅僅十秒鐘,埃里克斯就從「半死不活」的狀態恢復到了「完好如初」!

  他重新站直身體,那張剛剛重生的四瓣口器緩緩開合,發出一種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

  「嘿嘿嘿哈哈哈」

  笑聲嘶啞得如同指甲刮過生鏽的鐵板,每一個音節都讓人頭皮發麻。

  「很好,果然被我猜中了!」

  埃里克斯的聲音依然詭異,卻完全沒有剛才那種失控的狂亂。

  相反,話語中透出一種冷靜理智,甚至帶著些許玩味的語氣。

  就像一個獵人在欣賞落入陷阱的獵物,眼中滿是得逞的快意。

  羅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立刻啟動【星光·觀測者】,將「視野」聚焦在埃里克斯身上。

  在他的「觀測」下,埃里克斯的身體結構一覽無餘:

  血液的流動速度、魔力的運轉軌跡、肌肉的緊繃程度

  所有細節都在星光的照耀下纖毫畢現。

  然而,當羅恩的「視線」掃過埃里克斯的胸腔時。

  他看到了一個之前情報中從未提及的東西。

  那是一塊護符。

  準確地說,是一塊被「縫」進血肉里的護符。

  護符呈現出不規則的菱形,表面刻滿了複雜的血色符文,中央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暗紅寶石。

  寶石正在微微發光,那光芒有節奏地跳動著,就像一顆獨立心臟在搏動。

  更詭異的是,這塊護符不只是「嵌入」在血肉中那麼簡單。

  它正在埃里克斯的體內緩慢移動!

  就像一條寄生蟲在宿主體內遊走,穿過肌肉、繞過骨骼、避開重要器官

  此刻,護符正位於埃里克斯的左側胸腔,距離心臟約十厘米的位置。

  而那些血色符文,正在源源不斷地向周圍釋放某種特殊的能量波動。

  羅恩能「看到」,這些能量如同細密的蛛網般擴散,連接到埃里克斯的大腦、心臟、還有全身的主要血管。

  每一次波動,埃里克斯的理智就會清晰一分,再生速度就會快上一分!

  「在看什麼呢?」

  埃里克斯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抬起一隻爪子,指向自己的胸口:

  「是在看這個嗎?」

  話音落下,埃里克斯竟然主動撕開了胸前的血肉!

  「噗嗤……」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可他卻好似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口器還保持著那種詭異的「笑容」。

  撕開的傷口中,那塊暗紅護符清晰地暴露在空氣中。

  護符表面的血色符文此刻正在快速流轉,寶石的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

  「看清楚了?」

  埃里克斯的聲音中滿是得意:

  「這是大公閣下親自借給我的寶物——【紅鉤】。」

  他的爪子輕輕撫摸著護符:

  「有了它,我就算進入三段變身的最狂暴狀態,也能保持完整理智和戰術思維。」

  「更妙的是」

  埃里克斯的口器裂得更開:

  「它還能加速我的血液流動和魔力循環,讓我的再生速度繼續提升!」

  「你剛才那一擊確實很精彩,差點讓我真的完蛋。」

  他搖搖頭,語氣中滿是快意:

  「可惜啊,只要【紅鉤】還在,無論受多重的傷,我都能在極短時間內恢復如初!」

  埃里克斯用爪子拍了拍胸口,傷口瞬間癒合:

  「而且你也看到了,它被我縫進了血肉里,還能在體內自由移動。」

  「你想破壞它?先得把我整個身體炸成碎片!」

  「你想奪走它?那就來試試看,能不能在我的血肉里找到它!」

  他張開雙臂,四根觸鬚在空中狂舞:

  「現在我倒是好奇了,臭小鬼」

  「你剛才那一招,還能用第二次嗎?」

  「還是說」

  埃里克斯緩緩向前邁步,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你已經竭盡全力了?」

  「外強中乾這個詞,用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了,對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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