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不死殺手

  黃昏城,地下實驗室。

  羅恩站在工作檯前,手中握著一支剛剛完成的注射器。

  器身由特製的血晶玻璃製成,內部裝填著墨綠液體。

  那是他最新調配的「不死性抹除藥劑」第三版。

  「又碎了。」

  他嘆了口氣,將第七支在測試中破裂的注射器殘骸丟進廢料箱。

  問題不在藥劑本身。

  經過反覆驗證,這個配方已經能夠有效削弱血族的不死特性,讓傷口無法癒合,甚至阻止靈魂層面的再生。

  可問題在於.載體。

  普通的金屬注射器,會被藥劑中的渾沌成分腐蝕;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符文強化的特製容器,又無法承受藥劑注入時產生的能量衝擊;

  就連血晶玻璃這種理論上最穩定的材料,也會在第三次使用後出現裂紋。

  「需要的不只是容器。」

  羅恩將廢料箱推到一邊,在筆記上快速書寫:

  「需要一種能夠『引導』藥劑能量的載體,讓注入過程變得更加平穩。」

  「最好還能附加額外的破壞效果,比如在刺入目標時,自動擴散某種削弱再生能力的力場.」

  他停筆,陷入思考。

  這種要求,已經超出了普通鍊金術的範疇。

  需要的是.武器鍛造與魔藥學的完美結合。

  「拉爾夫。」

  埃德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在沒外人的時候,他就不會對羅恩叫職稱。

  羅恩抬起頭,看到這個紅銅色皮膚的巨漢正站在門外,表情有些忐忑。

  「進來吧,埃德溫。」

  埃德溫走進實驗室,目光在那堆破碎的注射器殘骸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看向羅恩:

  「找我?終於有給我的任務了?」

  「是的。」

  羅恩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我確實有個緊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埃德溫在椅子上併攏雙腿才坐下,對於他的魁梧身材來說,這個動作顯得有些侷促。

  「放輕鬆。」

  羅恩失笑:

  「不是什麼麻煩任務,不如說,對你來說反而是好事。」

  他將筆記推到埃德溫面前:

  「看看這個。」

  埃德溫低頭看去。

  筆記上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數據和設計草圖:

  注射器的結構、藥劑的能量曲線、還有各種材料的測試結果

  「這是.」

  「一種針對血族的特殊武器。」

  羅恩簡潔地解釋:

  「準確說,是『載體』,用來將這種藥劑注入目標體內。」

  「可現在遇到了技術瓶頸。」

  他指向那些失敗記錄:

  「普通鍛造出來的容器,無法承受藥劑的特殊性質。」

  「我需要的是.」

  羅恩沉吟一下,才說出自己的要求:

  「一種能夠『與藥劑共鳴』的武器,不只是容器,更是增幅器。」

  埃德溫皺起眉頭,認真地看著那些設計草圖。

  在初火世界磨礪多年,他對武器鍛造並不陌生。

  可對方描述的這種要求

  「你是說,讓武器本身也具備削弱血族特性的能力?」

  他試探性地問。

  「沒錯。」

  羅恩點頭:

  「刺入的瞬間,武器表面的符文就開始工作,壓制目標的再生機制。」

  「然後藥劑注入,形成二次打擊。」

  「最後.」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這種武器能夠『記憶』目標的靈魂特徵。」

  「這樣即使目標僥倖逃脫,下次遇到時,武器也能自動鎖定,造成加倍傷害。」

  埃德溫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武器如果真的能製造出來.簡直就是血族的噩夢。

  「可是.」

  他有些為難地說:

  「以我目前的水平,恐怕做不到這麼精細的鍛造。」

  「我知道。」

  羅恩站起身,走到窗邊:

  「所以我要你去灰塔鎮。」

  「灰塔鎮?」

  「找一個人。」

  羅恩轉過身,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加埃塔諾·鐵砧,有矮人血統的黯日級巫師,也是薩拉曼達院長在水晶尖塔求學時候的學長。」


  「他精通火鍛術——一種將火焰、金屬、意志三者融為一體的古老技藝,算是正統鍊金術的分支吧。」

  「如果在亂血世界上有人能解決這個難題」

  「那一定是他。」

  埃德溫的眼睛亮了起來。

  加埃塔諾·鐵砧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在初火世界時,薩拉曼達偶爾會提起這位老學長。

  語氣中總是帶著莫名的惆悵情緒——既有敬重,又有惋惜。

  「我記得導師說過」

  埃德溫回憶道:

  「加埃塔諾巫師,曾經是水晶尖塔很有天賦的鍛造師之一。」

  「年輕時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甚至被認定有機會晉升大巫師。」

  「可後來,他似乎得罪了某個大人物。」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導致被派到這個世界,一待就是好幾百年。」

  羅恩接過話頭:

  「是的,天賦、資源、機遇——這三樣東西缺一不可。」

  「加埃塔諾有天賦,可在這個貧瘠的世界,他得不到足夠的資源支持。」

  「當一個巫師長期遠離主世界的學術圈,無法接觸最新的研究成果,與同類型巫師交流切磋.」

  「就算再有天賦,也會被時代拋下。」

  他走回工作檯:

  「薩拉曼達院長成為大巫師了,加埃塔諾還在這裡駐守。」

  「當年的同窗,如今已是雲泥之別。」

  「可即便如此」

  羅恩的語氣變得鄭重:

  「他依然是這個世界最強的鍛造師。」

  「而且」

  他看向埃德溫:

  「你也應該去見見他。」

  「因為你走的路,和他很像。」

  埃德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火焰鍛造——這是他嘗試過的方向。

  可說實話,在初火世界時,他更多是在學習「戰鬥」而非「創造」。

  如何用火焰殺戮,如何讓溫度更高、破壞力更強

  這些他都很擅長。

  可如何用火焰去「塑造」,去「賦予」,去「創造」.

  他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


  「我明白了。」

  埃德溫站起身,認真地說:

  「我會去拜訪加埃塔諾巫師。」

  「不只是為了完成任務」

  他的眼中燃起火焰般的光芒:

  「也是為了我自己。」

  「很好。」

  羅恩滿意地點頭:

  「艾薇會陪你一起去,她和那邊的官員認識,也能幫你處理一些雜事。」

  「至於武器的具體要求」

  他將筆記遞給埃德溫:

  「都在這裡了,帶給加埃塔諾,聽聽他的意見。」

  「是。」

  埃德溫接過筆記,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

  「還有一件事。」

  羅恩突然說:

  「如果加埃塔諾願意教你真東西,千萬別辜負這個機會。」

  「火鍛術是一門正在失傳的技藝。」

  他看著埃德溫:

  「你有【熔岩之心】,有火焰親和,有足夠的悟性。」

  「或許.」

  羅恩悄悄用魔力懸浮,拍了拍眼前巨漢的肩膀:「你能成為這門技藝的新傳承者。」

  「我明白的,拉爾夫,也謝謝你幫我爭取到這個『深造』的機會。」

  埃德溫感激的點點頭:

  「總算是,能做點有意義的事情了。」

  ………………

  灰塔鎮。

  當埃德溫踏上蒸汽列車的站台時,第一個感受就是這裡和黃昏城完全不同。

  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工業煤煙的氣味,可那種壓抑的、血腥的、隨時可能失控的壓迫感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有序」的氛圍。

  街道兩旁的建築排列整齊,每一棟都有明確的編號和功能標識;

  路燈不再是昏暗的煤油燈,而是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恆定光源】符文裝置;

  甚至連行人的步伐都顯得從容而有目的,沒有那種隨時準備逃跑的緊張感。

  「還是巫師直接管理的城市舒服啊.」

  埃德溫低聲感嘆。

  在黃昏城,巫師更像是「客人」或者「合作者」,需要小心翼翼地維持與血族的平衡。

  可在這裡,巫師就是絕對的統治者。

  街道拐角處,一座高聳的灰色尖塔直刺天空,那是灰塔鎮的標誌性建築——【灰燼之塔】。

  塔身通體由某種抗魔灰岩建造,塔尖處懸浮著一顆水晶球。

  水晶球內部有火焰在跳動,如同一隻永不熄滅的眼睛,俯瞰著整座城市。

  據說這座【灰燼之塔】,是市政廳特意為加埃塔諾打造的。

  可惜這位矮人巫師似乎更喜歡待在自己的工坊里,導致這座地標建築長期處於閒置狀態。

  越往城市深處走,他越能感受到某種不尋常的壓迫感。

  不是敵意,更像是過濾?

  「小心。」

  艾薇突然停下腳步:

  「前面就是加埃塔諾閣下的居所。」

  「不過.」

  她的表情變得凝重:

  「那裡有【拒止結界】。」

  「實力不到正式巫師的,連靠近都做不到。」

  「就算是正式巫師,如果沒有『許可』,也會被『引導』到別處。」

  埃德溫皺起眉頭。

  他感知了一下周圍的魔力流動,果然發現了異常。

  空氣中瀰漫著一層極其精妙的符文網絡,那些符文相互交織,構成了一個龐大的立體陣列。

  艾薇繼續解釋道:

  「加埃塔諾閣下不喜歡被打擾。」

  「所以他設置了這個結界,把所有『閒雜人等』都拒之門外。」

  「能進去的,只有兩種人。」

  「足夠強的,或者足夠聰明的。」

  她看向埃德溫:「您準備好了嗎?」

  見狀,埃德溫沒有再說話,只是向前邁出一步。

  胸口的【熔岩之心】猛地跳動,一圈淡淡的火焰紋路從腳下擴散。

  「滋」

  符文網絡開始「讓路」。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編織在一起的防護陣列,此刻如同潮水般向兩側分開,為他留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走吧。」

  埃德溫邁步向前。

  艾薇連忙跟上,兩人穿過那片原本被結界籠罩的區域,來到一棟看起來有些破舊的三層建築前。

  建築的外牆爬滿了藤蔓,窗戶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門口的招牌更是歪歪斜斜,上面用矮人語和通用語寫著:

  【加埃塔諾的火鍛工坊】

  【謝絕閒人,預約制】

  「就是這裡?」

  埃德溫有些疑惑。

  以矮人對工藝的驕傲,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裝飾華麗、氣派非凡的大工坊。

  可眼前這棟建築,怎麼看都像是快要倒塌的廢屋。

  「別被外表騙了。」

  艾薇輕笑:

  「加埃塔諾閣下是出了名的『不修邊幅』。」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鍛造上,對於工坊的外觀完全不在意。」

  「據說有一次,灰塔鎮一位新上任的的市政官員,為了討好他,想要幫其修整工坊。」

  「結果加埃塔諾閣下不僅不領情,還把那位官員的辦公桌『鍛造』成了一堆廢鐵。」

  說著,她上前敲了敲門。

  「咚咚咚。」

  沉悶的迴響在狹窄的街道中迴蕩。

  沒有回應。

  艾薇皺了皺眉,再次敲門,這次力道更大:

  「咚咚咚!」

  「加埃塔諾閣下!我是受羅恩·拉爾夫副教授委託,帶埃德溫先生來拜訪的!」

  依然沒有回應。

  就在埃德溫準備建議「換個時間再來」時……

  「轟!」

  一聲巨響從建築內部傳來。

  緊接著,濃煙從門縫中湧出,還伴隨著某種刺鼻的焦臭味。

  「該死!又炸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咆哮道:

  「我明明已經把溫度降低了五十度!為什麼還是會過熱反應!」

  「一定是那批血晶有問題!那個吸血鬼奸商!下次見到他,我一定要把他的腦袋塞進熔爐!」

  埃德溫和艾薇對視一眼。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渾身焦黑、頭髮豎起、鬍子燒掉一半的矮人出現在門口。

  他只有一米三左右的身高,可身材極其壯實,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

  穿著破破爛爛的圍裙,上面滿是燒焦的痕跡和金屬熔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如同熔岩般熾熱,即使隔著幾米遠,埃德溫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狂熱。


  「你們是誰?」

  矮人上下打量著兩人,語氣不太友好:

  「我不記得今天有預約。」

  「如果是來買武器的,滾蛋。」

  「我現在沒心情接待客人。」

  說完,他就要關門。

  「等等!」

  埃德溫連忙開口:

  「我是薩拉曼達導師介紹來的。」

  矮人的動作停住了。

  他再次打量埃德溫,這次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薩拉曼達?哦,那傢伙好像確實說過,他有個學生過來了……」

  「是的。」

  埃德溫點頭:

  「導師說,如果我想在火焰鍛造上更進一步,您是這個世界最好的老師。」

  「哼。」

  矮人冷哼一聲:

  「老傢伙倒是很會說話。」

  「不過他說的也沒錯,別說在這個破世界,論火鍛術,在主世界也沒幾個比我更厲害的。」

  他後退一步,讓開門口:

  「進來吧,別站在外面礙眼。」

  兩人走進工坊。

  內部的景象,和外觀形成了巨大反差。

  雖然同樣凌亂,可那種凌亂中透著某種奇特的「秩序」。

  牆壁上掛滿了各種工具——錘子、鉗子、銼刀、鑿子……

  每一件都被精心保養,表面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地面上堆放著大量的原材料——礦石、金屬錠、血晶、符文板……

  雖然看起來雜亂無章,可埃德溫注意到,這些材料都是按照「使用頻率」和「耐受性」分類擺放的。

  最吸引人的,是工坊中央的那座熔爐。

  那是一座高達三米的巨型熔爐,通體由某種暗紅金屬鑄造。

  「這是……」

  埃德溫走近幾步,感受著熔爐傳來的熱浪:

  「【轉化熔爐】?」

  「哦?」

  加埃塔諾挑了挑眉:

  「你認得?」

  「我在初火世界見過類似的。」

  埃德溫解釋道:

  「不過那些熔爐都是固定式的,需要龐大的能源系統支撐。」


  「可您這座……」

  他仔細觀察著熔爐底部的結構:

  「居然是獨立運行的?」

  「當然。」

  矮人的語氣中透出明顯的驕傲:

  「那些『固定式』的大傢伙,雖然功率強大,可靈活性太差。」

  「而且完全依賴外部能源供給,一旦出現問題,整個熔爐就會停擺。」

  他拍了拍熔爐的外殼:

  「我這座爐子,核心是一枚【永燃之心】。」

  「那是我當初花了五十年時間,從初火世界的火山深處挖出來的寶貝。」

  「配合我自己設計的符文迴路和冷卻系統……」

  加埃塔諾的眼睛開始發光:

  「它可以持續運行幾百年不熄滅!」

  「溫度調節範圍從五百度到五千度,精度控制在正負一度以內!」

  「厲害……」

  埃德溫由衷地讚嘆。

  「厲害個屁。」

  加埃塔諾突然罵了一句:

  「你沒看到我剛才炸爐了嗎?」

  他指向角落裡那堆還在冒煙的廢墟:

  「那是我花了大半年時間準備的材料,價值至少五百枚魔石。」

  「結果因為一個該死的血晶純度不夠,整個實驗報廢!」

  矮人越說越激動,鬍子都在顫抖:

  「我發誓,下次再見到那個吸血鬼,一定要把他扔進熔爐里燒成灰!」

  艾薇在旁邊憋著笑。

  顯然,這位矮人巫師的脾氣……和傳聞中一樣暴躁。

  「咳咳。」

  埃德溫咳嗽一聲,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加埃塔諾閣下,關於火鍛術的學習……」

  「學習?」

  矮人突然轉頭,那雙熔岩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你以為火鍛術是那麼容易學的?隨便來一個會放火的巫師,就想成為火鍛師?」

  他大步走到埃德溫面前,即使身高差距巨大,氣勢上卻絲毫不落下風:

  「小子,我問你。」

  「火焰的本質是什麼?」

  埃德溫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太宏大了。

  作為火元素巫師,他當然研究過火焰。


  可要準確定義「本質」……

  「能量釋放?」

  他試探性地回答。

  「錯。」

  「那是……物質的燃燒反應?」

  「還是錯。」

  「那是……」

  「停。」

  加埃塔諾抬起手,打斷了他的思考:

  「你的答案都對,也都不對。」

  「因為你只看到了火焰的『現象』,卻沒有理解火焰的『意志』。」

  他轉身走向熔爐,伸手觸摸那熾熱的表面。

  常人早就被灼傷的溫度,在他手上卻如同溫暖的陽光。

  「火焰,是活著的。」

  矮人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莊重:

  「它有欲望,有情緒,有自己的想法。」

  「它渴望燃燒,渴望毀滅,渴望將一切化為灰燼。」

  「可同時……」

  他的手掌開始發光,一團純淨的火焰在掌心跳動:

  「它也渴望創造。」

  「火焰可以毀滅一座城市,也可以鍛造一把神兵。」

  「關鍵在於……」

  加埃塔諾看向埃德溫:

  「你能否理解它,尊重它,然後……引導它。」

  他將手中的火焰拋向空中。

  火焰在空中變形,逐漸凝聚成一把小巧的匕首。

  那匕首通體由火焰構成,可形態卻穩定得如同真正的金屬。

  「這就是火鍛術的核心。」

  矮人解釋道:

  「不只是用火去『加熱』金屬,要用火去『塑造』金屬。」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火焰匕首「叮」的一聲落在地上,冷卻成一把真正的金屬匕首。

  埃德溫走過去撿起那把匕首。

  入手的瞬間,他愣住了。

  這把匕首,鍛造的太精準了。

  刀刃的弧度、重量的分布、握柄的舒適度……

  一切都恰到好處,仿佛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可加埃塔諾明明只用了幾秒鐘,甚至沒有接觸過金屬本身!

  「看出來了?」


  矮人咧嘴一笑:

  「這就是火鍛術和普通鍛造的區別。」

  埃德溫終於明白,為什麼薩拉曼達和羅恩都如此推崇這位矮人巫師。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技藝」,這是一種「道」,一種對火焰和金屬本質的深刻理解。

  「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

  「我該如何開始學習?」

  加埃塔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首先,把你那套『初火世界』的火焰控制方式全部忘掉。」

  「什麼?」

  「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

  矮人走到一個柜子前,取出一塊小小的鐵片:

  「在初火世界,火焰是『武器』。」

  「你們追求的是溫度、破壞力、殺傷範圍……」

  「可在這裡,火焰是『畫筆』。」

  他將鐵片遞給埃德溫:

  「你的第一個任務。」

  「用火焰,在這塊鐵片上『畫』出你的名字。」

  加埃塔諾強調道:

  「不是粗暴的刻出來,你要讓鐵片本身『長出』你的名字。」

  「讓金屬的分子結構重組,形成你想要的文字。」

  「而且……」

  他指向鐵片的邊緣:

  「不能有任何多餘的熱量擴散。」

  「火焰只能作用在你需要的部分,周圍的區域必須保持常溫。」

  埃德溫接過鐵片,感到一陣頭大。

  這個任務……聽起來就不可能完成。

  火焰的本質就是擴散,怎麼可能做到「精準到分子級別」的控制?

  「怎麼?」

  加埃塔諾雙手抱胸:

  「這就想放棄了?」

  「如果是這樣,那你可以現在就離開,火鍛術不適合那些沒有耐心的人。」

  埃德溫沉默了片刻。

  「不。」

  「我要學。」

  「無論多難,我都要學會。」

  加埃塔諾滿意地點頭:

  「很好。」

  「那你就在這裡待著吧。」

  「工坊二樓有空房間,你可以住在那裡。」

  「每天早上六點開始訓練,晚上我喊停你才能休息。」

  「不許偷懶,不許抱怨,更不許半途而廢。」

  他轉身走向熔爐:

  「還有……」

  「別叫我『導師』,我可不想薩拉曼達那老小子來找我算帳。」

  埃德溫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是,閣下。」

  安排好埃德溫,矮人瞥了眼一直安靜侍立在旁邊的艾薇:

  「吸血鬼女僕,你來這裡,總不會是想學火鍛術的吧?」

  「是你的主人有什麼東西需要我幫忙鍛造?」

  「您說的沒錯。」

  艾薇聞言微微鞠躬,恭敬回答道:

  「我的主人——羅恩·拉爾夫副教授,最近遇到了一個技術難題。」

  「他需要鍛造一種特殊的武器。」

  女僕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張草圖,遞給加埃塔諾。

  矮人接過草圖,隨意掃了兩眼。

  可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

  「針對不死性的藥劑載體……」

  他摸著自己鬍子,皺起了眉頭:

  「要求武器本身也具備壓制再生的能力……」

  「還要能『記憶』靈魂特徵……」

  加埃塔諾抬起頭,眼中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那位主人,野心不小啊。」

  「這種武器如果真的能做出來……」

  他重新看向筆記:

  「那就是真正的『不死殺手』。」

  「專門針對血族、惡魔、死靈生物、以及一切依靠『不死性』為生的存在。」

  ………………

  另一邊,羅恩站在長桌前,面前擺放著三個檔案袋。

  希拉斯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符文眼鏡的鏡片反射著微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伊萬的通訊記錄,我們截獲了十七封。」

  附魔師翻開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解密後的內容:

  「從表面看,那些信件談的都是『學術交流』——關於血脈改造的理論探討,關於混沌穩定劑的配方優化.」

  「措辭極其謹慎,就算被第三方截獲,也挑不出任何把柄。」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頁停留:

  「然而,當我發動『密語解析術』後,重新解讀時」

  希拉斯將筆記本轉向羅恩,頁面上浮現出一行行隱藏的文字:

  「第三封信,表面在討論『實驗樣本的保存期限』,實際內容是『尤菲米婭的狀態還能維持多久』。」

  「第七封信,表面在詢問『新配方的穩定性測試』,實際是在確認『心臟氏族的回收小組何時啟程』。」

  「第十二封.」

  他的聲音壓低:

  「這封最露骨。

  表面上是一篇冗長的學術論文摘要,實際上每段的首字母連起來,是一句完整的暗語——『目標即將崩潰,請求立刻派遣武力』。」

  羅恩接過筆記本,目光掃過那些被解密的文字。

  每一行都經過精心偽裝,每一個詞都可以有兩種解讀。

  這是情報人員的慣用手法——即使被截獲,也能有合理的解釋。

  只可惜,他們面對的是擁有特殊法術的羅恩團隊。

  那些隱藏在字裡行間的「結構」,在他們的密語解析術下如黑夜中的燭火般顯眼。

  「塞拉芬娜那邊呢?」

  羅恩將筆記本合上,看向旁邊的米勒。

  老探索者從懷中掏出一迭厚厚的帳本,那些帳本的邊角已經磨損,顯然被反覆翻閱過:

  「這娘們兒比我想像的還要貪。」

  米勒啐了一口,語氣中滿是不屑:

  「表面上,黃昏城的財政看起來健康得很。

  每月的血晶產出、超凡材料庫存、甚至連工匠的工資發放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帳面上,城市的總資產還在穩步增長。」

  他翻開帳本的某一頁,用粗糙的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可在我按照你教的方法,把所有『合理支出』的去向都追溯一遍.」

  「有意思的事情就出現了。」

  米勒展開一張複雜的流向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著資金的流動路徑:

  「看這裡,每個月有一筆『超凡材料採購費』,金額不小,大概占總支出的15%。」

  「帳目上寫的是『從東部商會採購稀有礦石』,連發票、收據、運輸記錄都一應俱全。」

  「可問題是.」

  他用紅筆在某個節點上重重畫了個圈:

  「東部商會的那個『供應商』,根本不存在。」

  「那個商號的註冊地址是一片荒地,所謂的『礦場』只是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點,連個破棚子都沒有。」

  「而那些『採購款』.」

  米勒的筆尖順著紅線移動,最終指向地圖邊緣的一個小字:

  「全都流向了心臟氏族在西北角的秘密帳戶。」

  羅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流向圖。

  圖上密密麻麻的紅線如同蛛網般交織,每一條都代表著一筆被挪用的資金。

  有的偽裝成「工程維護費」,有的包裝成「人員培訓支出」,還有的乾脆就是「緊急儲備金」。

  名目繁多,手法各異,唯一相同的,是最終的流向——全都指向心臟氏族。

  「三十二個百分點。」

  米勒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尤菲米婭這三十年積累的財富,有整整三分之一,被這個女人一點一點蠶食掉了。」

  「而她自己」

  他嘆了口氣:

  「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那忠誠的『財務總監』到底貪了多少。」

  羅恩將流向圖收起,目光落在第三個檔案袋上。

  那個袋子比前兩個都要厚,蠟封的顏色也更深,如同凝固的血液。

  「阿廖沙的證據,應該是最有分量的那個。」

  希拉斯補充道:

  「叛亂預謀,這個罪名無論在哪個勢力都是死罪。」

  羅恩打開檔案袋,從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球。

  那水晶球表面遍布符文,內部封存著一團扭曲的光影。

  那是記錄型鍊金造物,專門用來保存聲音和畫面。

  他將魔力注入水晶球。

  「咔嚓。」

  球體表面的符文開始發光,隨即投射出一幅半透明的影像:

  是一個地下密室,圓形石桌邊坐著十幾個血族。

  阿廖沙站在中央,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講:

  「.諸位,我們等待的夠久了!」

  影像中的阿廖沙揮舞著手臂,短髮在燭光下如同燃燒的火焰:

  「尤菲米婭承諾給我們什麼?治療?解放?尊嚴?」


  「可我們得到了什麼?!」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她用那些該死的化學污染物,把我們變成了半吊子!

  力量削弱,血脈退化,甚至連最基本的血族特性都開始喪失!」

  「這就是她口中的『治療』?!」

  台下傳來附和的聲音。

  阿廖沙趁熱打鐵:

  「而現在,她自己都控制不住體內的混沌之力,正在變成怪物!」

  「一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憑什麼領導我們?!」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煽動性:

  「心臟氏族的大人們承諾,只要我們配合,就能獲得真正的『新生』。」

  「不是那種削弱自己、苟延殘喘的活法」

  阿廖沙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

  「是真正的、完整的、強大的血族之軀!」

  「所以,諸位」

  他環視在場眾人:

  「當『那一刻』到來時,我希望大家都能站在正確的一邊。」

  影像到這裡戛然而止。

  水晶球重新陷入黑暗,那些符文也停止了發光。

  實驗室中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米勒又啐了一口:

  「這孫子,比我想的還能忽悠。」

  「他當然能忽悠。」

  羅恩將水晶球放回檔案袋:

  「那些小氏族的族長們,每一個都在狂亂化的陰影下瑟瑟發抖。」

  「他們渴望希望,渴望救贖,渴望一個『確定的未來』。」

  羅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而阿廖沙給了他們這個幻覺——心臟氏族的庇護,完整的血脈,強大的力量.」

  「所有人都想要的東西,他都承諾了。」

  「至於能否兌現?」

  羅恩冷笑:

  「等黃昏城易手,等這些人徹底成為心臟氏族的附庸.」

  「到那時,誰還在乎當初的承諾?」

  希拉斯抬起頭,鏡片反射著寒光:

  「所以,我們要怎麼做?」

  羅恩看向沙盤。

  沙盤上,密密麻麻的光點代表著各個勢力的分布。


  米勒的情報節點在閃爍。

  埃德溫在灰塔鎮的位置被標註出來。

  希拉斯的實驗室,尤菲米婭的密室,還有那三個內鬼的藏身之處……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現在的話。」

  羅恩低聲吩咐:

  「你們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我要準備收網了。」

  ………………

  等團隊中的人都去忙自己的事情,羅恩獨自來到休息室中默默思索著。

  伊萬、塞拉芬娜、阿廖沙……三個內鬼已經按捺不住了。

  尤菲米婭的「失控」演得太逼真,讓他們徹底放下了戒心。

  現在,他們正在加緊籌備接管黃昏城的最後步驟。

  而在更遠處,心臟氏族的「回收小組」應該也已經啟程。

  在這個「回收小組」到來前,自己必須解決那個在占卜中看到「最壞結局」的侯爵。

  他已經調查出了對方的具體來歷——「血之牙」埃里克斯·瓦倫丁。

  「導師。」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恩轉過身,看到赫曼帶著其他幾個學生走了上來。

  銀髮青年的懷裡抱著一個精緻的金屬箱,表面刻滿了防護符文。

  「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完成了武器的特殊處理。」

  赫曼將箱子遞給羅恩。

  箱子打開,裡面整齊地擺放著十把造型各異的短刀。

  每一把都由魔鋼打造,刀身上鏤空出細密的凹槽。

  「這是儲毒型符文武器。」

  赫曼詳細介紹:

  「刀身內部有微型儲液腔,可以預先填充污染物。」

  「戰鬥時,只需要注入魔力激活符文,污染物就會自動滲透到刀刃表面。」

  「每一次有效命中,都能將污染物注入對方體內。

  不過因為混沌力量的侵蝕作用,一旦注射您提取的那些最高級污染物,刀就會變成一次性物品。」

  羅恩拿起其中一把短刀,仔細端詳。

  刀身的符文迴路設計得極其精巧,儲液腔與符文的連接也天衣無縫。

  「做得很好。」

  他由衷讚嘆:

  「從確立計劃到現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你們就完成了這麼複雜的工藝……」


  「主要還是希拉斯前輩幫了大忙。」

  莉絲在旁邊說道:

  「他改良了符文迴路的傳導效率,讓污染物能夠更快速地滲透到刀刃表面。」

  「還有露西亞,她優化了儲液腔的密封結構,確保污染物不會提前泄漏……」

  聽著學生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介紹,羅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年輕人,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長。

  他們或許現在還很稚嫩,可假以時日,每一個都會成為獨當一面的強者。

  「接下來的戰鬥,你們不要參與。」

  羅恩突然開口。

  學生們愣住了。

  「導師,您是說……」

  「那個侯爵太危險了。」

  羅恩將短刀放回箱中:

  「即使有污染物武器,戰鬥的風險依然極高。」

  「你們還太年輕,沒必要冒這個險。」

  「可是……」

  赫曼想要爭辯,卻被羅恩抬手制止:

  「聽我說完。」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

  「我需要你們做更重要的事。」

  「在戰鬥開始後,黃昏城會陷入混亂。」

  「那些被伊萬控制的情報人員、被塞拉芬娜收買的財務人員、被阿廖沙蠱惑的小氏族……全都會跳出來。」

  「到時候,我需要你們協助希拉斯,接管整座城市的核心系統。」

  羅恩看向每一個學生:

  「情報網絡、財務系統、還有人心……這些才是真正的戰場。」

  「打敗一個侯爵,充其量只是解決了一個障礙。」

  「掌控一座城市,才是真正的勝利。」

  他的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

  「而這個任務,只有你們能完成。」

  「當我在前線戰鬥時,你們就是我的眼睛、我的雙手、我的聲音。」

  「明白嗎?」

  學生們對視一眼,最終都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導師。」

  赫曼代表所有人回答:

  「我們會做好準備。」

  「很好。」

  目送學生們離開,羅恩欣慰地笑了。


  他轉身再次看向沙盤,目光穿透層層阻礙,仿佛能看到那些正在暗中涌動的密謀者們。

  時間不多了,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羅恩緩緩吐出一口氣,腦海中開始梳理接下來的時間線。

  他需要一個清晰的框架,一個能夠將所有碎片拼接起來的宏觀視角。

  因為他很清楚,眼前的黃昏城之戰,只不過是漫長棋局中的一個小小落子。

  真正的棋盤,遠比這裡要廣闊得多。(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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