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野性派

  羅恩獨自站在一面推演牆前,牆面上懸浮著無數個由魔力鉤勒的符文公式。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緩慢旋轉,彼此碰撞時會迸發出微弱的火花,然後重組成新的結構。

  每一個結構,都代表著他針對那位侯爵設想的戰術方案。

  

  可每一個,最終都會在「不死性」這道屏障前破碎、消散。

  「第七種方案,靈魂層面的攻擊。」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過,一串複雜的符文鏈條在牆面上展開:

  「利用【暗之閾】的『裁決』權能,直接否定對方『存在』的合理性……」

  符文鏈條延伸到一半,突然開始崩解。

  「推定為——大概率失敗。

  對方的不死性建立在血脈層面,只要血脈核心未被破壞,靈魂即便被攻擊也會重生。」

  羅恩嘆了口氣,揮手抹去這串失敗的推演。

  牆面上已經堆積了十六個同樣失敗的方案,每一個看起來都完美無缺,可在「不死性」面前卻脆弱得如同紙糊。

  「確實是相當麻煩的能力。」

  稚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阿塞莉婭的龍魂緩緩從半空中凝聚。

  她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眼睛,飄到推演牆前,豎瞳掃過那些失敗的方案:

  「高階血族的不死性,優先級很高,本質上是一種『記憶錨點』。」

  「他們的血脈會記錄自身的『完整狀態』。

  當肉體受損時,血脈會強行將身體『重置』回記憶中的狀態。」

  她的尾巴在空中甩動:

  「這種機制近乎無解,除非……」

  「除非什麼?」

  羅恩轉過身。

  「除非,能找到方法破壞那個『記憶錨點』本身。」

  阿塞莉婭的聲音變得凝重:

  「可問題在於,血脈核心深植於靈魂深處,與意識交織在一起。

  想要破壞它,就等於要徹底湮滅對方。」

  「而從你的占卜結果來看……」

  她看向羅恩:

  「你殺不得那個侯爵,一旦徹底湮滅,大公就會親自出手。」

  「所以陷入了死循環。」

  羅恩揉了揉太陽穴:

  「我需要『廢掉』他,讓他失去戰鬥力卻又活著。」


  「可他的不死性意味著,任何傷害都會被快速修復。」

  「就算我砍斷他的四肢、擊碎他的頭顱、掏空他的內臟……只要給他足夠時間,全部都能重新長出來。」

  阿塞莉婭沉默了。

  她在龍族的集體記憶庫中,見識過無數種族的各類能力。

  可血族的不死性,確實是其中極為棘手的類型之一。

  尤其是當你必須「留活口」時。

  「或許……」

  她猶豫著開口:

  「可以嘗試封印?

  讓其無力化,再將他困在某個無法逃脫的符文陣中,理論上也算是『廢掉』了。」

  「他會掙脫。」

  羅恩搖頭:

  「從占卜看到的畫面來看,那個侯爵的戰鬥經驗和閱歷極其豐富。

  封印術對他而言,困不住太久。」

  「退一萬步來說……」

  他看向牆上的一串符文:

  「就算真的把他死死困住,封印也需要持續的能量供給,一旦能量耗盡,封印就會瓦解。」

  「那就需要有高階巫師時刻看守,我們這邊只有我能做到這一點。

  總不能我自己什麼事情也不做,就一直守著這傢伙吧……」

  兩人陷入了僵局。

  就在這時,一個慵懶的聲音突然響起:

  「寶貝~你們想得太複雜啦~」

  納瑞的虛影從羅恩的影子中升起。

  她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觸鬚輕快地上下擺動著,如同小女孩跳繩般歡快。

  納瑞飄到推演牆前,歪著頭看了看那些複雜的符文公式:

  「什麼『靈魂攻擊』、什麼『符文封印』……這麼麻煩幹嘛~」

  「媽媽教你們一個超簡單的辦法哦~」

  羅恩和阿塞莉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納瑞雖然強大,可她的思維方式……怎麼說呢,過於「直覺化」了。

  很多時候,她給出的建議聽起來就像小孩子的異想天開。

  「那媽媽,你來給我們兩個『學生』好好講講。」

  羅恩還是耐心地問道。

  「嘿嘿~」

  納瑞開心地轉了個圈:

  「寶貝,你最近一直在完善小母馬的研究對嗎?


  那個用髒兮兮的化學污染物,來對抗血族狂亂化的研究~」

  「是的,這是目前最主要的課題,也是攻略亂血世界的關鍵。」

  「那些污染物,會讓血族的力量變弱對吧?」

  納瑞的觸鬚指向實驗台上的幾瓶樣本:

  「因為它們會『稀釋』血脈的純度,『降解』超凡特性~」

  「就像把濃濃的糖漿里摻水,糖漿就不甜啦~」

  她的語調,輕快得如同在講睡前故事: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把那些污染物,直接打進那個侯爵的身體裡……會發生什麼呢?」

  羅恩的動作僵住了。

  阿塞莉婭的豎瞳驟然收縮。

  「他的血脈會被污染……」

  如果是漫畫場景,羅恩感覺自己頭上一定會有「燈泡」被點亮了,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血脈純度下降,意味著『記憶錨點』的強度削弱……」

  「錨點強度削弱,再生能力就會降低……」

  「如果污染物的濃度足夠高……」

  他猛地轉身,盯著那些樣本瓶:

  「不死性就會被壓制到可控範圍!」

  「沒錯沒錯~」

  納瑞開心地拍著觸手:

  「就像小母馬最開始發現的那樣,污染物讓血族『變弱』嘛~」

  「那個侯爵再厲害,他也是血族呀~」

  「只要往他身體裡灌足夠多的髒水,他就會從『不死的怪物』,變成『虛弱的病人』~」

  她的觸鬚在空中畫了個大大的圈:

  「到時候寶貝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反正他傷口癒合得超慢,根本來不及恢復~」

  「等把他打趴下了,再多灌點髒水進去,讓他一直保持虛弱狀態~」

  「這樣既沒殺他,也讓他完全失去戰鬥力啦~」

  納瑞說完,得意地看著兩人。

  實驗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然後,阿塞莉婭突然大笑起來:

  「居然被觸手怪這個『野性派』上了一課!」

  她的笑聲中既有自嘲,也有釋然:

  「我們這些『理性』的傢伙,總想著從『戰術層面』解決問題。」

  「卻忘了最簡單的道理……「


  龍魂看向那些樣本瓶:

  「毒藥,才是對付不死怪物的最佳武器。」

  羅恩沒有笑。

  他快步走到實驗台前,拿起其中一瓶標註著「HM-37號混合污染物」的樣本。

  透過玻璃瓶,能看到裡面的液體呈現出詭異的墨綠色,表面漂浮著一層油膜般的物質,散發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這些,都是尤菲米婭這三十年研究中收集的工業廢料。

  包括重金屬化合物、有機溶劑、還有各種魔力污染的副產物……

  單獨來看,每一種都是對生命體有害的毒素。

  混合在一起,則成了血族超凡特性的「天敵」。

  「可問題是……」

  羅恩皺起眉頭:

  「這些污染物對普通血族有效,對侯爵級的強者是否依然有效?」

  「他們的血脈純度極高,對異物的抵抗力也遠超常人。」

  「而且……」

  他看向樣本瓶上的標籤:

  「這些污染物是為了『緩慢稀釋』而設計的,作用時間至少需要數天甚至數周。」

  「戰鬥中,根本沒有時間讓它們慢慢發揮作用。」

  「那就改良唄~」

  納瑞歪著頭:

  「寶貝你不是最擅長改良配方嗎?」

  「把這些髒水變得更『毒』一點,讓它們在幾分鐘甚至幾秒鐘內就能生效~」

  「就像媽媽的混沌之力,瞬間就能腐蝕掉血脈的結構~」

  她的觸鬚輕輕點了點樣本瓶:

  「而且啊,寶貝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

  「那個侯爵是個戰鬥狂,對吧?」

  納瑞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戰鬥狂的特點就是——他們會受傷~」

  「而且會受很多很多的傷~」

  「每一次受傷,傷口就會打開,血管就會暴露~」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輕快:

  「到時候,寶貝你只需要在武器上塗滿這些『毒藥』,每砍他一刀,就往他身體裡注入一點~」

  「一刀不夠就十刀,十刀不夠就一百刀~」

  「等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嘻嘻,已經來不及啦~」

  羅恩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這個思路……確實可行!

  而且完美規避了「殺死侯爵」的禁忌。

  污染物造成的傷害,可以定義為「削弱」卻非「致命」,在戰鬥中使用也完全符合常規戰術。

  最關鍵的是,這種方法有極高的可操作性:

  他可以控制污染物的濃度,控制注入的速度,控制對方虛弱的程度……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羅恩轉身,目光掃過整個實驗室:

  「我需要立刻開始實驗。」

  「首先,測試不同濃度污染物對血族的削弱效果。」

  「其次,研發速效版本,確保能在戰鬥中快速生效。」

  「最後……」

  他看向納瑞:

  「媽媽,我需要您的幫助。」

  「在污染物配方中加入微量的混沌之力,提升它對高階血脈的滲透性。」

  「沒問題~」

  納瑞開心地應道:

  「媽媽最喜歡幫寶貝做壞事啦~」

  「等那個侯爵嘗到媽媽特製的『毒藥』,他就會明白什麼叫『生不如死』哦~」

  羅恩沒有接話。

  他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研發狀態中。

  一個個符文公式被推演出來,那些失敗的戰術方案被他全部推翻,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戰鬥策略:

  以持久戰消耗對方;

  以塗毒武器削弱再生能力;

  在對手虛弱到臨界點後,用【暗之閾】的「遮蔽」能力封鎖其意識,最後用「裁決」權能徹底廢掉其戰鬥力……

  每一步都環環相扣,每一步都留有餘地。

  「還需要實戰數據……」

  羅恩繼續著思索:

  「我需要知道侯爵級血族的抵抗力有多強,污染物的最佳注入量是多少,多久能讓對方虛弱到無法反抗……」

  「這些問題,光靠推演是無法得出答案的。」

  「必須有實驗對象。」

  他轉身看向實驗室的門口:

  「艾薇。」

  鮮血新娘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邊,就像她一直就站在那裡:

  「主人,有何吩咐?」

  「召集所有『鮮血新娘』,還有那些願意配合實驗的血族志願者。」


  羅恩淡淡下達命令:

  「告訴他們,我需要進行一批新的血脈適應性測試。」

  「參與者會得到相應的報酬——優先獲得改良版抑制藥劑的使用權。」

  「是,主人。」

  艾薇行禮退下。

  半小時後,地下實驗室的附屬測試區。

  四個「鮮血新娘」整齊地站成一排,她們的表情如出一轍,只有溫順與服從。

  在她們身後,則是十幾個「自願」參與測試的血族。

  大多是男爵級別,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不安,可眼中又閃爍著某種渴望。

  對於飽受半狂亂化折磨的血族而言,能夠優先獲得「更好的藥劑」,是值得冒任何風險的。

  羅恩站在測試區的中央,身旁的實驗台上擺放著二十多瓶不同濃度的污染物樣本。

  「測試分為三個階段。」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蕩:

  「第一階段,皮膚接觸測試。」

  「我會將微量污染物塗抹在你們的手臂上,觀察血脈的排異反應。」

  「第二階段,傷口滲透測試。」

  「會在非致命部位製造淺表傷口,然後將污染物直接接觸傷口,記錄滲透速度和削弱效果。」

  「第三階段……」

  羅恩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血管注射測試。」

  「這是最危險的環節,污染物會直接進入血液循環系統。」

  「你們隨時可以退出,我不會強迫任何人參與。」

  沒有人退出。

  那些血族志願者反而往前站了一步,表情變得更加堅定。

  他們當然知道危險,可比起每天都在擔心的狂亂化……這點風險算得了什麼?

  「很好。」

  羅恩點點頭:「那麼,開始吧。」

  第一階段進行得很順利。

  微量污染物塗抹在皮膚表面時,會引發輕微的刺痛感,皮膚顏色會短暫變深,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血族的再生能力會自動修復這種輕微損傷,幾乎沒有什麼明顯的削弱效果。

  「濃度太低,或者說接觸面積太小。」

  羅恩在記錄本上快速書寫:

  「皮膚接觸基本無效,必須通過傷口或血液途徑。」


  第二階段開始時,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希拉斯凝聚出塑能刀刃,在第一位志願者——一個年輕的男爵手臂上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

  鮮血立刻湧出,在蒼白的皮膚上蜿蜒流淌。

  羅恩用滴管吸取了三滴10%濃度的污染物,滴在傷口上。

  「嘶——!」

  男爵倒吸一口涼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污染物接觸傷口的瞬間,就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往血管里鑽。

  刺痛感迅速擴散,從手臂蔓延到肩膀,然後是胸口……

  「請說說你的感受。」

  羅恩問道。

  「刺、刺痛,還有麻痹感……」

  男爵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能感覺到,我的血脈在排斥這些東西,可又無法完全排出……」

  「傷口癒合速度……」

  他看向自己的手臂,眼中露出震驚:

  「變慢了!正常情況下,這種淺表傷口三秒鐘就能完全癒合,可現在……」

  三十秒過去了,傷口依然在緩慢流血。

  雖然流速在減慢,可那種「停不下來」的感覺,讓在場所有血族都感到一陣寒意。

  「很好。」

  羅恩在記錄本上寫下數據:

  「10%濃度,三滴,男爵級血族。

  傷口癒合速度降低約90%,持續時間三十秒以上。」

  「下一位。」

  測試繼續進行。

  不同濃度、不同劑量、不同等級的血族……每一組數據都被詳細記錄。

  羅恩發現了一個規律:

  血族的等級越高,對污染物的抵抗力越強,但削弱效果依然存在。

  一個子爵在接受20%濃度污染物測試後,傷口癒合時間延長到了五分鐘。

  五分鐘,對於普通人而言不算什麼。

  可對於習慣了「高速癒合」的血族來說,這簡直就是噩夢。

  「如果是侯爵級……」

  羅恩盯著數據推演:

  「按照等級遞增的抵抗力曲線,侯爵級血族至少需要40%以上濃度,才能達到類似效果。」

  「而且劑量也要大幅提升……」

  他的手指在記錄本上敲擊:


  「粗略估算,至少需要在對方體內注入50毫升以上的高濃度污染物,才能將其不死性壓制到『可控』範圍。」

  「50毫升……」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

  「如果是在戰鬥中,通過武器上的塗層緩慢注入……大概需要命中多少次?」

  「取決於每次注入量。」

  羅恩計算著:

  「如果每次能注入1毫升,那就需要五十次有效命中。」

  「如果能做到2毫升……」

  「二十五次。」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對陣侯爵級強者的戰鬥中,能否命中二十五次有效攻擊?

  答案是……很難。

  「所以必須提高單次注入量。」

  羅恩看向實驗台上那些更高濃度的樣本:

  「或者……」

  他拿起一瓶標註著「NR-混沌強化型」的黑色液體:

  「用更『毒』的版本。」

  這瓶液體是他剛才緊急調配的,在原有污染物基礎上,加入了納瑞提供的微量混沌之力。

  那些混沌絲線被精密地編織進化學分子結構中,形成了一種極其不穩定卻又異常致命的混合物。

  「第三階段,血管注射測試。」

  羅恩舉起這瓶黑色液體:

  「這次我需要一位自願者,接受直接靜脈注射。」

  「注射劑量為5毫升,濃度40%,附加微量混沌強化。」

  「風險等級——極高。」

  他看向那些志願者:

  「可能會出現劇烈疼痛、暫時性力量喪失、甚至短期昏迷。」

  「我可以保證不會有生命危險,可無法保證過程會很舒服。」

  「誰願意?」

  四個「鮮血新娘」同時舉起了手。

  「艾薇。」

  羅恩點了為首的黑髮女僕:

  「你來。」

  「是,主人。」

  這是最為關鍵的實驗環節,其他血族志願者都被請出了實驗室,只留下了幾個絕對忠誠的鮮血新娘。

  艾薇走到實驗台前,優雅地捲起左臂袖子,露出如瓷器般潔白的手臂。

  青色血管在皮膚下若隱若現,隨著心臟的跳動微微起伏。


  羅恩拿起注射器,將針頭對準血管。

  「可能會很痛。」

  他最後警告道。

  「為主人服務,是艾薇的榮幸。」

  女僕展顏一笑,平淡得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針頭刺入,5毫升黑色液體緩緩推入血管。

  足足三秒鐘,什麼都沒發生。

  然後……

  「啊————!」

  艾薇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整個人向後仰倒,若非其他鮮血新娘眼疾手快扶住,就要摔在地上。

  女僕的身體劇烈痙攣,蒼白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管紋路。

  那些紋路從注射點開始,快速向全身蔓延,最終在心臟位置匯聚成一塊。

  「心率驟降……血壓下降……體溫降低……」

  希拉斯飛快地記錄著生命體徵數據。

  羅恩緊緊盯著艾薇,【暗之閾】的「觀測」能力全開,實時監控著污染物在她體內的擴散過程。

  他「看到」,那些化學分子和混沌絲線在血液中快速遊走。

  它們像飢餓的獵食者,瘋狂地啃噬著血脈中的超凡因子。

  每啃噬一個,艾薇的血族特性就被削弱一分。

  再生能力、力量加成、感知增幅……所有基於血脈的超凡特性,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三分鐘後,艾薇的慘叫逐漸平息。

  她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滿是冷汗。

  那雙血紅的眼睛此刻黯淡無光,就像兩顆失去了魔力的寶石。

  「感覺……怎麼樣?」

  羅恩問道。

  「很……虛弱……」

  艾薇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幾天沒喝水:

  「我的力量……幾乎全部消失了……」

  「就像……變回了普通人……」

  她試圖抬起右手,可手臂劇烈顫抖,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她筋疲力盡。

  「製造一個傷口。」

  羅恩對希拉斯說。

  附魔師毫不遲疑,快速用塑能刀刃在艾薇的手臂上劃了一道淺淺的口子。

  鮮血湧出。

  然後……就只是湧出。


  沒有癒合,沒有止血,傷口就那樣敞開著,如同普通人類的傷口一樣。

  一分鐘過去了,依然在流血。

  五分鐘過去了,血流才逐漸減緩。

  「不死性……被完全壓制了。」

  希拉斯的聲音中,帶著極度的興奮感:

  「5毫升,40%濃度加混沌強化……效果持續至少十分鐘以上。」

  「而且,這還只是對伯爵級血族(鮮血新娘實力和尤菲米婭等同)的測試數據。」

  羅恩在記錄本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如果對象是侯爵級,考慮到他們更強的抵抗力,同樣劑量可能只能壓制5-7分鐘。」

  「所以實戰中……」

  他抬起頭,眼露精光:

  「我需要在戰鬥前十分鐘內,至少向對方體內注入10毫升以上的混沌強化污染物。」

  【暗之閾】的「觀測」能力可以預判對方的攻擊軌跡;

  「遮蔽」能力可以製造短暫的認知空白;

  「裁決」權能可以在關鍵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三重能力配合,再加上這種專門針對血族設計的「毒藥」……

  「埃里克斯·瓦倫丁。」

  羅恩輕聲念出那個侯爵的名字,他已經調查出了這個神秘侯爵的身份:

  「你什麼時候會忍不住呢……我可是都要準備好了。」

  在羅恩帶來的團隊中,所有人都各司其職過得極度充實時,有一個人卻無聊到只能獨自喝悶酒。

  黃昏城東部,一座平平無奇的酒館中。

  埃德溫端著第五杯烈酒,有些煩躁地灌進喉嚨。

  那酒是當地特產的【血蜜酒】,用發酵血液和蜂蜜混合釀製,味道甜中帶腥,喝多了會讓人產生輕微幻覺。

  可對於埃德溫這種體質的血脈巫師來說,這點致幻劑含量根本不夠看。

  他需要的也不是那點醉意,只是單純想找點事情做。

  任何事情都行,只要不是在房間裡對著牆壁發呆。

  「該死……」

  他放下酒杯,用力揉了揉臉:

  「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閒了?」

  在初火世界時,自己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帶領探索隊深入火山深處,尋找珍稀的火屬礦脈;

  與叛變的火元素生物作戰,維護殖民地的安全;


  指導新來的巫師,教他們如何在極端高溫環境下生存……

  雖然辛苦,可充實。

  每天睜開眼睛,都能感覺到自己在「前進」,在「成長」,在為目標而努力。

  可現在呢?

  埃德溫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滿是老繭和傷疤,每一道都記錄著一場戰鬥,一次生死考驗。

  這些天裡,這雙手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舉起酒杯。

  「或許,我該去鬥技場。」

  他站起身,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

  「至少那裡還能打一架,不讓自己生鏽的太厲害。」

  黃昏城的鬥技場位於地下,是一個由廢棄礦坑改造而成的圓形競技場。

  當埃德溫推開沉重的鐵門時,迎面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血腥味。

  競技場的中央,一個身材魁梧的血族正在與一頭狂亂化的魔獸廝殺。

  那魔獸原本應該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

  可在此處無所不在的瘋狂浸染下,它已經長出了六條腿和兩條尾巴,背上還生長著骨刺般的突起。

  血族揮舞著一柄巨大的戰斧,每一次砍擊都會在魔獸身上留下深深的傷口。

  可那魔獸的再生能力同樣驚人,傷口在幾秒鐘內就會癒合。

  雙方陷入了拉鋸戰。

  周圍的看台上,擠滿了前來觀戰的血族和人類。

  他們大聲叫喊著,為自己支持的一方加油,空氣中充滿了暴力和狂熱的氣息。

  「新面孔?」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埃德溫身邊響起。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獨眼的老血族正打量著自己。

  「我是鬥技場的管理者,大家都叫我『獨眼傑克』。」

  他咧嘴一笑,露出殘缺的牙齒:

  「想下場試試嗎?」

  埃德溫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競技場,評估著這裡的「規則」。

  鬥技場的地面上布滿了符文陣列,那些符文顯然是用來限制戰鬥範圍和烈度的。

  看台與競技場之間有一層透明的魔力屏障,確保觀眾不會被波及。

  競技場的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裁判,隨時準備中止失控的戰鬥。

  「規則很簡單。」


  獨眼傑克似乎看出了埃德溫的疑慮,主動解釋道:

  「你可以選擇對手——狂亂化的魔獸、失控的血族、或者其他願意下場的挑戰者。」

  「戰鬥到一方認輸、失去意識、或者被裁判判定『無法繼續』為止。」

  「禁止使用大範圍的毀滅性法術,禁止故意擊殺對手,禁止攻擊裁判和觀眾。」

  「違反規則者……」

  他的獨眼殺意畢露:

  「會被永久禁止入場,甚至驅逐出黃昏城。」

  埃德溫點點頭。

  這些規則都在合理範圍內,既能保證戰鬥的激烈程度,又不至於真的鬧出人命。

  「我要挑戰。」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哦?」

  獨眼傑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的氣息,我們這裡同等級的對手不多……」

  埃德溫打斷他:

  「我要挑戰狂亂血族伯爵。」

  「或者……」

  他的眼中燃起火焰般的光芒:

  「來多幾個子爵級的,一起上也行。」

  聞言,周圍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紅銅皮膚的外來巫師身上。

  然後,爆發出更加熱烈的呼喝聲和口哨聲。

  觀眾們喜歡這種「狂妄」的挑戰者,因為這往往意味著更精彩的戰鬥,或者……更慘烈的失敗。

  無論哪種結果,都能滿足他們對暴力和血腥的渴望。

  「有膽量!」

  獨眼傑克大笑:

  「既然如此,我就給你安排一個『好對手』!」

  他拍了拍手。

  地面裂開,一個鐵籠從地下升起。

  籠中關著一個龐大的身影,那身影被厚重的鎖鏈束縛著,可依然在瘋狂地掙扎。

  當鐵籠完全升起後,埃德溫終於看清了對手的模樣:

  那是一個接近三米高的血族,全身肌肉虬結如同岩石,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紅色。

  他的雙臂已經完全異化,變成了粗壯的節肢,末端是鋒利的骨刃;

  背後長著破爛的血翼,羽毛脫落大半,只剩下骨架;

  他的五官已經完全扭曲,眼眶裡長出了三隻眼睛,嘴巴裂到耳根,裡面滿是層層迭迭的獠牙……


  「這是我們這裡所『收容』的最強狂亂者。」

  獨眼傑克介紹道:

  「原本是『暗影』氏族的一個伯爵,因為過度使用血脈力量,最終失控了。」

  「我們把他關在這裡,既是關押,也是為鬥技場提供壓軸的高質量對手。」

  「不過……」

  他看向埃德溫:

  「我必須警告你,這傢伙可不好對付。」

  「上一個挑戰他的傢伙,在三回合內就被撕成了破布。」

  「要不是裁判及時出手,那傢伙連進行再生的機會都沒有。」

  埃德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咔咔」的響聲:

  「正好。」

  他的身上開始散發出熾熱的氣息:

  「太弱的對手,根本不值得我認真。」

  獨眼傑克吹了個口哨:

  「那就開始吧!」

  「各位觀眾,接下來你們將看到一場精彩的戰鬥!」

  「挑戰者——來自巫師主世界的火元素巫師,埃德溫·厄普頓!」

  「對手——曾經的暗影氏族伯爵,如今的狂亂者,我們稱他為……『血獠』!」

  歡呼聲再次爆發。

  觀眾們瘋狂地敲打著扶手,跺著腳,製造出震耳欲聾的噪音。

  埃德溫走進競技場,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

  對面,被稱為「血獠」的狂亂者也被釋放了。

  鎖鏈「嘩啦」一聲落地,這頭怪物終於獲得了自由。

  它仰天咆哮,震得整個競技場都在顫抖。

  然後,它猛地低下頭,六隻眼睛死死盯著埃德溫。

  下一秒……

  「轟!」

  血獠如同炮彈般衝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音爆。

  埃德溫站在原地,沒有閃避。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外。

  「來吧。」

  他咧嘴一笑:

  「讓我看看,你這個『伯爵』,到底有多少斤兩。」

  就在血獠即將撞上埃德溫的瞬間……

  ——熔岩爆發!

  埃德溫的掌心突然噴湧出一道熾熱的岩漿柱,直接命中血獠的胸口。

  「轟隆隆!」

  巨大的衝擊將血獠整個掀飛,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重重砸在地上。

  可那怪物似乎感覺不到疼痛,翻身而起,胸口被岩漿灼燒出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哈哈哈!」

  埃德溫興奮大笑:

  「真是個好靶子!」

  他渾身火焰暴漲,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主動沖向血獠。

  拳頭與利爪碰撞,火焰與血肉交織。

  每一次交鋒都會掀起恐怖的衝擊波,震得競技場的符文陣列瘋狂閃爍。

  觀眾們已經看呆了。

  他們以為會看到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畢竟這頭「血獠」已經撕碎了無以計數的狂妄者。

  可眼前這個紅銅色皮膚的巫師,卻展現出了碾壓性的實力。

  他的每一拳都能將血獠擊退數米;

  他的每一次閃避都精準到不可思議;

  他的火焰更是如同活物般,不斷侵蝕著血獠的身體,讓它的癒合越來越慢……

  「這傢伙……」

  獨眼傑克瞪大了獨眼:

  「不愧是那位拉爾夫副教授手下的人。」

  他想起最近在黃昏城流傳的傳聞。

  那位年輕的黯日級巫師,帶著一個實力恐怖的團隊來到這裡。

  團隊中有一個紅銅色皮膚的火元素巫師,據說在高魔位面-初火世界中歷練過,戰鬥力驚人……

  競技場中,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血獠徹底放棄了防禦,以一種「同歸於盡」的姿態瘋狂進攻。

  它的利爪撕裂了埃德溫的肩膀,獠牙咬穿了他的小腿……

  可埃德溫依然在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暢快淋漓的笑。

  「對!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在競技場中迴蕩:

  「這才是戰鬥!這才是我想要的!」

  他猛地抓住血獠的頭顱,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箍住。

  然後……

  ——熔岩亞龍血脈·爆發!

  埃德溫的胸口裂開,露出內部那顆如同岩漿般翻滾的「心臟」。

  熾熱的能量從心臟中噴涌而出,順著雙臂傳導,最終全部灌入血獠的頭顱。


  「啊啊啊啊!」

  血獠發出悽厲的慘叫。

  它的頭顱開始融化,從內部開始,皮膚、肌肉、骨骼……全部被岩漿侵蝕。

  最終,因為實在忍受不住高溫炙烤,它居然主動扯爛自己身體逃跑,慌不擇路的扎入競技場邊界的符文牢籠中。

  競技場內鴉雀無聲,大家都被這一幕震撼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爆發出有史以來最熱烈的歡呼聲。

  觀眾們瘋了般地叫喊著,有人甚至直接衝破屏障,想要衝進競技場。

  獨眼傑克趕緊讓裁判維持秩序,自己則快步走到埃德溫身邊:

  「閣下!您實在是太強了!」

  「要不要考慮成為我們鬥技場的『常駐選手』?」

  「待遇方面絕對優厚!每場戰鬥都有豐厚的獎金,而且……」

  「不用了。」

  埃德溫擺擺手,打斷了他的推銷:

  「我只是來打發時間的。」

  他看向那個縮著腦袋不敢看自己的「血獠」,眼中興奮逐漸褪去,開始感到索然無味起來。

  自己贏了,然後呢?

  回到房間,繼續對著牆壁發呆?

  還是明天再來,找下一個對手?

  可,這好像已經是這裡最強的了……

  就在他搖搖頭準備離開時,競技場入口處突然走進一個身影。

  那是個穿著黑色婚紗的鮮血新娘,正是艾薇。

  她徑直走到埃德溫面前,行了一禮:

  「埃德溫先生,主人請您過去一趟。」

  「他說……找到了適合您的工作。」

  埃德溫沉默了片刻,然後露出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好!」

  「終於有事情做了!」

  他轉身大步離開競技場,身後的觀眾們還在為剛才那場戰鬥歡呼。

  可埃德溫的心思,已經飛到了更遠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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