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最壞的結局

  第635章 最壞的結局

  實驗室比想像中更加整潔。

  所有器材都被分門別類擺放,玻璃器皿在魔力燈光下泛著冷光。

  牆上掛滿了實驗記錄,密密麻麻的文字如蛛網般鋪開。

  可這種整潔卻透著一種病態的強迫感,就像一個人在極度焦慮時,會反覆整理房間來獲得控制感。

  角落的簡陋行軍床上,躺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尤菲米婭穿著皺巴巴的長袍,長發凌亂地散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聽到腳步聲,她艱難地睜開眼睛。

  那雙曾經驕傲的血紅眼瞳,此刻黯淡無光,像是被雨水浸泡過的寶石。

  

  「主人」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虛弱和羞愧。

  尤菲米婭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身體太虛弱,只能勉強撐起上半身。

  長袍滑落,露出蒼白的肩膀和脖頸。

  那些曾經光潔如玉的皮膚,此刻布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

  那是混沌觸鬚在意識層留下的「痕跡」。

  她低著頭,不敢直視羅恩:

  「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三十年時間,我以為自己建立了一個穩固的勢力。」

  「可實際上我只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情報、財政、人心我自以為掌控的一切,原來從一開始就在別人手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眶開始泛紅:

  「我太蠢了太自以為是了」

  羅恩沒有安慰她。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驕傲的血族女巫,看著她卑微到塵埃里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確實犯了很多錯。」

  尤菲米婭的身體一僵。

  「可錯誤並非不可挽回。」

  羅恩轉身走向實驗台:

  「把你所有的研究資料整理出來,我需要完整了解你這三十年的進展。」

  「另外」

  他回頭看向尤菲米婭:

  「你暫時不用跟著我,納瑞說你的『教育』還沒結束,好好配合她。」

  「等你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問題所在,我們再談接下來該怎麼做。」


  尤菲米婭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雖然害怕接下來的「教育」,可她知道這是自己必須承受的代價。

  「艾薇,帶路。」

  「是,主人。」

  艾薇跟在羅恩身後,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尤菲米婭一眼。

  那雙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憐憫、冷漠,還有某種「你活該」的微妙快意。

  門緩緩關上。

  實驗室中,尤菲米婭獨自坐在床上,感受著意識深處那個正在緩緩甦醒的恐怖存在。

  「小母馬~」

  納瑞溫柔的聲音響起:

  「休息夠了嗎?那我們繼續吧~」

  「這次,媽媽要教你的是——如何『正視』自己的每一個錯誤~」

  「還有」

  觸鬚猛然收緊:

  「你是不是曾經動過『逃跑』的念頭?」

  尤菲米婭的身體劇烈顫抖。

  「我我沒有」

  「撒謊~」

  納瑞的聲音變得冰冷:

  「媽媽最討厭撒謊的孩子了~」

  「看來你需要更深刻的『教育』呢~」

  外面的走廊中,羅恩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艾薇跟在他身後,裙擺在地面上划過無聲的軌跡。

  「您需要什麼樣的房間?」

  她輕聲問道。

  「安靜、隔絕、最好有完整的符文防護。」

  羅恩回答:

  「我要進行的占卜,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信息。」

  「不能有任何人干擾,包括尤菲米婭。」

  「明白了。」

  艾薇點頭:

  「我知道一個地方,是大人當初為自己準備的『冥想室』。」

  「那裡有七重符文屏障,可以隔絕一切感知和窺探。」

  「就連大人自己,如果您在裡面布置了防護,她也無法強行進入。」

  「很好。」

  羅恩滿意地點頭:

  「帶我去。」

  兩人穿過幾條狹窄的走廊,最終來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鎖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儲物間。


  可當艾薇打開門時,裡面的景象卻完全不同。

  這是一個方圓不過十平米的小房間。

  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都由純白色的符文石材鋪設而成。

  那些石材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防護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如同繁星般閃爍。

  「這是大人花了三年時間打造的『絕對領域』。」

  艾薇介紹道:

  「在這裡面,任何外界的干擾都會被屏蔽。」

  「同時,任何內部的魔力波動,也不會泄露出去。」

  「即使是大巫師級別的探測,也無法穿透這七重屏障。」

  她皺了皺眉:

  「不過也正因為隔絕得太徹底,這裡面沒有任何補給。」

  「如果您需要長時間占卜,我建議先準備好食物和水。」

  羅恩搖搖頭:

  「不用,我不會待太久。」

  他邁步走進房間,站在六芒星陣的中央。

  「你守在外面,任何人想要進來,都要先通過你。」

  「包括尤菲米婭。」

  「是,主人。」

  艾薇恭敬地行禮。

  羅恩抬起手,啟動了房間的符文防護。

  「嗡……」

  最後一層屏障啟動後,連門都消失了。

  從外面看,那扇門依然存在,可從裡面看,牆壁已經變成了完整的一體。

  羅恩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占卜用的工具:

  一副精緻的占卜牌、一塊拋光的水晶球、還有幾根特製的真視香。

  他點燃真視香,煙霧緩緩上升,坐到六芒星陣的中央,將占卜牌在面前攤開。

  【時序預言(精通)】的能力全面激活。

  無數條銀色的「可能性軌跡」在他眼前展開:

  那是未來的分支,是命運的圖景,是尚未發生的「現實」。

  「讓我看看」

  羅恩的眼神變得深邃:

  「那三個臥底,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

  【時序預言(精通)】這個層次的技能,並非簡單地「看到未來」。

  它的本質,是通過觀測無數條可能性分支,然後從中篩選出「最有價值」的信息。


  在這個過程中,施術者的狀態至關重要。

  任何情緒波動,都會影響觀測的精度。

  五分鐘後,羅恩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星光開始流轉。

  【暗之閾】的虛影在身後緩緩浮現,那扇緊閉的「門」微微震顫,像是在共鳴著什麼。

  「開始吧。」

  占卜牌從木盒中飛出,在空中自動排列成一個圓形。

  每張牌都在微微發光,表面圖案開始扭曲、變形,如同活物般蠕動。

  羅恩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划過。

  魔力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與這些牌連接在一起。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黃昏城的真正威脅在哪裡?」

  占卜牌自動飛起,在空中旋轉。

  它們的運動軌跡遵循著某種規律——像是星辰的運轉,又像是水流的漩渦。

  幾秒後,三張牌脫離漩渦,緩緩落在羅恩面前的石桌上。

  第一張牌——【倒吊者(逆位)】

  羅恩凝視著牌面。

  畫面上,一個男人被倒吊在樹上,可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因為是逆位,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錯位感。

  不是他被吊起來,反而像是整個世界顛倒了,只有他保持著「正確」的姿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

  那雙手沒有被束縛,反而在空中比劃著名什麼。

  手指間有細如髮絲的銀線延伸出去,消失在畫面邊緣。

  羅恩皺起眉頭,仔細觀察那些銀線。

  隨著他注意力的集中,畫面開始微微變化:

  銀線變得更加清晰,它們延伸的方向也逐漸顯現。

  有的連向畫面外的黑暗,有的交織成網,還有的纏繞在倒吊者自己的脖子上。

  「倒吊者逆位」

  羅恩開始解讀:

  「傳統意義上,正位的倒吊者代表『被動的犧牲』和『換個角度看世界』。」

  「可逆位時這個犧牲變成了主動的選擇,或者說……」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銀線上:

  「操縱。」

  「這個人可不是被吊起來的受害者,他本身就是那根繩索。」

  「他用自己作為支點,編織出一張看不見的網。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自由行動,實際上每一步都在他的預期之中。」

  「而那根纏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線」

  羅恩的眼神變得凝重:

  「這是警告——編織者太過沉浸在自己的網中,已經分不清是他在控制網,還是網在控制他。」

  他在心中記下:

  情報系統的掌控者,擅長布局,可能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第二張牌翻開——【寶箱(逆位)】

  畫面簡潔得出奇。

  一個華美的寶箱敞開著,裡面什麼都沒有。

  不,不對。

  羅恩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箱子,片刻後發現了異常:

  箱子內壁上有倒影。

  可那倒影映出的,卻是一個裝滿金幣和珠寶的寶箱。

  「鏡像?」

  他喃喃自語,然後注意到更多細節。

  倒影中的寶箱底部,有一個極小的暗格。

  那個暗格半開著,裡面似乎還有東西。

  可當羅恩試圖看清時,整個倒影突然模糊,如同水面被攪動。

  等畫面重新穩定,倒影中的寶箱已經空了,所有珠寶都消失不見。

  可箱子外壁卻出現了新的倒影,那些倒影中,能看到金幣正在流向四面八方

  「寶箱逆位,代表著空虛、貧乏,或者」

  羅恩的聲音壓低:

  「虛假的富足。」

  「表面上看,這個箱子是空的。

  可通過『倒影』,也就是帳面記錄,它卻顯示裝滿了財富。」

  「真實與記錄的不符,意味著有人在做帳。」

  他看著那些流向各處的金幣倒影:

  「而且做得極其高明,沒有一次性挪走,通過無數次『合理』的支出,將財富分流到各個隱蔽渠道。」

  「當有人察覺時,箱子已經空了,可帳本上卻依然顯示『滿的』。」

  羅恩標記:財政系統的空殼化。

  操控者深諳虛實之道,擅長讓謊言看起來比真相更真實。

  第三張牌——【祭司(逆位)】

  這張牌的畫面最為複雜。

  一個身穿祭司長袍的人物坐在高台上,雙手舉起,做著祝福的姿勢。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嘴巴卻異常清晰。

  那張嘴正在說話,嘴唇翕動的軌跡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

  因為是逆位,整個畫面呈現出扭曲感。

  那些金色軌跡向下墜落,落在台下的人群中。

  人群的臉也是模糊的,他們的動作卻整齊劃一。

  大家都在點頭,也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做著同樣的手勢。

  羅恩凝視著那個手勢。

  起初看不出什麼,可當他集中注意力時,發現那個手勢的軌跡和祭司嘴唇的軌跡一模一樣。

  「話語的軌跡,變成了肢體的動作」

  他皺起眉頭:

  「祭司逆位,傳統意義是『虛偽的教導』或『濫用權威』。」

  「可這張牌展現的更深一層——不只是虛偽,而是『同化』。」

  他看著台下那些整齊劃一的動作:

  「祭司的話語落在人群中,以『聲音』的形式轉化為『行動』。」

  「聽到他說話的人,會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意志行動。」

  「更可怕的是,他們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羅恩的聲音變得嚴肅:

  「這是在精神層面的『改寫』。」

  「被他說服的人,思維模式會發生微妙的改變。

  他們依然覺得自己在做自己的決定,可實際上」

  「他們的『選擇』,早在聽到那些話語時就已經被預設好了。」

  三張牌在桌上排成一線。

  羅恩沉思片刻,開始綜合解讀:

  「倒吊者、寶箱、祭司三張牌,三個維度。」

  「第一張告訴我,有人在編織信息之網,掌控著情報流動。

  但過於相信於自己一手編織的情報網,這是可以利用的。」

  「第二張揭示,財政系統已經被架空,真實的財富在暗中流失。

  但這本身就是把柄,只要能夠抓住,對手不攻自破。」

  「第三張警告,人心正在被無聲無息地改變,表面的忠誠可能只是被植入的錯覺。

  但到底是只能靠言語蠱惑,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言語是最為無力的……」

  他抬起頭,看向三張牌背後浮現的共同意象——一顆心臟。

  那顆心臟不在任何一張牌上,卻同時倒映在三張牌的邊角。


  就像三面鏡子,從不同角度映出了同一個隱藏的真相。

  「心臟氏族」

  羅恩低聲說:

  「情報、財政、人心——三個內鬼,三根支柱,支撐起一座看不見的高塔。」

  「而尤菲米婭」

  他搖搖頭:

  「她以為自己在建塔,實際上只是在為別人的塔添磚加瓦。」

  三張牌同時翻轉,背面朝上。

  第一次占卜結束,破局關鍵已經很明顯了——引蛇出洞、直搗黃龍!

  羅恩稍作休息,便重新凝神,開始第二次占卜。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

  「問題——幕後的刀鋒(隱藏的侯爵)是誰?」

  這一次,牌的旋轉明顯更加劇烈。

  它們在空中高速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空氣中甚至飄起了淡淡的焦臭味,那是魔力過度集中時產生的副作用。

  羅恩皺起眉頭。

  占卜在遭遇「抵抗」。

  並非主動的攻擊,被占卜的目標本身就帶著某種「壓迫性」。

  就像試圖用顯微鏡觀察太陽,光芒本身就會灼傷觀測者的眼睛。

  他加大魔力輸出。

  【暗之閾】的「門」開啟得更大了。

  星光、混沌、還有「裁決」的氣息一起湧出,在他周圍形成一層保護膜。

  終於,一張牌從漩渦中飛出,重重落在石桌上。

  「啪!」

  如同戰鼓被敲響。

  【戰車(逆位)】

  羅恩凝視著這張牌。

  畫面上,原本應該由黑白兩匹馬拉動的戰車,此刻只剩下一匹。

  那匹馬通體赤紅,不知是馬的本色還是被鮮血染紅。

  它拉著戰車狂奔,可方向沒有向前,只在原地打轉。

  戰車的車輪陷在泥濘中,每轉動一圈,就會濺起大量血泥。

  那些血泥落在地上,凝固成各種扭曲的形狀。

  有的像斷裂的武器,有的像破碎的盔甲,還有的像蜷縮的人形。

  最詭異的是駕駛者。

  那是一個人形,可他的臉是空白的,五官缺失,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膚。

  可即便沒有眼睛,羅恩依然能感受到那個人形正在「注視」著自己。


  那種感覺就像被猛獸鎖定,即使看不到對方的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殺意。

  羅恩仔細觀察畫面的每一個細節。

  戰車的車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

  那些劃痕有深有淺,有新有舊,層層迭迭地覆蓋在一起,如同某種記錄。

  他數了數——至少有上百道。

  「傷痕」

  羅恩低頭記錄:

  「這些傷痕,它們是『證明』。」

  「每一道傷痕,都代表一次瀕死的經歷。」

  「可戰車依然在跑,駕駛者依然活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匹赤紅的馬上。

  馬的眼睛是血紅色的,眼眶周圍有黑色的淤青,那是長時間不睡覺、不休息造成的。

  它在瘋狂地奔跑,神情中只有病態的興奮。

  「戰車逆位」

  羅恩開始解讀:

  「正位的戰車代表『意志的勝利』和『方向的掌控』。」

  「可逆位時,這個意志變成了失控的瘋狂,方向變成了盲目的衝鋒。」

  他看著那個在原地打轉的戰車:

  「這個駕駛者並不是在『前進』,他單純是在『戰鬥』。」

  「為了戰鬥而戰鬥,為了受傷而衝鋒,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而不斷尋找下一個對手。」

  畫面突然閃爍。

  戰車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那影子的形狀開始扭曲、變形

  最終,影子呈現出一具屍體。

  可那具屍體在動。

  它在地上爬行,身體殘破不堪,頭顱被削去一半,脊椎斷成幾截,內臟拖在身後

  可它依然在爬,依然在向前。

  「這應該是預示對手具備極強的不死性」

  羅恩的聲音壓低:

  「無論受到多重的傷害,都會強行復原。

  就像那個影子——即使身體碎成那樣,依然在『前進』。」

  他看著那張沒有面孔的臉:

  「而最可怕的是他享受這個過程。」

  畫面再次閃爍。

  這次出現的是一個密室中的場景:

  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說話,語氣威嚴:

  「不要殺他,只能擊退。」


  那個沒有面孔的人形卻在笑。

  雖然沒有嘴巴,可整張空白的臉都在扭曲,那種扭曲的弧度明顯就是「笑容」的形狀。

  然後,一行模糊的文字在畫面底部浮現:

  「戰場上只有兩個結果「

  文字逐漸清晰:

  「你死,或者我死「

  最後一句話出現時,整張牌都在顫抖,仿佛承受不住那股「戰意」的重量。

  「看來來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鬥狂人,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心臟氏族派他來,本意可能是威懾和奪取配方。」

  「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

  羅恩冷哼一聲:

  「瘋狗,是不會聽命令的。」

  他深吸一口氣,稍作休息。

  前兩次占卜,已經消耗了他將近三成的魔力。

  雖然【暗之閾】連接著星界與混沌,能量近乎無限。

  可問題是,能量的「傳輸速度」是有限的。

  就像一個水庫再大,如果只有一根細管子輸水,那也無法瞬間填滿一個游泳池。

  現在,他需要讓魔力循環系統稍微「緩」一下,等傳輸速度跟上消耗速度。

  三分鐘後,羅恩重新站直身體,打開儲物袋的一盒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骰子。

  那骰子有六個面,每一面都刻著不同的數字。

  這些數字滾動著,又幻化出不同圖案,有的是笑臉,有的是哭臉,有的是空白,還有的……扭曲得根本看不出形狀。

  「『悖論之骰』。」

  羅恩有些糾結的把玩著骰子:

  「只能再次請出這尊大神了。」

  「這玩意能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讓『必然』變成『或許』。」

  他看著手裡的骰子,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普通的占卜,無法突破更高級別的認知屏障。」

  「可這個……」

  羅恩將骰子放下:

  「它能。」

  【暗之閾】的虛影在身後浮現,那扇緊閉的「門」再次轟鳴開啟。

  「第三次占卜。」

  羅恩在心中默念,給出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問題:

  「全力清除對手,是否會出現不可預測的後果?


  是否會讓心臟氏族背後的那位大公出手?」

  他將「悖論之骰」拋向空中。

  骰子在半空中旋轉,每轉一圈,周圍的現實就扭曲一分。

  空間開始出現裂痕,時間的流速變得混亂。

  有的地方時間加速,燭火瞬間燃盡;有的地方時間凝滯,煙霧懸停在半空。

  骰子轉得越來越快,最終化為一團模糊的光影。

  然後……它停下了。

  「咔嗒。」

  骰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朝上的那一面,出現了一個扭曲的符號,像是笑臉和哭臉迭加在一起,詭異到讓人不敢直視。

  羅恩的瞳孔深處,星光開始流轉。

  【時序預言(精通)】全力啟動,配合「悖論之骰」的力量。

  他的意識開始穿透層層迷霧,向著那個被嚴密封鎖的「可能性」探去。

  第一層:黃昏城的未來。

  第二層:心臟氏族的反應。

  第三層:……

  「轟——!」

  一堵看不見的牆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大巫師級別的認知屏障,由血脈、權柄、和無數歲月凝聚而成的「防禦」。

  任何低於大巫師的占卜,都會被這堵牆擋住。

  可「悖論之骰」在發光。

  那團扭曲的符號開始蠕動,從骰子表面爬出來,化為無數細小的裂紋。

  裂紋順著空間蔓延,最終……

  「咔嚓!」

  牆碎了。

  不是被打碎,而是被「改寫」了。

  從「這堵牆存在」變成了「這堵牆不存在」。

  羅恩的意識繼續前進。

  第四層:大公的秘密。

  第五層:……

  畫面開始浮現。

  可這些畫面極其模糊,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和色彩。

  血色的戰場中。

  兩個模糊的身影在廝殺,一個散發著星光與混沌,另一個燃燒著不死的業火。

  最終……其中一個倒下了。

  可倒下的究竟是誰,畫面太模糊,看不清。

  接著視角突然拉遠,拉到整個世界的俯瞰視角。


  西北角,濃霧籠罩的島嶼深處,一個石棺裂開。

  裂縫中透出的某種更深沉的「存在感」,就像一顆黑洞突然出現,周圍的一切都在被吸入。

  羅恩感到難以形容的位格壓迫,一道血色虛影從島嶼升起。

  虛影的輪廓極其模糊,只能看出大致是人形,高達數千米。

  可就是這個模糊的存在,僅僅是「出現」……

  空間在扭曲。

  重力在混亂。

  時間在錯位。

  羅恩「看到」,虛影經過的地方,現實的「規則」開始被改寫。

  就像有人拿著橡皮擦,將「原本的規則」擦掉,然後用筆寫上「新的規則」。

  可詭異的是,虛影並沒有直接「攻擊」任何人。

  它只是站在那裡,像在思考什麼。

  過了一會兒,虛影抬起手,一個血牢籠在空中展開。

  血色暈染開後,迅速蔓延到整個黃昏城。

  如同一張巨網,將所有人困在其中。

  羅恩「看到」自己被困在某個看不見的牢籠中。

  【暗之閾】展開,虛骸的「門」幾乎完全打開……可依然無法突破。

  這是對方最為狡猾的一點,這個牢籠沒有殺意,只是用來「困」的。

  而且極其取巧,沒有任何直接傷害,單純「限制移動」。

  從法理上講,這甚至算不上「攻擊」,只是……「挽留客人」。

  所以羅恩種種隱藏的底牌,以及各個高位者在他身上留下的保命手段,都沒有觸發……

  畫面中,虛影開口了:

  「羅恩·拉爾夫,你殺了我們氏族的大公候選人之一。」

  「按照『一命換一命』的原則,我應該將你撕碎「

  「可念在你的價值」

  虛影停頓,仿佛在斟酌措辭。

  「我給你一個機會,留在這裡,當我的『客人』」

  「直到我想清楚該如何處理此事」

  文字的語氣既兇狠又克制,充滿了「演戲」的意味。

  表面上凶威赫赫,實際上處處留餘地。

  希拉斯、米勒等人此時也被困住。

  他們同樣沒有被殺,因為「殺巫師文明的正式成員」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可他們也無法離開,成了某種意義上的「人質」。


  畫面一轉,尤菲米婭跪在廢墟中,渾身顫抖。

  虛影「看」了她一眼,然後停手了。

  「王的實驗品?」

  「這種東西不能隨便處理」

  「萬一王醒來問起」

  虛影收回了殺意。

  顯然,即使是大公,也不敢輕易動艾登留下的「作品」。

  最後,他只是把黃昏城化為一片廢墟。

  整座黃昏城,從繁華的地下都市,變成了一片空蕩蕩的廢墟。

  畫面定格,然後轟然炸裂。

  「轟——!!」

  可就在羅恩以為自己的占卜將要結束之時:

  一股恐怖的意識突然從「可能性「的另一端湧來!

  那是……反向觀測!

  大公發現了窺視者!

  西北角,心臟氏族祖地深處。

  阿爾卡迪大公猛地睜開眼睛。

  「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在顫抖:「居然能突破我的屏障,想窺探我?」

  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剛才「看到」的畫面:

  一個年輕的身影站在六芒星陣中央。

  可在那個身影背後……

  大公看到了層層迭迭的「存在」:

  首先是一條巨大的龍魂,銀白色的鱗片在黑暗中閃爍,那雙黃金色的豎瞳充滿了高傲與威嚴。

  那氣息……是古代純血龍族!

  然後是更深處,一團扭曲的混沌之力。

  那混沌中隱約可見無數觸鬚在蠕動,每一根觸鬚上都掛著崩壞的星辰碎片。

  混沌的核心,是一雙「眼睛」,如果那能被稱為眼睛的話。

  那是純粹的「惡意」凝聚而成的注視,讓大公感到靈魂在戰慄。

  可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在更深的層次,大公「看到」了三個若隱若現的虛影:

  第一個虛影,是一座巨大的時鐘。

  時鐘的指針在逆轉,每轉一圈,周圍的時間流速就會改變。

  鐘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述說著「過去」、「現在」、「未來」的本質。

  時鐘的中心,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端坐著,手中握著一根看不清材質的權杖……


  那是【時鐘王】的殘影!

  第二個虛影,是無數本書籍堆迭而成的高塔。

  書頁在自動翻動,每一頁上都記載著無數個世界的歷史。

  塔尖上,一支羽毛筆正在自動書寫,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會化為現實……

  那是【記錄之王】的痕跡!

  第三個虛影……

  大公根本不敢細看。

  他只聽到了一聲鈴鐺的清脆響聲——「叮鈴鈴~」

  那聲音如此歡快,如此荒誕,卻讓他感到靈魂深處湧起無法抑制的恐懼。

  因為那聲音背後,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他。

  不是敵意的注視,更像是……好奇?

  就像一個小孩發現了一隻有趣的昆蟲,正在思考要不要把它的翅膀拔下來玩玩。

  那是【荒誕之王】!

  「真的有……差不多三位巫王級別的恐怖存在……」

  大公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有古代龍種的殘魂……天生使徒的眷顧……」

  他猛地站起身,整個人在顫抖。

  「這個羅恩·拉爾夫……」

  「殺不得……絕對殺不得!」

  「就算是困住,也不能『用力過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那個「觀測」,讓他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未來,如果埃里克斯真的殺了羅恩·拉爾夫……

  那站在那個年輕人背後的「上位者們」,會如何反應?

  時鐘王會不會直接逆轉時間,將心臟氏族從歷史中抹去?

  記錄之王會不會改寫「心臟氏族存在」這個事實本身?

  至於荒誕之王……大公甚至不敢想。

  因為那位的行事風格,你永遠猜不到祂下一秒會做什麼。

  大公癱坐在椅子上,感到巨大的疲憊襲來。

  「加埃塔諾那個老矮子,果然沒騙我……」

  他苦笑:

  「這個年輕人,確實惹不起。」

  黃昏城,地下密室。

  羅恩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寶貝!」


  納瑞有些擔心的問道:

  「你沒事吧?又瞞著媽媽幹這麼危險的事情……」

  「沒事……」

  羅恩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

  「只是消耗有點大。」

  他看向地上那枚骰子。

  「悖論之骰」已經恢復平靜,朝上的那一面重新變回了空白。

  可羅恩知道,剛才那個「觀測」……成功了。

  他看到了「殺死埃里克斯」的後果:

  雖然沒有任何殺身之禍的危機,但也是極為糟糕的結局:

  被困住,成為「人質」。

  同伴被扣押,無法離開。

  黃昏城被摧毀殆盡,三十年的努力毀於一旦。

  而自己,只能無力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絕對不能殺……」

  羅恩心中自語:

  「至少,不能現在殺。」

  「大公不敢真的撕破臉,因為他忌憚我背後的關係。」

  「可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因為那會讓心臟氏族在血族中丟盡顏面。」

  「所以他會選擇這種'中間方案'——扣人質,拆黃昏城,但不殺人。」

  「表面上兇狠,實際上處處留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讓魔力循環系統重新穩定下來。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

  「剛才那個'雙向觀測'……」

  他看向迷霧港的方向:

  「那個大公應該也'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會讓他做出更'謹慎'的決策。」

  納瑞有些困惑:「什麼意思?」

  阿塞莉婭也被驚醒過來,搶先一步回答道:

  「哎呀,真是笨,意思就是……」

  「未來,會因為'被觀測'而改變。」

  「那個血族大公看到了羅恩背後的'靠山',他會害怕。」

  「害怕,會讓他下達更保守的命令。」

  羅恩聞言,替她補充道

  「那些命令,即使那個侯爵不想聽,但戰鬥中總會讓其感到煩躁和束手束腳。」


  「這就是'觀測'的真正意義,不只是'看到未來',更是'改變未來'。」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緒。

  三次占卜,已經給出了足夠清晰的答案:

  第一次,確認了敵人的布局——伊萬、塞拉芬娜、阿廖沙,三人的弱點和合理的破敵之策;

  第二次,鎖定了真正的威脅——一個不會聽命令的戰鬥狂人侯爵;

  第三次,看到了最壞的結局——如果殺死那個侯爵,心臟氏族的大公會親自出手,將黃昏城夷為平地。

  「所以」

  羅恩走向石門:

  「既然不能殺,那就只能廢。」

  「至於那三個叛徒」

  他眼中寒光顯露:

  「正好,可以用他們來'立威'。」

  「讓心臟氏族知道,黃昏城,不是他們想動就能動的地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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