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虹光之門

  第627章 虹光之門

  深淵觀測站,那間被命名為「回聲廳」的會議室中,懸浮的魔晶燈將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羅恩獨自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過透明的水晶玻璃,凝視著觀測站外那片永恆的黑暗。

  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則在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紫色光暈。

  深淵的空中沒有星辰,沒有月光,唯有遠處那些漂浮的能量亂流偶爾划過,留下轉瞬即逝的軌跡。

  這種景象他已經看了無數次,每一次都能從那片混沌中讀出不同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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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秩序與混亂,已知與未知,以及他即將踏上的那條更加兇險的道路。

  「到的夠早。」

  粗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羅恩轉過身,看到米勒隊長正走進會議室。

  這位深淵探索的老將,依然保持著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

  花白的胡茬在下巴上肆意生長,可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

  「米勒。」

  他點頭致意,主動迎了上去。

  兩人的手掌握在一起,那種力道超越了禮節性的問候。

  米勒感到手上異物感,目光落在對方左手上,在那枚戒指處停留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看來傳聞是真的,這朵巫師氏族中最高貴的花朵,真的被您給摘走了。」

  米勒身後跟著的兩名隊員,身材高大的布雷克,和眼神警惕的卡米拉,此刻正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隊長。

  布雷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卡米拉則微微側過身,用眼神示意隊長注意身份差距。

  他們的反應合情合理。

  畢竟,眼前這位年輕的黯日級巫師,如今已位列觀測站權力序列第二位,僅次於代理站長妮蒂爾。

  他的學術成就影響了中央之地的魔藥學體系,他的人脈網絡更是讓人咋舌。

  荒誕之王聖赫克托耳、記錄之王聖薩爾卡多、幻景之王聖潘朵菈......任何一個名字拿出來都足以讓整個巫師界抖三抖。

  在這種情況下還敢如此「沒大沒小」,簡直等同於在懸崖邊緣跳舞。

  羅恩注意到了這些細節。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反而很自然地說道:「剛剛訂婚,戒指還不太習慣。」


  這句話打破了潛在的尷尬。

  米勒點點頭,走到會議桌邊,動作熟練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他從懷裡摸出那個總是隨身攜帶的金屬酒壺,擰開蓋子,卻只是捏在手裡轉動著:「深淵紅藤酒,你喝過。」

  這是陳述句,帶著某種回憶的意味。

  「記得。」羅恩也在他對面坐下:「很特別的味道。」

  「是啊,特別。」

  米勒低頭看著酒壺,聲音變得有些遙遠:「當年我也戴過戒指,不過不是這麼貴重的東西,就是普通的銀環。

  我妻子說能套在手上就行,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符文。」

  他這才喝了第一口酒:「那個女人,總是很實際。」

  他的聲音逐漸低沉,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好像能穿透虛空看到遙遠的過去:「可你知道的,深淵探索這一行......代價總是要付的。

  有時候付出的是肢體,有時候是壽命,有時候.....

  1

  他的喉結滾動:「有時候,你付出的是那些最珍貴的東西。」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布雷克和卡米拉都低下了頭。

  羅恩沒有說什麼「我很遺憾」或者「節哀順變」之類的空洞安慰。

  那些話語對於真正經歷過失去的人而言,蒼白得如同冬日雪花,觸之即化,徒留寒意。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用沉默表達著理解與尊重。

  過了片刻,米勒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清明:「不過嘛,既然聊到這兒了,我倒是想給您個忠告,羅恩副教授。」

  他的語氣變得認真,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直視著對方:「如果您有幸擁有了幸福,那就拼盡全力守護它。

  可別想我現在這樣,失去以後只能在深夜獨自喝著劣質酒,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回憶那些「曾經擁有過」的時光。」

  「那種滋味,可比被深淵生物啃掉一條腿還要難受。」

  「至少斷腿還能長出來,可有些東西失去了......就真的失去了。」

  羅恩鄭重地點頭:「我會的,米勒。」

  「那就好。」

  米勒收起酒壺,話題自然轉向:「這次召集,是關於異世界拓荒?」

  「亂血世界。」羅恩簡潔地回答。

  「血族,詛咒,混亂。」米勒似乎也聽到了一定風聲:「那裡可比深淵淺層還麻煩。」


  「確實麻煩。」羅恩沒有否認:「所以需要合適的人手。」

  米勒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直接問道:「你知道我晉升無望。暗傷太重,月曜級遙遙無期。按照聯盟的規定,我不該出現在這裡。」

  這是個很實際的問題。

  布雷克和卡米拉也抬起頭,眼中帶著疑問。

  他們同樣困惑—隊長的探索經驗雖然豐富,可境界卡在月曜級門檻之外,按理說應該被排除在拓荒名單之外才對。

  羅恩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聯盟的規定,是給那些要走官方渠道的人準備的。」

  「我們不走官方渠道。」

  這句話讓米勒有些意外,隨即轉為理解。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曾經的年輕巫師:「所以,你已經找到了繞過限制的方法。」

  「不是繞過。」羅恩糾正道:「是根本不需要遵守那個限制。」

  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群年輕人魚貫而入,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初出茅廬者特有的。

  這些都是羅恩當年的精英小組成員,如今已全部晉升為正式巫師。

  雖然還都只是晨星級,但在各自擅長的領域已初露鋒芒。

  走在最前面的是赫曼,他的右手上戴著一副銀色的機械手套。

  那是他自己設計的「精密操作輔助裝置」,據說能將實驗的成功率一定提升O

  緊隨其後的是莉絲,這位有著一頭金色長髮的少女專精於植物學與藥劑學。

  她的腰間掛著十幾個造型各異的小瓶,裡面裝著各種提取的植物精華。

  然後是露西亞等人,精英小組的六個人整齊地站成一排,對著羅恩行了標準的學徒禮。

  「導師。」

  羅恩微笑著點頭示意他們落座,然後轉向投影核心,開始激活遠程連接。

  光幕中,一個個虛擬座位逐漸被點亮。

  首先出現的是希拉斯·德萊文的投影。

  這位曾經驕傲的符文專家如今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眶微微凹陷,臉頰也削瘦了幾分。

  他正站在維納德殖民地的某個實驗室中,背景里隱約能看到各種鍊金裝置正在運轉。

  「拉爾夫副教授。」

  希拉斯的聲音透過魔力傳訊顯得有些失真:「抱歉我無法親自到場,殖民地這邊有個關鍵實驗正在進行,實在脫不開身,不過一周後我會準時到達指定地點。」


  「理解,你的工作更重要。」

  羅恩回應道。

  緊接著,又有幾個投影接連亮起。

  那是當初在維納德殖民地跟隨羅恩學習的幾名異族學生,如今最優秀的那幾位也都成為了正式巫師。

  最後亮起的投影,來自「初火世界」。

  埃德溫·厄普頓那張紅銅色面孔出現在光幕中,身後是火山口般的熾熱背景,空氣因高溫而扭曲變形。

  「拉爾夫副教授。」

  埃德溫的聲音雄渾有力,如同地底岩漿的轟鳴:「聽說你要開闢領地。如果需要戰鬥人員,我可以申請調動。」

  「埃德溫,你那邊的工作也很重要,我這邊穩定了再安排你過來。」

  羅恩笑著回應,可心中卻湧起一陣暖意。

  這些人無論距離多遠,無論各自的境遇如何,當他發出召集令時,都毫不猶豫地響應了。

  這份信任,比任何契約都要珍貴。

  當所有參會者都就位後,會議室中呈現出一副奇特的景象:

  圓形會議桌邊,既有本體親臨的米勒等人,也有投影參會的遠方同伴;

  既有年輕的晨星級新秀,也有經驗豐富的探索老兵;

  既有人類,也有各種異族...

  這個團隊的組成如此複雜,可當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羅恩身上時,那種凝聚力卻是實實在在的。

  「很好,人都到齊了。」

  羅恩環視一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投影核心的光幕開始變化,展現出一個龐大的星圖。

  無數光點在虛空中閃爍,代表著已知的各個世界位置。

  在星圖邊緣,一個被標註為「亂血世界」的紅色光點格外醒目。

  「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先解答一個疑問。」

  羅恩注意到赫曼等幾個晨星級學生臉上的困惑表情,他微笑著說道:「你們一定在想,為什麼我會邀請還沒有達到月曜級的你們參與異世界探索。

  畢竟按照學派聯盟的公開規定,只有月級才擁有所謂的拓荒資格」,對吧?」

  六個年輕人齊刷刷地點頭。

  這個問題確實困擾了他們很久。

  當收到導師的召集令時,他們既興奮又忐忑,興奮於終於有機會參與真正的大事件,忐忑於自己的實力究竟夠不夠格。

  「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羅恩的手指在星圖上划過,軌跡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月曜級拓荒資格」這個規定,表面上看起來是實力門檻,實際上另有深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傳送門的運作原理,你們有多少人真正了解?」

  眾人面面相覷。

  傳送門對於絕大多數巫師而言,只是一個「理所當然存在」的便利工具。

  就像呼吸空氣一樣自然,很少有人會去深究其背後的機制。

  「傳送門連接的,是兩個不同世界的空間坐標。」

  羅恩開始詳細解釋:「當我們穿越傳送門時,實際上是在瞬間跨越難以想像的距離,穿過那條充滿高能輻射的空間隧道」。」

  「對於月曜級巫師來說,他們的身體強度和魔力護盾足以抵禦這種輻射,傳送過程相對安全。」

  「可對於更低等級的巫師..

  」

  他話鋒一轉:「傳送門就必須額外消耗能量,在隧道中構建更厚重的保護層,確保這些脆弱」的旅客不會被空間亂流撕碎,不會被高能輻射燒成灰燼。」

  「這種額外消耗,是幾何級數增長的。」

  「一個月曜級巫師的傳送成本,可能只需要十單位魔石。」

  「而傳送一個晨星級,可能需要五十單位;傳送一個高等學徒,可能需要五百單位;如果要傳送更低等的學徒或者凡人......

  羅恩攤開雙手:「那成本會飆升到讓人咋舌的程度,甚至可能比傳送幾十個月曜級還要貴。」

  這番解釋,讓在場所有人恍然大悟。

  希拉斯的投影中,符文專家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所以學派聯盟設立月曜級門檻」,本質上是出於經濟考量?」

  「沒錯。」

  羅恩點頭:「聯盟的資源雖然龐大,可也經不起無節制的揮霍。

  限制低等級巫師使用傳送門,就是為了降低運營成本,把寶貴的資源集中在那些真正能夠獨當一面的精英身上。」

  「除此之外...

  」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還有一個很少被提及的原因——規則排斥」。」

  「異世界對外來者,都存在天然的規則限制。實力越弱的入侵者,受到的壓制就越嚴重。

  月曜級以下的巫師貿然進入陌生世界,很容易因為無法適應當地規則而遭遇意外。」

  「輕則魔力紊亂、重則法術失效,甚至被加上各種負面狀態。」


  「學派聯盟表面上說這是保護」,實際上也是在規避責任。

  如果低等級巫師擅自進入異世界出了事,聯盟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們警告過你」。」

  埃德溫的投影中傳來一聲冷笑:「說白了,就是嫌麻煩唄。」

  「可以這麼理解。」

  羅恩沒有否認:「不過這裡有個很重要的邏輯漏洞。」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點出幾個光點:「如果真的嚴格限制月曜級以下不准進入異世界,那月曜級巫師們怎麼組建團隊?他們難道要全部靠自己?」

  「異世界探索可不是個人英雄主義的舞台,你需要鍊金師、藥劑師、偵察兵、戰士、後勤人員......一個完整的團隊至少需要二三十人。」

  「而月曜級巫師的數量,根本湊不出這麼多。」

  赫曼突然意識到什麼,脫口而出:「所以......那些月曜級巫師,實際上都會私下帶著自己的團隊?」

  「聰明。」

  羅恩讚許地點頭:「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

  月曜級巫師當然會帶人,只是他們走的不是學派聯盟的官方渠道」,用的是各種私人手段」。」

  「有些人會找黑市的走私傳送門,雖然危險但便宜;

  有些人會向大勢力借用特殊通道」,付出代價換取便利;還有些人..

  ,他看向埃德溫的投影:「會向在殖民地的高位巫師借光」,通過對方的權限繞過限制。」

  埃德溫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被你看穿了,我在晨星級就進過初火世界」,當時走的就是薩拉曼達導師的特殊通道。」

  「正因如此。」

  羅恩收回目光,環視全場:「那個所謂的月曜級拓荒資格」,從一開始就只是擺在明面上的限制。

  真正要開發異世界,都是自己想辦法帶人。」

  「而我們....

  」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擁有比任何私人手段」都要好的解決方案。」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個答案,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卡桑德拉塔主在位時,曾經開啟過一個被稱為大征服時代」的瘋狂擴張期。

  短短几十年內,她橫掃了十幾個異世界,建立了龐大的殖民地網絡,讓水晶尖塔的勢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你們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嗎?」


  「靠的,就是一件獨一無二的鍊金造物——虹光之門」。」

  這個名字一出,在場所有略有見識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虹光之門...

  「」

  希拉斯的聲音都在顫抖:「傳說中能夠突破空間壁壘限制,以極低成本進行跨世界傳送的禁忌造物?」

  「正是。」

  羅恩點頭:「這扇門由卡桑德拉塔主親自主持煉製,耗時數十年,消耗的資源足以建造三座大型巫師塔。

  它的核心技術至今仍是絕密,外界只知道它使用了空間摺疊」與能量循環」兩大核心理念,能夠將傳送成本壓縮到常規傳送門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更關鍵的是..

  」

  他的聲音壓低,像在述說某個秘密:「6

  虹光之門」對傳送對象的等級限制極小。

  無論是大巫師還是學徒,無論是巫師還是凡人,它都能以幾乎相同的低成本進行傳送。」

  「這才是卡桑德拉塔主能夠在短時間內調動海量人力,橫掃多個世界的真正底牌。」

  會議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就連一向沉穩的米勒都忍不住感慨道:「好傢夥,這種東西......難怪學派聯盟那幫老傢伙這些年一直在打王冠氏族的主意!」

  「沒錯。」

  羅恩的表情變得嚴肅:「卡桑德拉塔主失聯後,虹光之門」的控制權落到了她的女兒,也就是..

  」

  他抬起左手,讓那枚戒指在燈光下閃爍:「我的未婚妻,伊芙·聖·曼枝手中。」

  「而現在....

  「」

  羅恩環視全場,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擁有這扇門的使用權。」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室中炸開。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羅恩有底氣召集這樣一個跨越等級限制的團隊。

  米勒緩緩點頭,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黯日級巫師。

  埃德溫則直接了當說道:「這麼說,你現在掌握的資源,已經不輸給一個學派了。」

  「資源是一方面。」

  羅恩淡淡一笑:「主要是有了傳送門,我們現在就擁有了真正的自主權。

  不需要看聯盟的臉色,被規則束縛,在別人的框架內行事。」


  「亂血世界,將是我們的第一塊領地,也將是證明這個團隊價值的舞台。」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的紅色光點處停留:「接下來,我們談談具體的計劃。」

  會議室的光幕在羅恩的操控下開始變換,星圖縮小,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細到令人咋舌的立體地圖。

  那是亂血世界的全貌,或者說是尤菲米婭用整整四十年時間,一寸一寸繪製出來的版圖。

  地圖以暗紅色為基調,如同用凝固的血液勾勒出的畫卷。

  每一座城市都是一個跳動的光點,每一條道路都像蜿蜒的血管,將這個扭曲的世界連接成一個病態的有機體。

  「迷霧港。」

  羅恩的手指點在地圖東側海岸線上,那裡的光點呈現出幽暗的藍紫色:「亂血世界唯一的海港城市,由牙」氏族控制。

  他們掌握著所有海運貿易,以及......某種能夠穿越血霧海域的特殊航海技術。」

  光幕放大,迷霧港的街道如同迷宮般展開。

  尖頂建築層層疊疊,碼頭上停泊著造型詭異的船隻。

  那些船的桁杆頂端懸掛著人頭骨,船帆由蝙蝠翼膜縫製而成。

  米勒咋了咋舌:「嘖嘖嘖————這審美,夠獨特的。」

  「獨特背後是實用。」

  羅恩解釋道:「蝙蝠翼膜對血族魔力有極高的傳導效率,那些船能以正常魔能帆船三倍的速度航行,還不用消耗的珍貴的魔石,至於人骨裝飾..

  ,,他眉頭蹙起:「在血族文化中,那代表著征服者的榮耀」。每一個骷髏都是船長殺死的敵人。」

  地圖移動,光點跳轉到內陸腹地。

  「齒輪城。」

  這一次光點是冷硬的金屬灰:「工業聯盟的核心,整座城市建立在一個巨大的齒輪結構上,據說那齒輪有七層,每一層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轉。

  畫面繼續放大。

  齒輪城的俯瞰圖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七個巨大的同心圓形區域,每個區域都由無數精密的機械結構支撐,像是某個瘋狂工程師的終極作品。

  煙囪如同森林般密布,黑煙遮天蔽日。

  「這裡的人類掌握著「血能引擎」技術。」

  羅恩調出另一副示意圖,那是一個複雜的機械裝置,核心處是一個透明容器,裡面盛放著猩紅的液體:「他們用血族的血液作為燃料,驅動蒸汽機、紡織機、甚至是戰爭兵器。


  效率是普通煤炭的數十倍以上。」

  希拉斯的投影突然前傾:「血液的魔力密度遠超一般的有機物,若是能解析這種轉換機制..

  」

  他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比劃著名,仿佛已經開始構思改良方案:「我們在司爐星研究的怨金能量迴路」,完全可以與這種血能系統結合!

  想像一下,如果把兩種技術嫁接————」

  「先別急。」

  羅恩打斷他的暢想:「血能引擎固然高效,代價也同樣恐怖。」

  畫面切換到齒輪城的貧民窟。

  那裡滿是佝僂的人類,他們的皮膚灰白如死屍,眼窩深陷,瘦得只剩皮包骨「工業聯盟每天都需要大量的原料」。

  他們會定期從貧民窟採購」人口,把這些人轉化為血族後,送進血液工廠」

  」

  O

  羅恩的聲音變得冰冷:「一個成年血奴能提煉出大約五升高純度血液,足以讓一台中型蒸汽機運轉三天。」

  「而有爵位血族的血液..

  」

  他調出對比數據:「同樣五升,能讓同一台機器運轉一個月。

  這就是為什麼人類和血族之間的矛盾永遠無法調和,人類需要血族的血,血族需要人類的血,這是一個互相吞噬的死循環。」

  會議室陷入沉默。

  就連見慣了深淵殘酷的米勒,此刻也皺起了眉頭。

  地圖繼續移動。

  「灰塔鎮。」

  光點變成了灰白色,在一片暗紅中顯得格外醒目:「巫師學院的駐地,也是這個世界唯一保持中立」的地方。」

  畫面中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灰色高塔,塔身雕刻著繁複的符文,頂端懸浮著一顆散發柔光的水晶球。

  塔的周圍是一圈環形建築,看起來像是某種學院或研究所。

  「這裡的巫師,大多來自周圍星域的大巫師殖民地。

  他們研究血脈融合、詛咒本質、還有血族與人類之間的生理差異。」

  羅恩解釋道:「學院對外宣稱保持中立,實際上他們與各方勢力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血族需要他們的魔藥和符文,人類需要他們的白銀武器,工業聯盟需要他們的鍊金技術...

  」

  「一群牆頭草。」

  卡米拉冷哼一聲。


  「更像是潤滑劑。」

  羅恩糾正道:「灰塔鎮的存在,讓這個世界維持在混亂」卻非徹底毀滅」的臨界點。

  如果學院倒向任何一方,平衡就會被打破。」

  最後,光點落在地圖西南角。

  「黃昏城。」

  那裡的光點呈現出詭異的紫金色,在跳動時甚至能看到一絲絲黑色的陰影在其中蠕動:「這就是尤菲米婭經營的據點,也是我們的目標。」

  畫面放大。

  黃昏城大部建立在地下,是一個由無數隧道和洞穴構成的三維迷宮。

  城市分為三層—一最上層是商業區和居住區,中層是工業區和倉儲區,最下層...

  羅恩的手指在那片區域停留:「是尤菲米婭的核心實驗室,以及那些願意追隨她的改造血族」的居所。」

  「改造血族?」

  布雷克好奇地問。

  「尤菲米婭的研究成果一用化學污染物抑制血脈詛咒,同時保留血族的力量。」

  羅恩簡潔地解釋:「這些血族不再受艾登的瘋狂影響,某種程度上相當於獲得了真正的自由意志」。」

  「聽起來很美好。」

  米勒端起酒壺又喝了一口:「副作用呢?」

  「副作用。」

  羅恩調出一份醫學報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讓人頭暈目眩:「力量下降約30%,再生能力減弱50%,壽命縮短至原來的三分之一,並且改造是不可逆的。

  「換句話說..

  」

  他看向眾人:「這些血族用一半的生命和三分之一的力量,換取了不再被操控的自由。」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更加沉重。

  每個人都能理解那種選擇背後的絕望。

  當你發現自己的思維、情感、甚至存在本身都被某個遠方的存在操控時,你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來奪回自主權?

  「還沒結束呢。」

  羅恩揮手關閉醫學報告,重新調出星圖模式。

  這一次,地圖上出現了十三個不同顏色的光團。

  它們分布在亂血世界的各個角落,像是十三顆跳動的心臟。

  「接下來就是血族十三氏族了。」

  每個光團旁邊都浮現出詳細的文字說明,羅恩開始逐一講解:「牙」氏族,掌控海運和貿易;


  心臟」氏族,掌握最完整的血法術傳承,實力在氏族中也最強;

  「骨」氏族,擅長刺殺和情報;

  胃」氏族,控制著大量農業區..

  」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每觸碰一個光團,就會彈出該氏族的詳細信息一—

  領地範圍、軍事實力、主要產業、政治傾向..

  「這十三個氏族表面上都效忠於鮮血之王」艾登,實際上各懷鬼胎。

  羅恩的語氣變得嚴肅:「艾登的瘋狂已經持續了幾千年,這些氏族早就開始暗中爭奪權力。

  有些想要取代艾登成為新的統治者,有些想要徹底推翻其統治建立共和制,還有些......」

  他頓了頓:「只是單純地想要活下去。」

  「教會軍團。」

  地圖上出現了數十個白色的光點,它們主要集中在人類城鎮周圍:「由倖存的人類組建的武裝力量,信仰曙光」,認為血族是必須被淨化的邪惡。」

  「裝備?」

  米勒職業性地問道。

  「白銀武器,聖水,還有一種被稱為曙光銘刻」的特殊符文。」

  羅恩調出裝備圖譜:「這些武器,對血族有極強的克製作用。

  即使是對應黯日級的血族侯爵,被加持了符文的白銀劍刺中心臟也會灰飛煙滅。

  」

  希拉斯的投影再次閃爍,符文專家已經開始記錄這些武器的構造原理。

  羅恩關閉地圖,環視全場:「這就是亂血世界的基本格局—一十三個勾心鬥角的血族氏族,一個被壓迫到極限的人類教會,一個野心勃勃的工業聯盟,還有一群看似中立的巫師。」

  「而在這一切之上...

  」

  他的聲音壓低,像在述說某個不可名狀的恐怖:「是一個已經徹底瘋狂、隨時可能甦醒並摧毀一切的王」。」

  「這就是我們要踏入的戰場。

  三天後,觀測站的實驗區。

  羅恩獨自站在一間被多重封印保護的實驗室中,面前的操作台上擺放著數十

  個透明容器。

  每個容器里都盛放著不同顏色的晶體一那是他這些年改良「沉寂礦鹽」的各種嘗試樣本。

  有些呈現出純淨的銀白色,有些帶著淡淡的藍光,還有些表面浮動著如同極光般的虹彩。

  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問題:不穩定。


  最長的維持了三天,最短的只存在了不到十分鐘。

  羅恩拿起其中一塊銀白色的晶體,將其置於魔力顯微鏡下。

  透過鏡片,他能清晰地看到晶體內部的能量結構。

  無數微小的能量節點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個精密的網絡。

  美麗,規整,卻脆弱得令人絕望。

  「問題到底在哪裡..

  」

  他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操作台。

  深淵結晶能夠淨化沉寂礦鹽中的「情感殘留」,這一點已經被反覆驗證。

  混沌之力能夠重構能量結構,這一點也沒有問題。

  可為什麼最終產物總是會「遺忘」自己的存在,然後緩慢溶解?

  除非..

  羅恩突然想起了在「樂園」中遇到的那些囚犯。

  艾蕾娜·月輝在七千年的循環中被「死亡」反覆折磨,卻從未真正失去自我,因為她保留著「救贖世界」這個核心執念。

  諾曼同樣有「想要復仇」這個最原始的渴望。

  執念不只是「情感」,執念還是「錨點」。

  是靈魂拒絕消散、物質拒絕溶解的根本理由。

  當他用深淵結晶淨化掉礦鹽中的所有「情感殘留」時,實際上也同時剝奪了這些礦鹽「繼續存在」的理由。

  它們失去了錨點,自然會回歸虛無。

  「所以真正的解決方案,絕非淨化」,轉而應該是置換」

  「」

  羅恩的眼睛越來越亮:「把負面執念」置換成中性執念」,保留我要存在」這個最基礎的錨點,只改變其情感屬性....

  」

  他快速在筆記本上書寫著新的推演公式。

  深淵結晶負責削弱原有的負面情感,卻非徹底抹除;

  混沌之力負責重構能量網絡,同時注入新的「存在意義」;

  而關鍵的媒介,需要一種既能承載「執念」,又能被「改寫」的特殊物質..

  血液。

  更準確地說,是「被詛咒束縛的血液」。

  羅恩站起身,走到實驗室角落的一個特殊保險柜前。

  那裡存放著尤菲米婭通過納瑞傳送過來的樣本—一十幾小瓶來自亂血世界不同血族的血液。

  他取出其中一瓶,那是標註為「狂亂化血族」的樣本。


  血液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紫色,即使在密封容器中,依然能看到其表面不斷翻湧,仿佛有活物在裡面掙扎。

  羅恩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滴,將其滴在一塊改良礦鹽上。

  「嗤————」

  詭異的聲音響起。

  礦鹽表面開始冒出紫色煙霧,那些原本規整的能量節點劇烈震顫,開始重新排列。

  而血液......正在被礦鹽「吸收」。

  不,倒不如說是「融合」。

  銀白色的礦鹽逐漸染上了一層淡淡紫紅色,可那紫紅色卻異常穩定,沒有絲毫溶解的跡象。

  羅恩屏住呼吸,啟動虛骸【觀測】能力觀察微觀結構。

  他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血液中的「狂亂因子」,那些代表艾登瘋狂意志的扭曲魔力,正在被礦鹽的「執念網絡」捕獲、分解、重構.....

  最終,這些原本充滿瘋狂和破壞欲的能量,竟然變成了純粹的「錨點」!

  它們不再渴望毀滅,傳遞瘋狂,只是單純地......存在。

  「成功了..

  羅恩的聲音在顫抖:「這就是答案!」

  「血族的詛咒本質上就是一種強制執念」。

  艾登通過血脈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所有後代,讓他們執著於」對鮮血的渴望,對力量的追求。」

  「而當這種強制執念」被改良礦鹽的執念置換」機制捕獲時..

  」

  他看著那塊已經徹底穩定、散發著柔和紫紅光芒的晶體:「它就會被改寫成我要存在」這個最基礎的中性錨點。」

  「詛咒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而礦鹽也因此獲得了真正穩定的存在理由」!」

  羅恩立刻開始進行更多的驗證實驗。

  他取出不同血族的血液樣本,分別與改良礦鹽進行融合。

  普通血奴的血液,讓礦鹽呈現淡粉色;

  狂亂化血族的血液,讓礦鹽呈現暗紫色;

  有爵位血族的血液,讓礦鹽呈現深紅色,甚至在表面浮現出細小的符文紋路.

  每一次融合都成功了。

  每一塊融合後的礦鹽都穩定得令人難以置信。

  它們不再「遺忘」、溶解,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容器中,散發著各自獨特的光芒。


  「這可能是我需要的關鍵!」

  羅恩將所有實驗數據整理成報告,同時做出了決定:「必須儘快動身。」

  「亂血世界不只是研究血脈的寶庫,更是驗證礦鹽改良理論」的實驗場。」

  「如果能夠大規模獲取狂亂化血族的血液,再結合深淵結晶的淨化能力.

  」

  他的眼中燃燒著研究者特有的狂熱:「我就能創造出真正穩定、高效、並且可以大規模生產的新型能源」!」

  這將改變現有的能源格局,為他在司爐星的礦場提供戰略性的競爭優勢。

  也將成為他在學派聯盟中議價的底牌。

  最關鍵的是...

  羅恩看向角落那個裝滿血液樣本的保險柜:「這或許也是治癒那些狂亂化血族的關鍵。」

  「如果我能證明執念置換」不只適用於礦物,同樣適用於生命.....

  」

  「那麼艾登的詛咒,就不再是無解的死局。」

  翡翠小樓的會客廳中,克洛依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盲眼女巫今天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莊卻透著某種說不出的緊張。

  她的「目光」一直「凝視」著門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麼。

  腳步聲響起,羅恩推門而入:「抱歉讓你久等了,克洛依。

  實驗室那邊有些收尾工作...

  」

  「無妨。」

  克洛依搖搖頭,那雙被黑絲綢遮蓋的眼眸「轉向」他:「該說道歉的是我才對,您知道的,每次我過來都只會給您帶來不好的消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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