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告別人間
密室中央,羅恩獨自站立。
蠟燭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將那張面孔分割成明暗兩半。
靈魂深處,【暗之閾】開始甦醒。
羅恩閉上眼睛,讓虛骸與肉體開始半重迭。
星光從他的皮膚下滲透出來,那些微光如同活物般攀爬、纏繞、編織,最終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近乎透明的「繭」。
——空間折迭
下一瞬,羅恩的身影消失了。
密室中只剩下那支孤獨燃燒的蠟燭。
火苗劇烈搖晃了幾下,仿佛剛剛有什麼龐然大物從它身邊呼嘯而過。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羅恩在「折迭」中穿行。
當一個黯日級巫師將自己的虛骸雛形發揮到極致時,他能夠短暫地「剝離」出現實維度。
在更高維度的「夾層」中移動,然後在目標位置重新「嵌入」。
而到了大巫師層次,便可以更進一步地完全進入虛數空間與同級敵人交戰。
就像卡桑德拉,曾經與三位「生命之樹」大巫師在流沙之地的戰鬥一樣。
整個空間折迭和移動過程,理論上不會對凡人世界造成任何影響。
理論上。
羅恩忽略了一個關鍵因素,他的【暗之閾】太過特殊。
它本身就是「觀測」、「遮蔽」、「裁決」三重概念的錨點,聯接著星界的純淨魔力和深淵的原始混沌。
當這樣一個「異物」從現實中剝離又重新嵌入時,就像用一把燒紅的刀切開了奶油蛋糕。
刀本身很乾淨,可高溫依然會留下焦痕。
………………
地下的礦洞中,二十多名礦工正在符文燈光的照耀下挖掘魔石礦脈。
鎬頭有節奏地敲擊岩壁,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混合著礦工們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交談,構成了地下世界特有的交響樂。
「老湯姆,聽說你兒子要去考學徒了?」
「是啊,那小子說以後想成為那些巫師老爺,哈!我看他是腦子被驢踢了……」
話音未落。
所有的符文燈光,在同一刻全部熄滅。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捏滅,「啪」的一聲,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那種黑暗,比任何外界的夜晚都要徹底。
礦洞深處本就沒有自然光源,當所有人造光消失時,剩下的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虛無」。
「怎麼回事?!」
「燈!燈怎麼滅了?!」
「老天爺!我什麼都看不見!」
恐慌像瘟疫般在礦工間蔓延。
有人跌倒,撞在岩壁上發出痛呼;
有人瘋狂摸索著腰間的備用火石,卻發現手指抖得根本擦不出火花;
還有人直接癱坐在地,嘴裡念叨著祈禱詞……
三秒,整整三秒。
這三秒鐘對於這些被困在地下深處的凡人來說,漫長得如同三個世紀。
他們的意識開始出現幻覺,在絕對黑暗中「看到」了各種扭曲的形狀……
然後,光明歸來。
所有符文燈同時亮起,甚至比之前更亮了幾分,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本能地閉上眼睛。
「呼……呼……」
礦工們大口喘息著,如同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
可就在他們慶幸劫後餘生時,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
「你們……你們看牆壁……」
所有人轉頭。
然後,新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原本灰褐色的岩壁,此刻正在「出汗」。
無數細密的水珠從岩石頂中滲出,匯聚成小股溪流沿著牆面蜿蜒而下。
可那些「水珠」卻不是透明的。
它們閃爍著如同星光般的微光,在昏暗礦洞中留下一道道發光軌跡,美麗得令人戰慄。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老湯姆不小心被滴到了身上。
液體冰涼,卻帶著某種奇異的「刺痛感」,仿佛有無數針尖在他皮膚上跳舞。
「隊長!這個東西有毒嗎?!」
「我……我怎麼知道!」礦隊隊長同樣驚慌失措:
「所有人立刻撤離!去找駐礦的高等學徒大人!」
二十幾個礦工慌亂地收拾工具,踉蹌著向礦洞出口跑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逃離後的第七天,這座礦洞會被學派聯盟完全封鎖。
那些銀色「露水」經過鑑定被確認為「星界殘渣」,一種只有空間撕裂事件中才會出現的副產物。
而那些不慎接觸到殘渣的礦工,會在接下來數年中逐漸展現出微弱的「魔力感知」。
其中三個人甚至成功通過了初等學徒測試,開啟了他們從未想像過的巫師之路。
法魯克王國的邊境,一支商隊正在暴風雨中艱難前進。
雨水如鞭子般抽打著篷布,狂風試圖將整個車隊掀翻;
閃電在雲層中瘋狂爬行,將天空撕裂成一塊塊光斑。
「該死的天氣!」
領隊商人縮在馬車裡,緊緊裹著濕透的斗篷。
他的護衛,一個疤臉傭兵正吃力地控制著受驚的馬匹:
「老闆!這雨太大了!我們得找地方避一避!」
「不行!再晚一天,那批貨就趕不上了!」
商人固執地搖頭:「繼續走!我給你們雙倍佣金!」
傭兵咒罵一聲,卻也只能遵從僱主的命令。
就在這時,世界停止了。
雨滴在半空中凝固。
它們保持著下落的姿態,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凍結,懸停在空中密密麻麻如同一張水晶簾幕。
閃電停在了雲層中,那藍白電光維持著扭曲的形狀,像是被暫停的畫面。
狂風消失了,空氣變得如同凝膠般粘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擠壓肺部。
馬匹們維持著奔跑的動作,可蹄子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這……這……」
商人和傭兵同時僵住。
他們能夠思考,能夠移動眼球。
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灌注了鉛水,任何動作都變得無比緩慢。
傭兵艱難地抬起頭,想要看清天空發生了什麼。
然後,他看到那片被暴風雨籠罩的鉛灰色天幕被「撕開」了。
在裂痕內部,露出一片「原始的黑」,一種吞噬了所有光線和色彩的純粹「虛無」。
傭兵盯著那道裂痕,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從指縫中流失。
他想尖叫,可聲帶被凍結;想逃跑,可四肢不聽使喚;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裂痕緩緩地合攏。
就像一隻眼睛眨了一下。
「轟隆隆隆——!」
時間恢復,暴風雨以加倍的瘋狂砸落下來!
所有被「暫停」的雨滴同時恢復下落,在地面上激起無數水花;
閃電積蓄已久的怒火炸開,震耳欲聾的雷聲幾乎震碎耳膜;
狂風像被強暴了的巨獸,咆哮著橫掃過整個平原……
「啊啊啊啊啊——!」
傭兵終於能夠尖叫了,他的聲音幾近崩潰:
「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看到了嗎?!天空!天空裂開了!」
「什……什麼裂開了?!」商人被嚇得不輕,可他什麼都沒看到。
因為在時間減緩的那幾秒中,只有少數幾個「足夠敏銳」的凡人能夠保持部分意識。
「黑色的裂痕!巨大的!就在天上!」
傭兵瘋狂地指著天空:
「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恐怖的東西穿過去了!」
商隊其他人面面相覷。
有人以為傭兵瘋了,有人以為他被閃電嚇傻了,還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說這是「不祥之兆」。
可無論如何,這支商隊再也沒有繼續前進的勇氣。
他們在最近的村莊停留了整整三天,直到傭兵的精神狀態稍微穩定,才敢重新上路。
而那個傭兵,會在餘生中反覆做著同一個噩夢:
夢中天空再次裂開,可這一次,那個「東西」沒有穿過去。
它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了他……
………………
異象發生時,羅恩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法魯克王國郊外的一片小樹林中。
他落地的瞬間,【暗之閾】的遮蔽力場本能地擴張開來。
羅恩深吸一口氣。
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樹林邊緣,拉爾夫家族的祖宅。
時間,這個對巫師而言只是「需要管理的資源」的概念。
對凡人來說,卻是最殘酷的劊子手。
羅恩的目光掃過莊園的前院,看到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他的大哥,愛德蒙。
二十年前,愛德蒙身體還算硬朗,說話聲音洪亮,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可現在那個曾經健壯的男人,已經變成了一個步履蹣跚、兩鬢斑白、背部嚴重彎曲的老者。
他正吃力地指揮著幾個僕人搬運貨物:
「小心……小心那個箱子,裡面是易碎品……」
羅恩沿著樹林的邊緣無聲無息地移動,將意識延伸出去。
【暗之閾】的「觀測」特性被他小心翼翼地激活。
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切開現實的表層,深入到莊園內部。
他的感知穿透了石牆、木板、帷幔,最終鎖定了主樓二層深處的一間臥室。
那是父親的房間。
羅恩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個空間中。
下一秒,他「看到」老大公躺在一張過於寬大的床上,整個人瘦弱得就像一截即將燃盡的枯木。
老人懷中抱著一個泥人。
一個粗糙不堪、看不出具體形狀的泥人。
那是羅恩小時候用庭院裡的黏土捏的。
當時他想做一個「勇敢的騎士」,可因為手藝太差,最後捏出來的東西四不像,被兄長們嘲笑了好久……
沒想到父親卻把它保存了下來,小心地烤乾上漆後,擺在書房的展示櫃中。
現在那個泥人被老人緊緊抱在胸口,就像抱著世上最珍貴的寶物。
「我的羅恩……」
老人的嘴唇在顫動,發出幾乎聽不清的呢喃:
「你一定過得很棒吧……」
「成為大巫師了……是吧……」
每一個字,都要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你這孩子……就是不回家……」
老人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泥人粗糙的表面,眼角滲出渾濁的淚水:
「不回家也好……」
「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
「比這個小地方,精彩多了……」
話沒說完,老人陷入了昏迷。
可即使在昏迷中,他的手依然緊緊抱著那個泥人不肯鬆開。
羅恩站在樹後,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老人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的身體開始痙攣,手腳無意識地抽搐。
「不……」
羅恩的拳頭攥緊。
他知道這是生命最後的掙扎,死亡正在降臨。
臥室門被推開,一個中年女僕慌張地跑了進來:
「您怎麼了?!」
她衝到床邊試圖扶起老人,卻發現對方的身體已經僵硬得如同木板。
「快!快去叫族長!還有醫生!」
女僕尖叫著衝出房間。
羅恩的意識死死鎖定在父親身上。
「我必須做點什麼。」
羅恩咬緊牙關:
「我不能讓他就這樣……就這樣痛苦地離開……」
「可是寶貝,你不能靠近……」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暗之閾】的「裁決」特性開始運轉:
「我不會靠近,也不會觸碰。」
「我只是……給他一個夢。」
「一個能讓他安心離去的善意謊言。」
他緩緩抬起右手,一團星光被輕輕推出。
它穿過牆壁,無聲無息地滲透進那間臥室。
最終停留在老人模糊的視網膜之間。
然後,星光綻放。
老拉爾夫感到自己正在下墜。
下墜,下墜,墜入一片溫暖而柔和的黑暗中。
痛苦消失了,寒冷消失了,折磨了他數年的病痛都如潮水般退去。
剩下的只有寧靜和……解脫感。
「我要死了嗎?」
他在心中問道,語氣平靜。
他不害怕,自己該經歷的都經歷了,該品嘗的都品嘗了。
唯一的遺憾,只有……
就在這時,黑暗中出現了光。
一道晨曦般的光芒,從遙遠的地方灑落下來。
老拉爾夫努力睜開眼睛。
在其模糊的視線中,周圍景象開始變化。
在那片光芒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個穿著樸素學者長袍的年輕人,他向著自己的父親招了招手。
「父親。」
幻象中的羅恩開口,聲音清晰而真實:
「我回來了。」
老拉爾夫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羅恩,我的孩子……」
然後,更多身影在光芒中浮現。
老拉爾夫早逝的妻子,正微笑著回眸看向自己的丈夫;
年輕時死於邊境戰場的摯友,正用力拍他的肩膀;
還有在貴族戰爭中失去的親弟弟,正靦腆地對他點頭致意;
這些先他一步離開人世的親人、朋友、戰友……
所有在他生命中留下重要印記的人,此刻都再次聚集在一起。
他們圍繞著老拉爾夫,每個人都帶著溫暖的笑容,每個人都在用無聲的語言說:
「歡迎回家。」
「原來,你們都在這裡等我……」
老拉爾夫的臉上綻放出孩童般的笑容:
「我還以為……我要孤獨地離開……」
他看向幻象中的羅恩,眼中滿是驕傲:
「我的孩子,你真的成為大巫師了嗎?」
「是的,父親。」
幻象中的羅恩微笑著點頭:
「我做到了,就像您說的那樣,我成為了偉大的巫師。」
「好……真好啊!」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輕,可那笑容卻越來越燦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然後,心臟停止了跳動。
他躺在床上,在微笑中陷入沉眠。
手中緊緊抱著那個醜陋的泥人,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陷入了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
樹林中,羅恩緩緩放下右手。
星光從他指尖散去,最後一點微光在夜風中熄滅。
「再見,父親。」
羅恩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我只能給你一個謊言。」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感壓回靈魂最深處。
理智,重新占據了主導地位。
他是巫師,他不能在這裡崩潰,不能讓情感影響判斷。
他還有事情要做。
臥室中,大哥愛德蒙沖了進來,身後跟著醫生和其他家人。
「父親!」
愛德蒙撲到床邊,抓住老人冰冷的手:
「父親你醒醒!你不能……羅恩還沒……」
醫生檢查了脈搏,然後緩緩搖頭:
「節哀順變,大公已經……安詳地離世了。」
其他家人也圍了上來,有人哭泣,有人祈禱,有人只是呆呆地站著……
羅恩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看到大哥愛德蒙跪在床邊,將父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肩膀劇烈顫抖;
他看到自己的侄子扶著牆壁,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看到那些僕人,那些曾經服侍過父親的人,也在偷偷擦拭眼角……
這是一場凡人的葬禮。
「該走了,寶貝。」
納瑞輕聲提醒:
「你在這裡停留得越久,留下的『痕跡』就越深。」
「我知道。」
羅恩最後看了一眼那間臥室,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安詳的身影。
然後,他收回了所有的力量。
【暗之閾】的遮蔽力場開始收縮、凝聚、最終完全內斂。
羅恩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這片小樹林中消失,重新進入了「折迭」狀態。
重新回到密室中,他脫下斗篷迭好放回儲物袋,坐回書桌前拿起羽毛筆。
筆尖在最後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緩緩勾上一道紅線。
【待辦:返回法魯克王國為父親檢查身體,家族的未來也需重新規劃()】
「人終有一別。」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中央之地的夜景在眼前鋪展開來:
懸浮的巫師塔和城市、流光溢彩的魔晶街道、偶爾划過天際的各色飛行器……
這就是巫師的世界,璀璨,卻也冰冷。
「寶貝……」
納瑞的意識輕輕觸碰他:
「你現在的情緒波動很大,需要媽媽幫你平復一下嗎?」
「不用。」
羅恩搖頭,將所有情感重新壓回內心深處。
就在這時,納瑞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促狹:
「對了寶貝,媽媽的『小母馬』剛才發來了信息哦~「
「尤菲米婭?」
羅恩轉過身,眉頭微挑。
「是的呢~「
納瑞的聲音帶著某種惡作劇般的愉悅:
「那孩子在亂血世界待了快三十年,現在終於遇到她解決不了的麻煩了。」
「她通過血脈連接向媽媽求援,說什麼『血月永夜』快要降臨啦,『艾登要徹底失控』啦……」
混沌使徒擺了擺觸手:
「還說願意獻上她三十年的所有研究成果,請求『主人』出手。」
羅恩聽到這番話,馬上使自己調整到「工作模式」。
他走回書桌前,取出一塊記錄水晶:
「媽媽,請您把她發來的完整信息傳給我。」
「好的哦~」
納瑞的觸鬚在概念層輕輕波動。
下一秒,大量信息如潮水般湧入羅恩的意識。
那是尤菲米婭這三十年在亂血世界的經歷,被納瑞以「記憶碎片」的形式完整保存了下來。
羅恩閉上眼睛,開始快速瀏覽這些記憶……
………………
亂血世界,黃昏城地下三層。
尤菲米婭抬起頭,目光穿透厚重的岩層和鋼鐵,仿佛能看到這座城市的全貌。
那個由她一手建立、耗費近三十年心血打造的灰色國度。
來到這個世界大概快三十年了,不過換算成主世界的流速應該只是過了十八年。
對於一個巫師來說,這本該只是漫長生命中微不足道的片段。
尤菲米婭閉上眼睛,任由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重新拼湊。
初次回到這片血腥大地上時,尤菲米婭的第一反應竟是感到了某種久違的「自由」。
畢竟,那個曾經死死壓在她靈魂深處的「血脈枷鎖」,因為納瑞的混沌改造而變得模糊不清。
然而這份自由的代價,就是徹底的孤立無援。
「先活下來。」
尤菲米婭低聲對自己說,然後展開了背後的血翼。
第一周,她躲在廢墟中觀察。
她看到了那些瘋狂的血族如何在月光下撕咬彼此;
看到了人類的巡邏隊如何用銀彈和聖水艱難地維持防線;
也看到了少數還保有理智的血族貴族,是如何在恐懼中瑟縮在古堡深處,用厚重的鐵門將自己與瘋狂的同類隔離開來。
「這個世界正在崩潰。」
她得出結論:
「那傢伙的瘋狂像瘟疫一樣蔓延,而所有人——血族、人類、巫師都在等死。」
可尤菲米婭不是那種會坐以待斃的人。
第二周,她開始謹慎地接觸邊緣地帶的小氏族。
「暗薔薇家族」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進入她的視野。
這個只有十七名成員的小氏族原本隸屬於某個大氏族的旁系,在血狂亂的衝擊下失去了所有高階血族。
族長是一個剛剛晉升不的子爵,連自己的領地都無法守住,正在考慮舉族遷往人類控制區投降。
「我可以幫你們。」
尤菲米婭出現在他們即將被瘋狂血族攻破的據點外,背後的血翼散發著威嚴的氣息:
「以『王之後裔』的名義。」
當她報出這個身份時,所有暗薔薇家族的成員都震驚了。
艾登的直系後裔,那可是血族中最尊貴的存在。
即使現在「鮮血之王」已經瘋了,這份血脈本身依然代表著無上的權威。
「可是,殿下您為何會……」
年輕的子爵族長小心翼翼地問,目光在尤菲米婭那對「有些奇怪」的血翼上停留。
「我曾被放逐。」
尤菲米婭給出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答案:
「在巫師們的主世界中流浪多年,接觸了某些……不該接觸的東西。
但現在我回來了,我要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個說法解釋了她身上那些「異常」的特徵,也為她日後展現出的「非常規」能力提供了合理藉口。
暗薔薇家族選擇了效忠。
他們別無選擇,要麼跟著這位神秘的「王女」,要麼在下一次狂亂潮中被撕成碎片。
尤菲米婭用接下來的時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並漸漸建立了自己的追隨者網絡。
實際上,對於「狂亂」並非完全沒有應對之策。
這個世界的工業革命帶來了大量化學污染物。
尤其是某些特定的重金屬化合物和有機溶劑,與血族的超凡再生能力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相互作用。
這些污染物本該是致命的毒素,卻在血族的再生機製作用下被「整合」進了細胞結構中,形成了一種新的、更加「穩定」的血肉形態。
而這種「穩定性」,竟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隔離艾登通過血脈傳遞的「瘋狂信號」!
「就像是在血脈連接中插入了一層『雜質過濾器』……」
尤菲米婭喃喃自語,羽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書寫:
「污染物降低了血族的純度,削弱了與始祖之間的聯繫強度。
作為代價,他們的某些能力會受損。
比如再生速度變慢、力量上限降低,但換來的是對血狂亂的抗性!」
這個發現徹底改變了她的戰略方向。
如果能夠人為地、可控地在血族體內引入這種「污染」。
那就等於找到了對抗艾登瘋狂傳染的鑰匙!
尤菲米婭全身心投入到「污染之血淨化理論」的研究中。
廢棄的地下鐵路網,原本是這座工業城市在百年前為了運輸煤礦而挖掘的巨大隧道系統。
隨著地表礦脈枯竭和新技術的出現,這些隧道被遺棄了,成為老鼠和流浪漢的棲身之所。
直到尤菲米婭來到這裡。
藉助魔力燈光,她能看到這片空間的全貌。
足以容納數萬人的龐大地下空間,天然的隔音效果,複雜的通道網絡提供了無數逃生路線……
「完美。」
尤菲米婭露出滿意的笑容:「這裡將成為『第三條道路』的搖籃。」
黃昏城的建設耗時五年。
尤菲米婭動用了她這些年積累的所有資源。
從暗市購買的建築材料、招募的工匠團隊、還有那些願意追隨她的「僕從」們。
廢棄軍工廠的地下三層,尤菲米婭的秘密實驗室里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那是硫酸銅、汞化物、工業焦油和血液混合後的獨特氣息。
普通人聞到會立刻嘔吐,可對她而言這已經如同香水般熟悉。
實驗台上的每個容器中,都漂浮著一團暗紅色的液體。
那些液體在魔力燈光的照射下呈現出詭異的金屬光澤,宛如生鏽的鐵水,又像是凝固前的岩漿。
「第三百八十二次實驗,污染物濃度提升至27%,混沌之力注入量降低至安全閾值的40%……」
尤菲米婭用羽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理論上,這個配比應該能夠達到『隔離血脈信號』與『保留超凡特性』的平衡點……」
她伸出手,指尖輕觸其中一個容器。
混沌觸鬚從她的掌心延伸出來,如同活物般探入液體中。
那些暗紅血液立刻開始劇烈沸騰、翻滾,表面浮現出一層銀白光膜。
「成功了?」
尤菲米婭屏住呼吸。
光膜持續了整整三秒,然後……崩潰。
血液失去所有顏色,變成一灘毫無生機的灰白液體,沉澱在容器底部如同死水。
「該死……」
她咬緊牙關,將這個容器推到一旁。
失敗的原因很明確:
污染物濃度太高,雖然成功隔離了艾登的瘋狂信號,卻也同時摧毀了血液本身的超凡活性。
這樣的產物毫無價值,甚至連普通的治療藥劑都比不上。
可假如降低污染物濃度,隔離效果又會大幅下降……
「平衡點,一定存在某個完美的平衡點……」
尤菲米婭喃喃自語,可卻發現自己研究出的幾個方向,每一個都有致命缺陷。
當然,這二十多年的成果並不是完全沒有。
她做出了半成品的藥劑,能夠在減弱自身力量的同時一定程度抑制「血狂亂」。
這種資源,也是她能夠快速建立起一個不小的地下勢力的核心原因。
可想要更進一步的話,尤菲米婭揉了揉額頭:
「無論哪條路,我都需要……」
答案已經浮現在腦海中,清晰得無法忽視:
「我需要一個在魔藥學和血脈領域的專家,來主持這份研究……」
那個人,自然只能是羅恩拉爾夫。
無論是提供戰鬥支援、協助研究推進,抑或參與咒術反轉,對方都是那個不可或缺的「變量」。
尤菲米婭單膝跪在法陣中央,雙手按地,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
這種跨世界的聯繫需要消耗巨量生命力,每一秒都在燃燒她的本源。
可她不在乎。
「羅恩拉爾夫大人……」
她的聲音通過法陣傳遞,穿越維度的壁壘:
「您的僕從尤菲米婭,懇請援手。」
光芒愈發熾烈,法陣符文開始一個接一個亮起。
「您剛剛獲得拓荒資格,需要實踐場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您的研究需要素材,需要那些在主世界無法進行的極端實驗;
「而您的虛骸也需要真正的戰場來鍛造、需要能夠匹敵的對手來磨礪……」
「這裡有一切。」
「一個準巫王級的瘋狂始祖,等待著被擊敗;
「一個失控的世界,等待著被重建或收割;
「還有您的僕從,等待著……她主人的裁決。」
話音落下,法陣達到了亮度的頂點。
整個地下三層都在這股能量衝擊下劇烈震顫,牆壁上浮現出一道道裂紋,天花板開始掉落碎石……
尤菲米婭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模糊。
生命力的過度消耗讓她的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身體也變得冰冷。
但信息傳遞完成,連接建立成功。
尤菲米婭倒在地上,陷入了深度昏迷。
現在,只需要等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