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亂血世界坐標

  第582章 亂血世界坐標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

  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檔案和資料,桌上堆著一摞摞的申請表格。

  一個頭髮花白、戴著老式圓框眼鏡的矮小老頭,正坐在桌後,專注地翻看著一本厚厚的記錄冊。

  老頭大約一米六出頭,身材瘦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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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鏡片很厚,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比實際大了一圈。

  聽到腳步聲,老頭抬起頭。

  「有什麼事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

  「申請評級?銅環還是銀環?」

  「金環。」

  羅恩直接說道。

  老頭的動作停住了。

  他放下手中的記錄冊,摘下眼鏡,仔細地擦了擦鏡片,然後重新戴上,認真地打量著羅恩。

  這次審視持續了足足半分鐘。

  老頭的目光從羅恩的臉,緩緩移向他的雙手,然後是站姿,最後回到眼睛。

  「你確定?」

  他的聲音變得嚴肅:

  「金環考核,不是鬧著玩的。」

  「我確定。」

  老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

  他走到書架前,從最高的一層取下一個黑色的文件盒,然後回到桌前,緩緩打開。

  盒子裡裝著一迭空白的申請表格。

  「請坐下吧。」

  老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在正式申請之前,我需要履行我的職責,確認你了解金環考核的真實情況。」

  羅恩坐下,認真地看著對方。

  老頭重新戴好眼鏡,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冊子:

  「我叫艾倫·格雷,晨星級巫師,在這個登記處也工作了八十三年。」

  「八十三年裡,我經手的金環申請有一百零七份。」

  他每個單詞都說得很慢,但卻都很有分量:

  「其中,有七十一人死在了考核中。」

  「三十人精神崩潰,即使活著回來也成了廢人。」

  「只有六人通過考核,成為金環探索者。」

  老頭看著羅恩:


  「通過率,差不多6%多一點。」

  「這還是在篩選掉那些明顯不合格的申請者之後的數據。」

  「如果算上所有申請者,通過率可能連3%都不到。」

  他蹙起粗長的眉毛:

  「年輕人,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要申請金環考核嗎?」

  羅恩沒有猶豫:「我確定。」

  老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

  「好。既然你堅持,那我就履行我的另一個職責——告訴你所有我知道的事情。」

  他打開那本小冊子:

  「金環考核的基本內容,你來到這裡前肯定了解過了,我就不重複了。」

  「我要說的,是那些沒寫在規則里,但同樣重要的東西。」

  老頭翻開第一頁:

  「首先,關於裝備。」

  「金環考核允許攜帶裝備,但有嚴格的限制。」

  「不能攜帶任何具有『自主戰鬥能力』的物品——比如傀儡、自動防禦護符之類的。」

  「不能攜帶任何能夠『大幅改變環境』的道具——比如可攜式庇護所、環境改造裝置等。」

  「不能攜帶任何『一次性超規格』的消耗品——比如大巫師製作的力量符、空間撕裂捲軸之類的。」

  他抬起頭:

  「簡單來說,考核允許你使用提升自己能力的裝備,但不允許你『借用外力』來完成挑戰。」

  「你必須依靠自己的實力、智慧和判斷。」

  羅恩點頭,表示理解。

  「其次,關於隊友。」

  老頭繼續說:

  「第二關的團隊協作,隊友是隨機分配的。」

  「但根據歷史數據,學派聯盟的分配不是完全隨機的,他們會儘量避免把能力太相似的人分到一組。」

  「他們想看到的,是不同類型的巫師如何協作,而不是五個擅長火元素的巫師聚在一起,搓出一個更大的火球。」

  「所以,在第二關開始前,你要快速評估自己隊友的能力特點,找到合作的方式。」

  老頭翻過一頁:

  「關於第三關。」

  「個人極限挑戰是量身定製的,沒有人能提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挑戰針對的,一定是你最脆弱的地方。」


  「可能是你的心理陰影,可能是你的能力短板,也可能是你的性格缺陷。」

  「學派聯盟會在前兩關中,通過各種方式收集你的信息,然後設計出最能『擊垮』你的考驗。」

  「所以,我的建議是——在前兩關中,不要暴露太多弱點。」

  「當然,也不要刻意隱藏,那樣會讓你在那之前就被淘汰。」

  「這是一個平衡的藝術。」

  羅恩認真地聽著,在腦海中記下每一個細節。

  老頭繼續翻頁:

  「第四,關於放棄機制。」

  「在第三關中,你有一次主動放棄的機會。」

  「但我要告訴你的是……」

  他的語氣變得非常認真:

  「這個機會,最好不要用。」

  「為什麼?」

  羅恩問道。

  「因為一旦你用了,你這輩子都會後悔。」

  老頭摘下眼鏡,用手揉了揉眼睛:

  「我見過太多人,在極限挑戰中選擇了放棄。」

  「他們後來都活得很好,有的成了成功的學者,有的成了富有的鍊金術師或者魔藥師,有的甚至成了其他領域的大師。」

  「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會在某些時刻想起那次放棄。」

  「想起自己如果當時再堅持一下,會不會有不同的結果。」

  「那種遺憾,會伴隨他們一生。」

  老頭重新戴上眼鏡:

  「所以,如果你決定去參加考核,就要做好拼盡全力的準備。」

  「要麼死在裡面,要麼成功走出來。」

  「千萬不要給自己留『放棄』這個選項。」

  羅恩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

  「我明白了。」

  老頭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翻頁:

  老頭又翻了幾頁:

  「第五,關於心理準備。」

  「這一點非常重要,甚至比身體準備更重要。」

  「深淵第七層的環境,會對你的精神造成持續的壓力。」

  「你可能會產生幻覺,可能會懷疑自己的判斷,可能會對時間和空間失去準確的認知。」

  「這些都是正常的精神污染反應。」

  老頭強調道:


  「關鍵是,你要知道這些反應會出現,並且提前準備應對方法。」

  「有些人會通過冥想來保持清醒,有些人會用疼痛來刺激神經,還有些人會用特定的記憶作為『錨點』,防止自己迷失。」

  「我個人的建議是——帶一件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物品。」

  「可能是某個人送的禮物,可能是承載著重要記憶的東西,總之是能讓你想起『自己是誰』的物品。」

  「當你在混亂中迷失方向時,看到或摸到那件物品,可能會幫你找回自己。」

  羅恩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清涼環】。

  老頭注意到了這個動作,微微點頭:

  「看來你已經有了。」

  他繼續翻頁:

  「第六,關於求生技巧……」

  老頭一頁頁地翻著,每一頁都記錄著大量的細節和經驗。

  這些都是用無數探索者的生命換來的。

  羅恩認真地記著筆記。

  老頭已經說了快一個小時。

  「……最後的最後。」

  他看著羅恩:

  「相信你自己。」

  「能走到第三關的人,都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不要放棄,不要妥協,堅持你的信念和底線。」

  「只要你還在堅持,就還有希望。」

  說到這裡,他終於合上了那本厚厚的小冊子。

  「抱歉,說得太多了。」

  老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是我的老毛病,一聊到這個就停不下來。」

  「不會,我很感謝您願意告訴我這麼多。」

  羅恩真誠地說道:

  「這些信息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老頭看著羅恩,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

  「你是這些年來,第一個能耐心聽我說這麼久的申請者。」

  「大多數人,聽了幾分鐘就不耐煩了。」

  「他們覺得自己很強,不需要聽一個老頭的嘮叨。」

  他搖搖頭:

  「但真正有智慧的人,會尊重經驗,會珍惜每一個可能救命的信息。」

  老頭走回桌前,拿起那張空白的申請表格: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


  「如果你還堅持要申請,那就填這張表格吧。」

  「記住,一旦提交,就不能反悔了。」

  「除非你想被記錄成『臨陣脫逃』,那樣的話,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申請任何評級。」

  羅恩接過表格,認真填寫起來。

  姓名、年齡、職位、專長、戰鬥風格

  每一項都需要仔細考慮。

  根據老頭剛才的提示,他在描述專長時,寫得準確但不過分詳細:

  「擅長混沌理論應用、生物血脈調製、鍊金構裝體製作,戰鬥風格偏向控制和輔助。」

  這個描述涵蓋了他的主要能力,但沒有透露具體細節和那些真正厲害的底牌。

  至於申請理由,他寫下了之前便想好的那句話:

  「為了走得更遠,看得更多。」

  填完後,羅恩將表格遞給老頭。

  老頭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點點頭:

  「不錯,描述得很專業。」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枚深紅色的印章,莊重地蓋在申請表上:

  「好了。」

  「你的申請已經正式提交。」

  「等湊齊十個人,學派聯盟會通知你考核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老頭將申請表收進那個黑色文件盒,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枚徽章,遞給羅恩:

  「這是申請者證明。」

  「在等待期間,你可以憑這個徽章,免費使用觀測站的訓練設施和資料庫。」

  「學派聯盟希望每個申請者都能做好充分準備。」

  羅恩接過徽章。

  徽章很簡單,只是一個空白的圓環,沒有任何裝飾。

  「等你通過考核,這個圓環里會鑲嵌上一顆金色寶石。」

  老頭解釋道:

  「那時候,你就是真正的金環探索者了。」

  羅恩鄭重地說道:

  「謝謝您,格雷先生。您今天告訴我的這些,可能會救我的命。」

  「不用謝我。」

  老頭擺擺手:

  「如果你真的通過了考核,回來的時候給我講講你的經歷就行。」

  「我雖然老了,但還是喜歡聽這些故事。」

  現在,他還有很多其它事情要做。


  魔藥教授的進階、伊芙和莉莉婭的晉升儀式、司爐星的計劃、還有為考核做準備

  時間緊迫,必須抓緊。

  羅恩加快了腳步,向著自己的實驗室走去。

  ………………

  觀測站頂層的獨立實驗室,籠罩在一片幽靜的暗藍色光暈中。

  羅恩盤坐在冥想台上,雙手自然垂放在膝蓋兩側。

  呼吸變得極其緩慢而綿長,仿佛整個人都與周圍空間融為一體。

  意識沉入深層的精神海洋,那裡波瀾不驚,只有思維的漣漪偶爾泛起。

  今天的冥想,卻始終無法達到往日的深度。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會議廳里的一幕幕:

  妮蒂爾那雙燃燒的眼瞳、薩拉曼達如山巒般的身影、維納德冰冷的機械投影

  還有那些或敵對或觀望的目光。

  「權力遊戲」

  羅恩在心中輕嘆。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無名指上的指環。

  金屬觸感清涼,帶著微微的粗糙。

  那是【清涼環】。

  尤特爾教授在最後一次分別時,以「年輕時的失敗紀念品」為由贈予他的物件。

  然而。

  就在他準備重新進入冥想狀態時,右手無名指上的【清涼環】,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灼熱感。

  這種灼熱並非來自物理溫度的升高,更像是某種更加深層的、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刺激。

  如同冬日冰湖下突然湧起的暖流,又似春雷在凍土深處炸響。

  羅恩猛地睜開眼睛,低頭凝視著指環。

  金屬表面依然是那副樸素無華的模樣。

  暗淡的銀灰色,表面有著因長期使用而留下的細微劃痕。

  可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這枚指環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活躍波動。

  「不對」

  他立刻啟動【靈界感知】。

  視野切換到更深的維度。

  物質世界的色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能量與信息構成的抽象畫面。

  然後,他看到了。

  【清涼環】的內部,竟然銘刻著一個精密到令人嘆為觀止的微縮空間道標!

  無數符文如蛛網般交織,每一根線條都閃爍著銀白色的微光。


  這些符文構成了一個立體的幾何結構,層層嵌套,如同俄羅斯套娃般向內延伸。

  最核心處,一個脈動的光點正在緩緩甦醒。

  「這是」

  羅恩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認出了這種符文體系的風格——尤特爾教授的個人簽名式刻痕。

  那種將時空結構巧妙融合的手法,整個觀測站中再無第二人能夠模仿。

  「教授,您到底留下了什麼?」

  羅恩有些疑惑。

  剛這麼想著,指環內部的光點驟然明亮!

  一道銀色光束從指環中射出,在實驗室中央的空地上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光芒逐漸凝實,化作一個熟悉的虛骸身影。

  尤特爾教授。

  虛骸的銀色光輝比羅恩記憶中更加黯淡,幾乎透明。

  但那張慈祥的面容,那雙睿智的眼眸,依然如昨日般清晰。

  這是某種預先錄製的精神印記。

  老教授的影像站在那裡,看了羅恩一眼,直接開門見山:

  「羅恩,如果你看到了這段影像,說明你已經回到了觀測站,並且在自己的私人實驗室中進行冥想。」

  「我設定的觸發條件,就是這兩點的迭加。」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老骨頭的精神印記維持不了太久。」

  影像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殊的質感。

  如同透過厚重的歷史帷幕傳來,但語氣依然是記憶中那種簡潔直接的風格:

  「首先,你要知道,我在還活著的時候,就通過占卜看到了自己死後的一些事。」

  老教授猶豫了一瞬,似乎是還想多說些什麼,但看看懷中的表,又快速回到了正題:

  「占卜這東西,越是接近自己的命運,看得就越模糊。

  但有些關鍵節點,我還是捕捉到了。」

  「我看到了妮蒂爾的野心,看到了她會在我死後對你動手。」

  「我也看到了你會在某個時刻,獨自面對觀測站內部的權力鬥爭。」

  「所以,我提前做了一些布局。」

  影像揮手,空中浮現出幾個光點,彼此連線構成一張網絡:

  「下潛裝置的最高控制權,我早就轉移給了你,這也是我深思熟慮的選擇。」

  「只要你掌握著觀測站的核心設施,無論誰想對你動手,都必須掂量掂量後果。」


  「這是我能為你準備的第一道防線。」

  羅恩靜靜聽著,心中湧起溫暖與酸澀交織的情緒。

  老教授繼續說道:

  「第二件事,關於卡桑德拉。」

  「我的占卜中看到,她會在維塔爾前線遭遇重創,陷入某種困境。」

  「具體細節我看不清,但我知道,她不會死。

  頂尖大巫師的生命力,比你想像的頑強。」

  虛骸影像的語氣變得認真:

  「如果她真的失蹤或被困,不要輕易去救。」

  「卡桑德拉走的是征服之路,她必須自己面對這種劫難。

  外人的幫助,反而會成為她晉升道路上的障礙。」

  「你要做的,是保護好伊芙。那孩子才是真正重要的。」

  「她完全繼承了卡桑德拉的血脈,甚至更勝一籌,卻沒有母親那種偏執的瘋狂。

  如果培養得當,未來的成就至少不會低於她母親。」

  羅恩點了點頭,這確實符合老教授的智慧。

  虛骸影像接著說:

  「第三件事,也是我要交給你的真正遺產。」

  老教授的表情變得鄭重起來:

  「我的虛骸殘構,會傳承給伊芙。

  但這部分虛骸中,我封印了自己殖民地的完整坐標和控制權限。」

  「只有當伊芙晉升月曜級,虛骸殘構能夠被她讀取後,這些信息才會解封。」

  「到那時,她就能繼承我留下的一切,包括我在異世界經營了數百年的基業。」

  羅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才是老教授真正的深謀遠慮。

  將殖民地信息封印在虛骸中,確保只有真正成長起來的繼承者才能獲得。

  這樣既避免了遺產被他人覬覦,又給了伊芙一個巨大的成長動力。

  「至於你」

  虛骸影像看著羅恩,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

  「就像我在你剛剛來到觀測站不久就承諾過的,你會得到另一份禮物。

  那是我的故友——『長老』卡利克斯的遺物。」

  「當年,卡利克斯從『鮮血之王』艾登那裡奪回了這塊殘構,卻因為某些原因無法親自處置。」

  「他在臨終前,將它交給了我。而現在,我將它傳承給你。」


  老教授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之前和你提到過一些,但還不夠詳細。

  這塊殘構中,封存著一個IV型位面的完整坐標——『亂血世界』。」

  「那個世界的情況很特殊,很混亂,也很危險。」

  「但對你而言,混亂恰恰是最大的機遇。」

  影像似乎在組織接下來的話語:

  「最後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一些關於更深層面的隱秘。」

  「你的力量,來自於對世界本質的理解。

  你的成長,依賴於不斷打破既有的認知框架。」

  「這既是最大的優勢,也是最大的風險。」

  「因為當你越是接近真相,就越容易引起某些不希望真相被揭示的存在的注意。」

  羅恩的心頭一緊。

  這句話,仿佛是某種預言。

  老教授的表情變得嚴肅:

  「所以,有些事情,提前了解總比措手不及要好。」

  他揮手,空中浮現出兩個抽象的符號:

  一個是不斷變化形狀的混沌漩渦,一個是規整有序的文字方陣。

  「荒誕之王與記錄之王,後一個名字你應該也在典籍中見過。」

  尤特爾的語氣變得深沉:

  「這兩位存在,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理念。」

  「荒誕之王聖赫克托耳,追求的是『變化』、『可能性』、『打破既定』。」

  「祂認為,僵化的秩序是文明的墳墓;

  只有持續的變革和挑戰,才能讓世界保持活力。」

  「所以祂喜歡製造悖論;

  喜歡用荒謬的方式解決問題;

  喜歡看到那些自以為掌握一切的人,被現實狠狠打臉。」

  虛骸影像指向另一個符號:

  「記錄之王聖薩爾卡多,追求的則是『永恆』、『真實』、『不可篡改』。」

  「祂認為,歷史的真相必須被完整保存,知識的傳承不能被扭曲,一切存在過的事物都應該被如實記錄。」

  「所以祂討厭謊言,討厭對歷史的篡改,更討厭那些試圖用虛假信息污染知識體系的行為。」

  「這兩個理念,看起來是完全對立的。」

  「一個要打破秩序,一個要維護永恆。」

  「一個認為『改變』才是真理,一個堅信『記錄』就是意義。」

  「所以,他們經常爭吵,甚至打的不可開交。」

  「外界都以為,祂們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影像停頓了很久,語氣突然變得若有所指:

  「但羅恩,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真正的死敵,是不會在千萬年時光中依然保持這種『競爭』關係的。」

  「如果祂們真的勢不兩立,早就有一方被徹底抹除了。」

  「可事實是,祂們都好好地存在著,而且」

  老教授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祂們的爭鬥,某種程度上,反而是在相互成就。」

  「荒誕之王的『轉變』,為記錄之王提供了源源不斷的新事物去記錄。」

  「記錄之王的『永恆』,為荒誕之王提供了穩定的基礎去進行變革。」

  「沒有記錄,轉變就失去了意義——因為沒人知道改變了什麼。」

  「沒有轉變,記錄就失去了價值——因為永遠只是重複同樣的內容。」

  虛骸影像的聲音變得溫和:

  「祂們更像是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老朋友。」

  「表面上互相看不順眼,實際上卻默契地維持著某種平衡。」

  「這種關係,很微妙,也很複雜。」

  老教授看著羅恩,鄭重地說:

  「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已經引起了荒誕之王的高度關注。」

  「嗯,祂總喜歡用戲謔的方式考驗年輕人,或許你已經體會過這種方式了。」

  「但同時,你也要知道」

  虛骸影像的表情變得嚴肅:

  「如果你將來接觸到記錄之王,千萬不要因為祂與荒誕之王的爭鬥,就把祂當成敵人。」

  「事實上,記錄之王對於真正追求知識的學者,是非常慷慨的。

  但祂也如同一位嚴厲的父親,對於違背原則的行為,決不姑息。」

  老教授的眼神變得深邃:

  「我能晉升大巫師,建立自己的殖民地,其實也得到了記錄之王的幫助。」

  「當年我在尋找合適的殖民地選址時,遇到了巨大困難。」

  「我需要一個歷史底蘊深厚、文明遺蹟豐富、適合進行歷史研究的世界。」

  「可這樣的世界,往往早就被其他大巫師占據了。」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時,記錄之王通過某種方式,向我展示了一個坐標。」

  「那是一個即將被遺忘的古代文明遺址,位於一個偏遠的三型位面。」

  「沒有豐富的資源,沒有強大的土著勢力,只有無數等待被解讀的歷史文獻。」

  老教授的眼中露出懷念:

  「對其他巫師來說,那裡毫無價值。」

  「但對我這個歷史學者來說,那就是最完美的寶庫。」

  「我在那裡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花了數百年時間,整理、研究、保護那些珍貴的歷史遺產。」

  「而作為回報,我將所有研究成果都如實記錄,從未篡改任何歷史真相。」

  虛骸影像看著羅恩:

  「記錄之王的幫助,並非無償。」

  「祂只支持那些真正尊重歷史、追求真相的學者。」

  「如果你能展現出祂欣賞的特質:對歷史的尊重、對知識的嚴謹、對真相的執著……」

  「祂會給予最慷慨的支持。」

  「但是」

  老教授的語氣突然變得警告意味十足:

  「記錄之王的嚴厲,也是實實在在的。」

  「如果你的行為違背了祂的底線,比如篡改歷史、抹殺真相、或者用謊言污染知識……」

  「祂的羽毛筆,會毫不猶豫地將你從『記錄』中抹除。」

  「那種抹殺,比『異常捕手』的宏觀清除更加徹底。」

  「異常捕手只是讓你『不存在』,記錄之王的羽毛筆,卻會讓你『從未存在過』。」

  「你的一切痕跡、你的所有影響、甚至其他人關於你的記憶——全都會被改寫。」

  「就像是,關於時間的這本書里,從來就沒有寫過你的名字。」

  羅恩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種抹殺方式,確實比任何已知的手段都要恐怖。

  影像看著他,聲音變得溫和:

  「不過,只要你堅守本心,追求真實,這種事不會發生。」

  「你的性格我很清楚,你不是那種會輕易說謊的人。」

  「而且」

  老教授的眼中露出深意:

  「以你的天賦和品格,將來甚至很可能會得到記錄之王的認可。」

  「到那時,你會發現,荒誕之王和記錄之王這兩位看似對立的存在」


  「其實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守護著巫師文明的傳承。」

  「一個負責創造新的可能,一個負責保存真實的過去。」

  「缺了任何一方,文明都無法健康發展。」

  影像的光芒開始變得黯淡,顯然錄製的時間快要到極限了: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

  老教授最後看了羅恩一眼,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羅恩,我這一生見過太多聰明的孩子,但真正讓我願意傾囊相授的,只有你。」

  「不是因為你天賦最高,還因為你有一顆難得的『真心』。」

  「對知識的真心,對朋友的真心,對這個世界的真心……」

  「保持這份真心,走好你自己的路。」

  「記住,未來是你的,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

  「別活在他人的期待中,活出你自己想要的樣子。」

  最後一句話落下,影像徹底消散。

  實驗室重新歸於寂靜。

  羅恩靜靜地坐在那裡,望著影像消失的位置。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向那個已經逝去的老人,行了一個最標準、最鄭重的巫師禮。

  「謝謝您,教授。」

  「我會走好這條路的。」

  話音落下,【清涼環】再次發出微光。

  這一次,是那個空間道標在激活。

  指環內部的微縮空間,緩緩向外延展,如同花朵綻放。

  一個不大的虛空裂縫,在羅恩面前撕裂開來。

  裂縫內部,靜靜躺著一塊血色水晶。

  那水晶大約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布滿了如同血管般的紋路。

  最詭異的是,當羅恩凝視著它時,仿佛能夠看到水晶內部封存著一個完整的星空。

  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旋轉、湮滅、重生周而復始,永不停息。

  這就是【塞爾娜的虛骸殘構】。

  羅恩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這塊水晶。

  入手的那一刻,一股龐大、古老而又混亂的生命信息流,如決堤洪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的意識被強行拉入了一個短暫的幻象空間。

  四周的景象開始扭曲、重組。

  實驗室的牆壁融化成流動的色彩,天花板化作倒懸的星河。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羅恩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實驗室中。

  這裡的布置極其考究,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不協調感:

  牆壁由白石砌成,卻被無數乾涸的血跡污染,如同抽象畫般蔓延;

  長桌上擺放著精密的鍊金儀器,但許多儀器的玻璃容器中,漂浮著奇形怪狀的生物組織;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某種刺鼻的化學藥劑氣息。

  一個身影,正背對著他站在實驗台前。

  那是一個身形已經嚴重扭曲的存在。

  血紅長發依然垂落,卻已經失去了光澤,如同枯草般凌亂。

  更可怕的是,那些「頭髮」似乎擁有生命,正在緩慢蠕動著。

  羅恩能看到,那個身影的背部,已經不是正常的人類形態。

  脊椎處鼓起一排不規則的突起,如同某種昆蟲的外骨骼。

  肩胛骨的位置,長出了數條細長的觸手,末端分化出鋒利的骨刺。

  「又失敗了」

  一個沙啞、空洞的聲音傳來,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癲狂: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差一點」

  「只要再多一種,只要再找到那個關鍵的連接點」

  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

  羅恩看到了塞爾娜的臉。

  但這已經不是他在治療伊芙時,見到的那個充滿理想與溫柔的年輕女性。

  晚年的塞爾娜,臉龐上覆蓋著不規則的鱗片;

  左眼變成了類似爬行動物的豎瞳,右眼則完全失去了瞳孔,只剩下一片純白。

  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三排尖銳的牙齒。

  脖頸處,還能看到一個半閉合的第三隻眼睛,正在微微顫動。

  她的雙手,早已不是人類的樣子。

  十根手指變成了節肢狀的觸鬚,指尖分化出各種各樣的工具:

  有的是鋒利的手術刀,有的是注射器般的管狀結構,還有的是能夠分泌特殊液體的腺體。

  「你是誰?」

  塞爾娜的豎瞳盯著羅恩,聲音中帶著警惕和瘋狂:

  「又是來看笑話的?來嘲笑我這個怪物的?」

  「還是說你是我自己的幻覺?」

  「不對,不對,我已經很久沒有幻覺了。


  自從我把大腦的情感區切除之後,我就再也不會產生那些無用的幻覺了」

  她自言自語著,觸手般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似乎在進行某種推演。

  羅恩深吸一口氣:

  「塞爾娜大巫師,我不是來嘲笑您的。」

  「我見過您年輕時的歷史投影,在治療一位血脈衝突患者的時候。」

  「那時的您,告訴我要『傾聽』材料的聲音,要理解它們的需求。」

  「那次指導,對我幫助很大。」

  聽到這些話,塞爾娜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她的豎瞳死死盯著羅恩,足足十幾秒鐘。

  然後,她的第三隻眼睛猛地睜開,射出一道血色光芒,掃描著羅恩的靈魂。

  「你你身上確實有我的認可印記」

  塞爾娜的聲音變得惆悵起來:

  「那個時候的我,原來還會對陌生人傳授知識嗎」

  「還會相信『理想』和『善意』嗎」

  「真是可笑」

  她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

  笑聲停止後,塞爾娜看著羅恩,眼中的瘋狂稍稍收斂:

  「我追求的『完美』,最終將自己變成了怪物。」

  「我的理想,我的善意,全都變成了笑話。」

  「可笑的是」

  她的觸手,指向實驗台上那些失敗的樣本:

  「即使變成這樣,我還是無法停止。」

  「因為如果停下來,那些痛苦、那些犧牲,就全都失去了意義。」

  「我只能繼續走下去,走到這條路的盡頭」

  「哪怕那盡頭是深淵。」

  她看著羅恩,最後說道:

  「小傢伙,你得到了『那個蠢貨』的認可,說明你還保持著初心。」

  「我給你一個忠告……」

  「永遠不要為了目的而喪失底線。」

  「一旦開始妥協,一旦開始用'為了更大的善'來說服自己」

  「你就會像我一樣,一步步走向深淵。」

  「我的虛骸殘構中,封存著我當年建立的實驗世界——'亂血世界'的坐標。」

  「如果你將來足夠強大,就去那裡看看吧,或許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話音落下,塞爾娜的投影徹底消散。

  羅恩的意識重新回到現實。

  他依然坐在實驗室中,手中握著那塊血色水晶。

  「追求理想,卻失去底線」

  「最終成為自己最憎恨的存在」

  羅恩輕嘆一聲,將這份警示深深刻在心底。

  他閉上眼睛,讓意識再次沉入虛骸殘構深處。

  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個完整、穩定的空間坐標。

  那坐標如同燈塔,在無盡虛空中閃爍著血色光芒。

  羅恩沿著坐標延伸,意識穿越層層維度屏障。

  終於,他「看」到了那個世界。

  今天還是零點更新,一萬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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