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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大義滅親

  第234章 大義滅親

  人,無利不起早。

  事,無風不起浪。

  任何反常的背後必然都有原因。

  特別是當你都能清楚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事情恐怕已經到了足以危及安危的地步。

  王松不安起身,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王興祠身為統領九鯉派所有護道人的『營將』,是僅有的三位登臨第七命位的神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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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因為有這層背景,所以王松才會反應的這麼慢。

  俗話說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動自己就等同於是在打王興祠的臉。

  整個九鯉派內誰有這個膽子?

  「難道是因為他?」

  王松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令他深感恐懼的名字。

  官首,葉文龍。

  在九鯉派三大神官之中,比起『師公』巴睿和『營將』王興祠,『官首』葉文龍的地位最是超然特殊。

  其統領的官首衙門掌握著監察九鯉派所有教眾的權力,可以說是最接近神祇九鯉老爺的人。

  而王松當初之所以會進入官首衙署,也不是他自願的。

  起因是葉文龍主動向王興祠提出,想抽調部分年輕的收俸官到護道人隊伍中歷練。同樣的,王興祠可以派遣麾下的護道人進入官首衙門擔任收俸官。

  從表面上看,這就是一次沒什麼特殊的是交流歷練。

  可真實的情況卻耐人尋味。

  王興祠坦然接受了葉文龍送過來的人手,並且十分慷慨的從中提拔了不少人起來,甚至還有拿出了幾個鎮級神廟的『護法』位置。

  但是被王興祠送進官首衙門的,卻只有王松一個人。

  如此不對等的『交換』,背後是王興祠對葉文龍的退讓和示好。

  而王松也不是什麼『質子』,充其量只是王興祠給他自己留下的一層遮羞布,維繫他『營將』的尊嚴罷了。

  「難道是王興祠做了什麼事情惹怒了葉官首,所以對方準備把這層遮羞布給扯下來?難不成鮫珠鎮制珠工坊的幕後主使就是葉官首?」

  就在王松惴惴不安,胡思亂想之際,一部擺在書桌上的有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王松一步搶上去,伸手接起電話。

  可來電之人並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只是觀禮館的一名低級神官。

  「什麼事?」王松煩躁問道。


  電話那端也沒給他什麼好語氣,言簡意賅說出了來電的目的,就是專門提醒王松,李家村派來參加慶典的人的請假時間已經到了。

  對方表示,他們之所以會放人離開,是因為有王松的擔保。如果人逾期不歸,那他們就會把事情如實上報給縣廟方面。屆時一切責任都將由王松承擔,觀禮館概不負責。

  說罷,便直接掛斷了電話,根本沒有給王松再說話的機會。

  「」

  王松臉色鐵青,捏著話筒的手背有青筋浮現。

  換做以往,像這種等級的神官哪裡敢用如此強硬的態度跟自己說話?

  現在對方不止不給自己面子,而且話里話外還傳遞出一股明顯的威脅味道。如此前倨後恭的態度,讓王松不由感覺一陣氣悶。

  王鬆緩緩撂下電話,坐在椅中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心頭的火氣之後,這才拿出那部能夠聯繫沈戎的電話機。

  注入氣數,忙音響起,可直到電話機自動掛斷,對方依舊沒有人接聽。

  王松臉色微微一變,繼續向電話機中注入氣數。

  再撥,再斷

  王松額頭漸有冷汗浮現。

  再撥,再斷

  嘗試許久之後,

  片刻之後,王松渾身大汗淋漓,整個人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兩眼失神。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明確無誤的告訴他,沈戎失聯了。

  「怎麼會這樣?」

  王鬆口中喃喃自語。

  他並不知道沈戎去重輪鎮的目的,自然無法得知對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又為什麼會失聯。

  眼下發生這種事情,王松情不自禁開始做起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沈戎因身份暴露被殺,亦或者人已經跑路離開了九鯉教區,那自己該怎麼辦?

  王松下意識摸著自己的左邊肩膀,雖然已經換了軀體,但那道斷臂的傷口依舊在隱隱作痛。

  「如果是後者那還好說,大不了自己就繼續忍氣吞聲,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老老實實當一個孝子賢孫,去向王興祠求情,興許對方能夠念在親情的份上,讓自己退出官首衙署。」

  「可要是前者的話,一旦自己和沈戎謀劃盜竊登神綱的事情敗露,那自己可就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勾結外道命途,褻瀆本教神祇。

  這種事情放在任何神道教派之中,都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屆時就算自己身上有王家血脈,也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甚至第一個要動手殺自己的,恐怕就是自己的舅公,『營將』王興祠。

  聯想到自己在官首衙門內的處境變化,王松突然心血來潮,感覺暗中似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一舉一動全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而之所以形勢會這般急轉直下,根本原因就出在『失聯』的沈戎身上。

  「我該怎麼辦?」

  王松此刻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絞盡腦汁想要找到一個能夠拯救自己性命的辦法。

  一個個名字如閃電般划過心頭,最終卻還是定格在『沈戎』二字上。

  要想求活,還是只能先弄清楚沈戎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現在又是怎樣的一個情況。

  否則自己要是埋著頭胡沖亂闖,很有可能讓原本還有一線生機的處境越變越壞。

  「保衛重輪鎮廟的護法神官是王家的嫡系,或許自己可以想辦法從他身上打聽消息」

  就在王松剛剛定下心神之時,緊閉的房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一名黑袍神官毫無禮貌的闖了進來。

  王松一看見對方的面容長相,就要激射而出的憤怒目光立馬縮回眼底,『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大人,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情嗎?」

  來人是『官首』葉文龍的貼身近侍,在這座衙署中的地位不是王松所能比擬的。

  「官首大人要見你。」

  對方態度冷漠,對著王松撂下一句近乎命令的強硬話語,便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王松心頭駭然,面上卻不敢顯露出一星半點的猶豫,連忙邁步跟在對方身後,一路直向衙署的最深處。

  十分鐘後,對方領著王松來到了官首起居的精舍前,橫跨一步讓開大門,對著王松歪頭示意。

  王松吞咽一口唾沫,竭力維持自己表情的平靜,向對方行禮致謝之後,上前抬手輕叩門扉。

  「官首,王松來了。」

  精舍大門自行打開,一個廣闊的空間出現在王松眼前。

  金磚、紅柱、白牆,成百上千根蠟燭將夜色盡數驅趕,室內亮如白晝。

  天花板下掛滿了紅底金邊的神幡,創立教派的九鯉老爺高坐於神台座上。

  不過這尊法相卻與其他廟宇中供奉的截然不同,不再是半人半魚的形象,而是身穿紅袍,腳踩赤鯉,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神台前方,十分僭越的擺著一把太師椅,官首葉文龍端坐其中。

  一張俊美無儔的面孔浮在墨緞金繡間,恍若寒潭托著一輪明月。搭在扶手上的指節白皙如玉,指尖有金絡纏繞,沿著手背蜿蜒,最終在手腕處匯作兩尾栩栩如生的金鯉。


  風姿絕世,更甚後方法相,恍如一尊真正的神祇降臨此間。

  噼啪。

  燭芯發出一聲爆響,王鬆緊繃的心弦也在此刻崩斷,腳下一軟,膝蓋重重砸跪在地上。

  葉文龍的目光穿透飄蕩的檀煙,落在王松的身上。

  「王松,你來我官首衙署多久了?」

  王松以額貼地,顫聲回答:「回官首的話,兩兩年了。」

  「整整兩年時間,你卻依舊沒能上位第九命位,這是為什麼?」

  「小人資質駑鈍,請官首責罰!」

  葉文龍搖頭:「我神道命途修行,靠的是神祇眷顧,何須『資質』二字?」

  王松聞言,聲音抖的更加厲害:「是小人信仰不純,誠心不足,這才得不到九鯉老爺的眷顧,小人該死」

  「不是你的原因,讓九鯉老爺失望的另有其人。你只不過是受他牽連罷了。」

  葉文龍的這句話像是一隻無形之手,狠狠捏住了王松的心臟,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王松是王家子弟,能有資格讓九鯉老爺『失望』,又能牽連到他的人,除了一手撐起整個王家的『營將』王興祠以外,還能有誰?

  「王松,你是鮫珠鎮一案的親歷者。你告訴本官首,此案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

  「是主祭鄭慶方和護法梅天順。」

  王松腦海中心念急轉,毫不猶豫道:「他們二人被大食教阿訇派所蠱惑,背叛了九鯉老爺,因此犯下滔天罪孽。」

  「可是派內卻有一些聲音,說鄭慶方背後的人其實是我,是官首衙署。」

  葉文龍微笑道:「對此你怎麼看?

  「這是誹謗,是污衊!」王松厲聲道:「若是被小人知道是誰在背後亂嚼舌頭,小人一定把他千刀萬剮!」

  「不必你動手了,亂說話的人官首衙門已經找到了。不過他們交代,說在背後教他們說這些話的人,是你們王家的營將府。」

  此話一出,恍如驚雷。

  王松猛然抬頭,臉上表情駭然欲絕。

  此時此刻,他感覺身周飄蕩的檀煙就如同那凝成實質殺氣。

  王松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下一句話回答的稍有不對,立馬就會人頭落地,落得個橫死當場的結局。

  「大人」

  王松壯起膽子,與那雙幽深如淵的眼睛對視,語氣堅定道:「小人是閩教的收俸官,是九鯉派官首衙門的人,不是他營將府的兵,還請大人明察!」


  「我當然是相信你的,要不然你連跪在這裡的機會都不會有。」

  出乎王松的意料,葉龍文並未在這件事上糾纏,輕描淡寫便放自己一馬。

  可對方的寬容並沒有讓王松放鬆心神,反而越發的緊張和不安。

  「我今天喚你過來,不是為了逼你向我表忠心。而且我和你都是九鯉老爺的信徒,能讓我們效忠的只有九鯉老爺。我是想告訴你,九鯉老爺已經降下神諭,明示在幕後指使鄭慶方和梅天順的人,正是『營將』王興祠。」

  葉文龍感慨長嘆,似惋惜,又似痛心:「王興祠這是打算叛教啊」

  果然如此。

  其實在葉文龍提及王興祠的時候,自幼在教派之中長大的王松便預料到了事情接下來的走向。

  正東道中,異教之間的鬥爭血腥異常,同教當中的內鬥更是殘忍無情。

  葉文龍說自己得到了九鯉老爺的神諭,這便是最名正言順的理由。

  至於王興祠是不是真的要叛教,根本就不重要了。

  「當年與晏公派的神戰中,九鯉老爺身受重傷,多年未愈。王興祠便因此產生了叛教的心思,妄圖竊占神位,一步登天。」

  葉文龍抬手指向王松,說道:「而對於你,王興祠並未將你看作是後代子嗣,僅僅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從你進入官首衙門擔任收俸官的那天開始,就註定要由你親手來揭露鮫珠鎮的事情,然後再栽贓到我的身上。」

  是王興祠自導自演了鮫珠鎮制珠工坊的事情,然後借自己的手將其揭發?!

  一個接著一個的消息讓王松如墜冰窟,腦海中一片混亂。

  鮫珠鎮主祭鄭慶方是縣廟師公巴睿的人,這是整個九鯉派人盡皆知的事情。

  而護法梅天順,則是當初從官首衙門交流調動到營將府,從收俸官轉為護道人的,所以從根子上來說,他算是葉文龍的部下。

  王興祠如果當真要叛教,他又是如何說服這兩個人的?

  不過恍惚間,王松卻又感覺葉文龍說的都是實話。

  否則以鮫珠鎮這件事的惡劣程度,不應該像現在這般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甚至都沒能在教派內掀起太大的風浪。

  可王興祠為什麼要這麼幹?他又為什麼要借自己的手?

  「王興祠想看看現在的九鯉老爺,還是不是當年的九鯉老爺。而他之所以會借你的手,就是為了洗清他身上的嫌疑。只可惜他這些卑劣的手段早已經被九鯉老爺全部看穿了。」

  葉文龍似有那洞悉人心的神力一般,一眼便看穿了王松此刻心底所想。


  「王松。」葉文龍忽然提高音量。

  「小人在。」

  王松跪匐在地,頭顱深埋。

  「你告訴我,我們官首衙門的神官誓言是什麼。」

  「護律典,穩教基。奉神諭,鏟叛逆。」

  王松聲音僵硬:「小人願隨大人剷除叛徒,大義滅親!」

  「很好!」

  葉文龍對王松的回答十分滿意。

  「只要你能踐行誓言,那便是為教派立下大功。事成之後,你與那外道命途之間發生的事情,本官首便不再追究。」

  葉文龍輕聲問道:「你聽明白了嗎?」

  「小人聽明白了。」

  王松將身體蜷縮成一團,額頭高高抬起,又重重落下。

  砰!

  血點飛濺。

  「謝大人聖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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