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八道橫行> 第199章 血珠食命

第199章 血珠食命

  第199章 血珠食命

  熙攘的街道上,沈戎和王松勾肩搭背,像是關係親密的兩兄弟。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雖然這種動作在閩教教友的往來中並不常見,但也沒有教規明文禁止,所以旁人最多也就是眼神古怪的看了一眼,並沒有引起過多的注意。

  整整二十五兩氣數,這是沈戎從王松身上剮出來的收穫。

  算上上一次的十五兩,這位還沒上位的收俸官已經送沈戎一筆份量不輕的收入。

  沈戎不由感慨在正東道上竟然還有這麼一顆屬於自己的福星。

  王松強顏歡笑:「大人,您怎麼也在這啊,還真巧。」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沈戎故作詫異。

  王松聞言頓時欲哭無淚,他當時只是為了脫身而隨口一說,哪裡能知道對方竟然真的這麼虎,一個外道的人敢如此明目張胆的深入一鎮教區。

  「哈哈哈。」

  王松勉強擠出兩聲乾癟的笑聲,愁眉苦臉道:「我身上真沒氣數了,您能放了我嗎?」

  「唉,大家都是弟兄,不說放。」沈戎緊了緊攬住王松肩膀的手臂:「我先問你個事,然後就送你走。」

  送我走

  王松腳下發軟,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下躥,差點就跪倒在地上。

  「別緊張,這次的事兒跟你沒關係。我是想知道鮫珠鎮的制珠坊是個什麼情況?」

  王松悚然一驚,連他自己都才剛剛知曉這件事,沈戎是怎麼知道的?

  難不成鄭慶方說的是實話,制珠坊還真是被異信污染,而且幕後黑手還跟這個毛道命途有關?

  還是說,對方其實一直在暗中跟著自己,將自己和鄭慶方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剎那間,王松對於沈戎的懼怕又再加深了一層。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撞上這種變態毛道?

  「怎麼,不想說?」

  沈戎看著發愣的王松,眉頭向上一挑。

  「說,說」

  王松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這才將自己之前的猜測告訴沈戎。

  關於制珠坊內發生的事情,王松猜測真正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出在鄭慶方的身上。

  鄭慶方想要從中撈上一筆錢,所以不顧一切的壓榨制珠工人,最終導致工人大批量死亡。

  制珠,說白了就相當於是造錢,本就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雖然鄭慶房是鮫珠鎮九鯉大廟的布道公,在這座城鎮裡的地位等同於毛道的首領或者地道的鎮公。

  但是他明面上被縣廟允許的收益,遠遠要小於他實際掌握的權力。

  每天看著這麼多的貨物進出,可自己能拿到手的神眷和氣數卻只有微不足道的一點,換做是誰也很難不起貪心。

  「至於鄭慶方說的那些理由,小人認為都是搪塞的藉口。甚至縣廟要是認可他『異信污染』的說法,後續肯定要下發一批命器來檢查,這樣他又可以賺一筆,這裡里外外,足夠鄭慶方一口吃成個胖子」

  王松還在一本正經的訴說著自己對制珠坊事情的看法,忽然感覺肩上巨力湧現,帶著他的身體調轉了一個方向。

  王松神情頓時變得慘澹:「大人,您不是說好了問完事情就要放我走嗎?」

  「先不急,你再跟我去個地方。」

  沈戎的臉色不知為何變得有些陰沉,緊蹙的眉頭間有殺氣滋生。

  「去哪兒?」

  「碼頭。」

  入夜之後的鮫珠鎮碼頭,依舊不准外船再繼續入港停泊。

  裝卸貨物的工人也紛紛下工回家,昏暗燈光,四下寂靜。

  只有巡邏的護道人的沉重腳步聲,在應和著浪潮拍打岸石的轟鳴。

  有了王松這位縣廟收俸官的護送,根本沒有任何一個護道人敢上前阻攔沈戎。

  兩人一路順利抵達碼頭,沈戎很快就發現了李耀宗的身影。

  這個在李家村橫行霸道的野小子,此刻正雙手抱膝,無助的蜷縮在他們乘坐入鎮的那艘舢板上。

  沈戎上船帶來晃動的引起了李耀宗的注意。

  他抬起頭看了沈戎一眼,眼中迸現一抹喜悅的光芒,隨即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沈叔,多謝你的彩鱗,要不然我就被巡邏的護道人給抓走了。」

  沈戎看著對方臉上故作輕鬆的笑容,心裡不由嘆了口氣。

  就算再如何人小鬼大,還是沒辦法徹底藏住自己心底的情緒。

  「怎麼樣,你見到你的父母了嗎?」

  沈戎坐在李耀宗的身旁,輕聲問道。

  「見到了」

  李耀宗把頭埋在兩腿間,悶聲悶氣道:「我娘說了,他們在這裡一切都好,讓我回去好好讀書,爭取以後入廟供職,到那時候,她跟我爹就能休息了,回村子天天陪著我。」

  「沈叔,咱們快點回去吧,不然阿嬤她該擔心了。你要是累了的話,就我來划船,我沒問題的


  「真的?」沈戎側頭看著對方。

  「真的。」

  沈戎沒有吭聲,落在李耀宗身上的目光卻像是有種無形的力量,灌注入了李耀宗的體內,讓對方有力氣抬起了那顆沉重的腦袋。

  在兩人對視的剎那,李耀宗徹底壓不住心中的委屈,眼淚和鼻涕瞬間爬滿了一張灰撲撲的臉。

  「叔,我根本就沒看到我爹娘,他們說什麼也不讓我進門,直接把我趕了出來」

  沈戎此刻才看清,李耀宗的手臂和側臉上都有分明的紅痕,顯然是被人動手打過。

  「行,我知道了。你先等我一下。」

  沈戎起身跳下舢板,走向等在岸上的王松。

  「鎮上有幾座制珠坊?」沈戎直接了當問道。

  「只有一個。」

  王松愣愣回答,不知道沈戎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

  不過當他的視線看到了舢板上哭泣的李耀宗,腦子裡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

  「大人,千萬不能衝動啊。制珠坊在鮫珠鎮的地位僅次於九鯉廟,防衛十分森嚴,為了一隻倮蟲根本不值得」

  王松話沒說完,就感覺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釘在了自己的臉上,頓時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沈戎轉身回船,對李耀宗說道:「你現在就回去,給你阿嬤和村長說,我要在鎮上再呆兩天,多給九鯉老爺上幾柱香。」

  「我一個人走嗎?不行,我們要一起回去。」

  李耀宗腦袋甩的像個撥浪鼓。

  「我還有事情要辦。你不是沒見到你爹娘嗎?如果你聽話,或許我會給他們說,讓他們早點回來看你。」

  「真的?」

  「真的。」

  與之前如出一轍的詢問和回答。

  卻讓李耀宗那顆小小的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沒有任何猶豫,他抹了把臉上的鼻涕和眼淚,抓起了槳板,奮力拍打著漆黑的海水。

  等到舢板徹底消失在瀰漫海面的夜色之中,沈戎這才緩緩收回凝望的目光。

  「走,帶我去制珠坊。」

  沈戎轉身丟下一句話,便大步朝前走去。

  王松看著對方的背影,忍不住說道:「大人您果然宅心仁厚,小人佩服。可我就只是一個小小的收俸官,根本就沒有權利進位珠坊這種重地啊」

  沈戎腳步突然一頓,側頭回望身後。

  昏暗的碼頭上,一雙惡氣滿溢的虎眸亮了起來。


  王松臉色突然一正,快走幾步上前,抬手指著另外一個方向。

  「大人,這邊請。」

  制珠坊位於鮫珠鎮東邊,從外面看上去是一座占地足有六七畝的兩層建築。

  廠區周圍沒有任何住戶,視線開闊,一覽無餘。

  明面上巡邏的護道人就有五六十人之多,分為多個隊伍,一刻不停巡查著周圍的情況。

  這樣一處戒備森嚴的禁地,往日根本沒有任何鎮民敢靠近。

  可今天晚上偏偏就發生了一件邪門的事情,竟然有人單槍匹馬,正大光明的闖了進來。

  「一個個瞎了你們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王松昂首睥睨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黑袍教眾,手中舉著一枚色澤鮮紅如血的鱗片。

  「我是縣廟派來的收俸官王松,你們鄭大人親口告訴我制珠坊出了問題,所以我今天晚上要親自進坊內看看,到底是什麼天大的問題,能耽誤縣廟的年收!」

  王松祭出了自己的尚方寶劍,可無奈對方根本油鹽不進。

  領頭的黑袍教眾雖然面上態度看起來恭敬,但是身體卻不挪動分毫。身後的屬下更是排成一列,宛如一面黑色牆壁,牢牢擋在王松身前。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不把縣廟的諭令放在眼裡?!」

  王松的咆哮聲在夜風中傳出老遠,吸引了幾乎所有護道人的目光。

  「大人恕罪,我們也是職責所系。如果您一定要入坊查看,必須要有鄭大人的陪同。」

  面對對方的阻攔,王松的臉色變得鐵青難看。

  「你確定?」

  「確定。」對方不卑不亢道。

  「好,很好。」

  王松怒急而笑,陰冷的目光挨個從面前眾人的臉上掃過。

  「我記住你們了,我現在就去找鄭慶方,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九鯉縣縣廟能夠代表九鯉老爺的無上意志,還是你們鮫珠鎮鎮廟的規矩神威更重!」

  王松拂袖離開,走出沒多遠,突然似心有不甘般,回頭又看了一眼。

  「自己拖延了這麼久,應該差不多了」

  王松無聲的嘆了口氣,自己竟真的干出了掩護那個毛道命途潛入制珠坊的事情,簡直是失心瘋了。

  可王松也沒有辦法,他對於沈戎的畏懼已經深入骨髓,如果不配合,恐怕自己現在已經屍首分離了。

  「但是如果對方弄出的動靜太大,那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難免也會引起鄭慶方的懷疑。看來得想個辦法,把鄭慶方徹底釘死在這件事情上」


  就在王松盤算著該如何將自己從泥潭之中拽出來的時候,沈戎已經順利進入了制珠坊。

  其實對於沈戎如今的實力來說,根本就不用王松站在台前吸引注意力。

  他之所以這麼做,只是看透了王松的脾性,以及對方縣廟收俸官的身份。

  只要王松漏了頭,那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把自己摘乾淨。

  如此以來,沈戎才能確保李家村的安全,不至於被自己所牽連。

  隨便找了個落單的教眾掰斷腦袋。

  沈戎換上了對方的黑袍,手裡提著一盞魚燈,躲在二樓的一個陰暗處。

  坊外夜色如墨,內里燈火通明。

  從高處俯瞰而下,只見偌大的工坊內,足足數百個木質工作檯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彼此之間相隔一米距離。

  每個工作檯前都端坐著一個疲倦的身影,雙手掌心中托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珍珠。

  「鯉躍九章饗食規,第一句,念!」

  工作檯前方,一身身形魁梧的黑袍教眾大聲吼道。

  隨著他的命令下達,數百名制珠工人開始齊聲誦念一段截然不同的饗食規。

  「九鯉老爺法駕在上,信徒在此發願七請。一請用我五分窮命奉老爺」

  匯聚的人聲如驚濤翻湧,沈戎的眼中看見密密麻麻的神道氣數升騰而起。

  「二請抽我樑柱骨,鑄您龍宮柱」

  「三請剮我心頭油,亮您滄海珠」

  工人們用右手捶擊著自己的心口,蒼白的面容頓時脹紅,似有鮮血要從毛孔之中噴濺而出。

  「四請五臟震震飼珠魄,五請六腑戰戰獻珠魂!」

  整齊劃一的腳步剁擊著地面,仿佛在向那高高在上的神祇磕頭叩首。

  「六請恕我今生罪,七請解我來世愁」

  工人們以額抵珠,臉上的血色竟宛如活物一般,朝著珠身內鑽入。

  「珠是我的奉神錢,珠是我的拜神心。九鯉老爺見珠喜,賜我百年常歡愉。」

  浩蕩的人聲撞向廠房的屋頂,樑上懸掛的紅鯉神幡不斷擺盪。

  沈戎舔了舔自己因心火燃燒而乾裂的嘴唇,目光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名制珠工人。

  只見他此刻氣若遊絲,渾身血肉乾癟,雙手宛如枯枝,一雙透著死寂的眼睛盯著掌心之中的九鯉海珠。

  「一圈兩圈三圈四圈」

  他整個人宛如瘋魔,口中囈語不斷。


  倏然,他額角爆出青黑血管,溢出的汗漿將頭髮黏在額頭上,海珠的表面倒映出他顫慄抖動的瞳孔。

  「怎麼會少一圈,怎麼可能」

  深陷恐懼之中的他似脫力一般,再也捧不起那顆蘊藏著血絲的珠子。

  海珠滾落木台,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可落在他的耳中,卻宛如雷霆炸開,整個人猛的朝前撲去,奮力抓向滾動的九鯉海珠。

  就在這時,兩根手指突然從天而降,先他一步捏起了海珠。

  工人抬起眼睛,絕望的看著出現在自己身前的黑袍監工。

  提燈中的火光灑在他的臉上,卻照不出半點活人的模樣。

  「血紋沒纏滿五圈,不夠圓滿。按照饗食規,你得再重新製作一顆。」

  監工鉗起寶珠仔細查驗,輕描淡寫說出了最後的判決。

  工人聞言身軀一陣搖晃,下一刻便撲倒在工作檯上,陷入了昏迷之中,又或者已經如他發出的宏願,前往了無憂的來世。

  月色從高處的鐵窗漏下,數百粒新珠在清輝之中流轉著血光。

  牆壁上映滿了佝僂的人影,工人一動不動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著頭等待著他人宣判自己的命運。

  目睹完這邪異血腥的一幕,沈戎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看向廠房中央一尊聳立的九鯉神像。

  神祇在九鯉海珠迸發的璀璨中咧開了嘴,一身的鱗片像是沾滿了油膩的光。

  錚!

  縱野刀終於出鞘,落入了沈戎的掌心之中。

  灰白的線條在身後勾勒,暗黃的虎眸深處,殺氣早已經熾烈如火!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