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北方航路的探險
第1127章 北方航路的探險
七月末,京師的北極熱已經發酵了整一月。
從棋盤街的茶坊到六部的朝房,上到尚書下到販夫,開口不離北極點,說得最多的就是皇帝從內帑撥出的五十萬兩勘探銀。
眾人都說是千年未有的大探險,成了既能名留青史,又能賺得金山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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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將北極探險,和兩百年前的鄭和下西洋相比。
而大明之前,對發現北洲的張敬修等人獎勵豐厚,張敬修直接受封鎮海伯,這也讓大家對北極點探險的獎勵充滿了遐想。
范寶賢和范寬就是這時候從直沽返回京師對帳,剛進永定門就被人流堵在了街上。
堵在街口等通行,路邊茶坊里傳出的議論飄進馬車:
————聽說了嗎?段巡撫已經調了三千兵,三路一起探,黑龍江邊上都開始立界碑了!」
「那鎮薊侯的五萬銀元哪那麼好拿,冰天雪地的,能走到北極圈就不錯了。」
「鎮薊侯說了,他不敢和陛下一起懸賞前往北極點,只要完成北域勘探,就能拿到五萬銀元!」
范寬掀開車簾瞥了一眼,笑了笑放下帘子,對對面的范寶賢道:「仲立兄(范寬字),沒想到幾個月沒回京師,都這麼熱鬧了。」
范寶賢是范氏一族的族長,也是直沽船廠的總辦。
這次回京師是結給遼東剿總造運兵船的官帳,他摸著指上的玉扳指道:「這次北極探險,熱度這麼高,我們范氏要不要參與一下?」
范寬立刻明白了族長的意思。
范氏一族素來很重視朝堂的風向,也正是這份緊跟朝堂風向,才讓范氏能夠一直發展,還能夠承接朝廷的項目。
既然是朝廷支持的項目,范氏也要捧場。
范寬說道:「族長,明日實學會有例會,我作為學士要參會,到時候向幾位學士打探一下朝廷的態度。」
范寶賢立刻說道:「那就有勞仲立兄了!」
第二天一早范寬換了儒衫,騎馬去實學會的集會地點。
實學會已經在國子監邊上建設好了專屬衙門,以後不用擠在國子監辦公了。
范寬作為實學會學士,今天實學會要開每月一次的常會,議論實學新知。
范寬特意早到會場,也有幾名提前到的學士,他們果然在討論北極探險的事情。
其實主要在討論的,是太史令黃驥和欽天監正周相兩位學士。
實際上是兩人在討論,其他人在一旁聽。
大家雖然都是學士,但是黃驥和周相,他們本身就是官員,而且是天子近臣,身份就不一樣。
而黃驥是月相觀測法的發明者,確定了海上航行測量經緯度的方法,又是新曆法的編纂者。
周相也是新曆編纂者之一,當今皇帝的數學老師,也是大明諸多學院的數學博士。
這兩人討論問題,其他人只能在一旁聽。
等范寬湊進去,聽到他們討論的問題,發現也插不上嘴。
原來兩人討論的是如何確定北極點的問題。
黃驥對周相道:「按天文規律,越往北,北極星仰角越高,到真北極點,北極星正好在天頂,仰角恰好是九十度,這是最直接的判定方法。」
周相捻著鬍鬚搖頭:「黃太史的理論沒錯,可咱們現有的經緯儀,測仰角誤差最少有半度,半度緯度在北極就是三十多里地,差出去整整一個驛站的範圍,怎麼算準?」
黃驥道:「我琢磨了個消誤差的法子,除了單次測北極星仰角,連續半個月每天測不同恆星的中天高度,最後取算術平均值,能把誤差壓到十分之一度以內。」
周相點頭,又補充:「還要加一重驗證,極晝時候太陽不落,每天正午測太陽最高仰角,用已知的黃赤交角反推緯度,和恆星測的結果對照,兩者對得上才作數。」
「還要提醒探險隊,地磁北極和地理北極不是一處,絕不能靠羅盤定北極點,必須全靠天文觀測。」
黃驥接口:「這次工部撥給范家的經緯儀是新鑄的,刻度比舊款密三倍,精度足夠,只要天候晴好,誤差能控制在五里以內,不會錯。」
好不容易聽到兩人討論完畢,學士們總算是到齊了。
因為實學會的會長武清侯李偉,副會長英國公張溶都在河西,所以平日會議都是輪值主持。
今日主持的是李時珍學士,果然今天的討論話題,也是北極點探險的問題。
和民間的消息不同,實學會對於北極點的猜測,倒是有不同的見解。
這個見解據說是蘇澤蘇尚書提出來的,他的疑問是,誰能確定北極點一定是大陸?
對此,實學會也進行了討論,一部分學士認為,北極點就算不是陸地,也肯定是一大塊的冰蓋。
但是另外一些學士也認為,北極點可能是覆蓋了浮冰的海洋,陸地上無法抵達。
當晚范寬回到宅子,把這些會議內容一五一十講給范寶賢聽。
范寶賢聽完,端著茶碗沉吟了半刻,放下茶碗道:「所以,若是北極點不在陸地上,就只有船才能抵達了?」
范寬點頭,接著道:「仔細想想確實有這個可能。」
「族長,按照最新地圖測繪結果,我們所在的寰宇,海洋面積是遠超過陸地的。」
「族長,這是個機會。」
范寶賢點頭說道:「陸路咱們搶不過遼東本地的勢力,人家有兵有嚮導,咱們插不進去,海路是咱們的強項,只是官方船隊都走營口繞庫頁島,咱們能不能換條更近的道?」
「我早就想過了,」
范寶賢指著牆上掛的海圖,手指從直沽劃到朝鮮,再劃到韃靼海峽說道:「咱們從直沽出發,走朝鮮西海岸,進日本海,穿過韃靼海峽直接往北,比官方走營口繞庫頁島近了一千二百里,省出來十幾天航程,正好趕在全面結冰之前摸到北極圈,贏就贏在這個快字。」
「船用什麼船?」
范寬問到最重要的問題:「咱們最好的船走南北洋沒問題,可北極冰多風亂,遇到逆風逆水,純風帆動都動不了,之前有海商說去北海道,遇上逆風困了半個月,差點餓死。」
范寶賢笑了說道:「要用蒸汽破冰船!」
范寬愣了一下:「蒸汽破冰船?」
范寶賢解釋說道:「咱們交付給第二艦隊的鐵甲艦,不就用了蒸汽機輔助動力嗎?」
「既然如此,北極探險船同樣做蒸汽風帆混合動力,有風的時候揚帆,省煤,逆風、
進冰區的時候開蒸汽,動力穩,就算遇到薄冰,也能靠動力沖開,比純風帆靈活太多。」
「這技術上鐵甲艦已經論證過了,將鐵甲改成破冰的船首錐就是了。」
范寬還是有顧慮問道:「煤耗怎麼辦?遠海沒地方補煤,燒完了困在冰里就是死局。」
范寶賢指著海圖上的航程線說道:「咱們改兩艘一千五百料的船,把一半貨艙改成煤艙,每艘能裝八十多噸煤,加起來一百六十多噸。」
「大部分航程走帆,只有逆風、進冰區開蒸汽,平均下來每天燒不到兩噸,夠我們走個來回。」
「再說了,朝鮮仁川、遼東營口都能補煤,真不夠半路停下來補就是,絕對夠。」
算完船,再算錢。
范寶賢掰著手指頭算:改造船、買補給、招人手,一共大概要十五萬銀元,范家出八萬,剩下七萬募股,現在京師滿大街的富紳都搶著投北極探險,七萬份額三天就能搶光。
范寬道:「名分要不要和官府搭個伙?咱們畢竟是民間隊,有官府背書方便太多。」
「當然要,」范寶賢道,「咱們探明的所有地圖、據點,全交給工部,界碑也替朝廷立,只要官府給咱們發腰牌,免點船稅就行,段巡撫在遼東招嚮導,咱們還能請他派兩個懂冰情的,互相不麻煩。」
第二天范寶賢和范寬帶著方案去工部報備,工部主事一聽范家要用蒸汽機船探北極,十分地高興,立刻將這個計劃匯報給工部侍郎王之桓。
王之桓本來就力推新技術,一聽這事,當即就批了,不僅給了勘界腰牌,還特批免了范家一半的船料稅,又把工部存的一台最精密的航海鐘調給范家,說要是成了,給直沽船廠記一次功。
報備下來,募股告示貼在崇文門外,不到三天,七萬銀元的份額就被搶光了,不少京里的大商人都要摻一腳。
范寬統計下來,最後超額募了兩萬多銀元,乾脆多買了十噸煤和補給,又加帶了一批用來和當地部落換皮毛的鹽鐵布匹,多出來的收益按股分就是。
招人也順利,范寬負責選人,建工學院二十多個測繪專業學生報名,選了八個最年輕、體力好的,都是自願要去爭第一的。
又從直沽招了二十個老水手,全是跑過遼東冰區的,最少走了五年北線。
再從天津、山東招了五個獵戶,三個去過朝鮮北境冰原打獵,懂冰上找水、躲白熊。
還請了兩個皇家醫學院的畢業生,帶了兩百丘檸檬防壞血病,帶了足夠的防凍藥、金瘡藥,一應物事準備得齊齊整整。
范寶賢提前五天返回直沽監改船隻。
設計圖上,一艘做指揮船,定名極星號,裝兩台十二馬力臥式蒸汽機,明輪做成可收放式,遇到大風浪就把明輪收進船舷不影響航行;另一艘定名北宸號,裝一台十馬力蒸汽機,運補給和測繪物資。
按照直沽造船廠的造船周期,范寶賢計劃是能夠在今年冬季之前出航,第一次試航只要能夠抵達苦兀就算是成功了。
最好能夠沿著北方海岸線完成一次測繪,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最北方的不凍港,作為日後北極探險的母港。
現在最後一個問題,就是誰來帶領這次的探險隊?
這樣一支探險隊的領隊,要領導兩艘最先進的北極探險船,這個要求可太高了。
沒想到的是,就在范氏二人發愁的時候,一個絕佳的人選拜訪了他們。
直沽范氏造船廠的帳房裡,范寶賢剛核完探險隊的煤耗、補給預算,門房就領進來一個穿短打青布衫的老者。
范寶賢抬頭認出是前第一水師提督李超,連忙起身讓座奉茶。
當年直沽造船廠,也接過不少第一水師的單子,自然認識這位大明水師元老。
李超也不繞彎,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他說道:「聽說范家籌備民間北極探險隊,缺個帶隊的船長兼總指揮,李某特來來自薦。」
李超因濟州軍港後勤案調離提督位置後,朝廷給了他總參謀部水師參謀長的榮譽虛職。
但是李超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在第一水師時間太久,朝廷這麼做其實給了他體面。
而且朝廷對他也算是禮遇,家族中年輕子嗣都得了補償。
李超知道自己不是總參謀部的料子,混了半個月,直接遞了辭呈。
朝廷又讓他去皇家水師學院,也就是前水師學堂擔任教職。
李超倒是願意講課,但是學院的日常管理工作瑣碎繁雜,也不合李超的性子,他索性告病在家。
李超的資歷,范寶賢如何不知道。
這位大明水師的元老,幾乎參加了大明開海以後所有的重要活動。
范寶賢連忙說道:「李提督可是水師元老,來我們這個探險隊?」
李超擺手說道:「范總辦,李某卸任之後,總想著重回大海。」
范寶賢見他說得懇切,經驗履歷也完全適配,當下就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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