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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蘇黨傳說之默契

  第905章 蘇黨傳說之默契

  成都的天氣總是這麼糟糕。

  張元忭站在官署前,他剛剛從外面調研回來,官袍都變得皺巴巴的。

  張元忭的身體疲憊,但是精神很振奮。

  半年來,隨著他多方奔走,四川的產業復興已經逐漸看到了曙光。

  第一個起來的竟然是蜀錦。

  其實繳絲廠還在試產中,四川目前完成的是織錦工藝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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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川的匠人們,在系統性的學習了實學之後,改造出了更先進的織錦機。

  張元忙就是剛剛從成都城外的織錦工廠回來的。

  張元忭回想起參觀工廠的場景。

  與半年前那種淒涼的機杼蒙塵不同,這座新工廠內是勃勃的生機。

  「張參政請看,這就是咱們蜀中匠人自己改進的織錦機。」

  工坊主事者是一名姓劉的老匠人,他引著張元忭走到一台新機器前,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江南的半自動織錦機雖然快,但圖案簡單,紋樣呆板。咱們蜀錦講究的是繁複精細、色彩富麗」,那等粗貨怎能比擬?」

  張元忭湊近細看。

  這台新織機的結構與舊式提花機大不相同,蒸汽機置於一旁,通過皮帶和齒輪帶動織機運作。

  最精妙之處在於花本裝置,舊式提花機需要人工按花本逐根提綜,而新織機通過一套穿孔紙帶的裝置,將紋樣信息預先編排好,機器啟動後便自動按照紙帶上的孔位提綜織造。

  「這套穿孔紙帶的花本,是實學會的工匠幫著改進的。」

  劉老匠人撫著紙帶解釋道:「以往織一匹繁複的蜀錦,光花本就要編三個月。如今用這紙帶,編一次花本,就能反覆使用。換紋樣只需換紙帶,省時省力。」

  張元忭伸手摸了摸紙帶上細密的孔洞,問道:「效率如何?」

  「比舊式提花機快五倍不止。」

  劉老匠人指向工坊內正在操作的女工:「而且如今一名熟練的女工,能同時照看三台機器。以往織一匹上好的蜀錦,從打花本到織成,需時一月有餘;如今用新機,一名女工看著三台機器,五日就能織出一匹同等品質的錦帛。」

  他補充道:「更妙的是,新機的圖案精度更高。紋樣越複雜,新機的優勢就越明顯。

  「」

  張元忙走到一名女工身後。那女工約莫三十出頭,目光專注,手法嫻熟地在三台織機間來回巡視。


  蒸汽機低沉的轟鳴聲中,三台織機的梭子幾乎同時飛馳,絲線在綜片之間穿梭如流,一匹匹精美的錦帛正在逐漸成形。

  「這女工姓黃,原本在城東織坊做了十幾年。」

  劉老匠人低聲道:「江南貨進來後,舊坊倒了,她沒了生計,差點去了漿洗房。新機試產時我招了她來,教了半個月就能上手,如今一個人幹的是以前三個人的活兒,薪餉也比從前翻了一番。」

  張元忭點了點頭,心中欣慰。

  他走出工坊,外面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幾家蜀錦商鋪的招牌重新掛了起來,店門口圍了不少外地口音的客商,正對著貨架上的新錦指指點點。

  一名掌柜模樣的中年人見張元忙出來,連忙迎上前,拱手笑道:「張參政!托您的福,這半個月,店裡的蜀錦銷量漲了三成!江南那邊的客商都說,咱們蜀錦的紋樣比他們的精細得多,價格貴上兩成都有人搶著要!」

  張元忭笑著回禮,心中卻明白,這不僅僅是新織機的功勞。

  大明這些年經濟發展迅速,從京師到江南,從運河到長江沿岸,新興的市民階層和殷實之家越來越多。

  手裡有了余錢,自然要講究穿著。

  蜀錦這種高品質的奢侈品,恰恰契合了這批新興消費者的需求。

  江南織錦業走的是量大的路線,靠的是海外訂單。

  而蜀錦走上了高端路線,恰恰是順應了時代潮流。

  正是這種需求旺盛的大環境,才讓蜀錦在沒有海外訂單的情況下,依然通過內需市場重新站穩了腳跟。

  回到官署,張元忭又在思考另外的事情。

  如今產業復興的局面已經有了,但是四川依然有自己的短板,這就是物流。

  長江三峽,曾經擋住了外省貨物入川,但是現在也成了出川貨物的阻礙。

  因為上游航道湍急,所以大部分的出川貨物,都是短途運輸,出川後到夷陵集散,再向長江中游的武昌等城市運輸。

  這樣一來,出川貨物多了不少搬運裝卸的步驟,成本就要高不少,產品的競爭力也下降了。

  張元忭在四川設立輪船局,用夷陵輪船局的技術造船,本意是要幫助四川解決物流問題。

  但是四川商人還是偏好購買小型輪船,這類輪船的成本不高,只跑出川的短途運輸業務,回報率穩定風險小。

  中大型貨船卻沒有訂單。

  張元忭思來想去,還是寫信,邀請江海通政署的主司馮天祿來四川考察。

  他和馮天祿在夷陵就有交情。


  不過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馮天祿是個「蘇黨」。

  而自己是蘇師的弟子,更是根正苗紅的「蘇黨」!

  其實張元忙也很疑惑,到底有沒有這個蘇黨?

  自己入仕以來,蘇師自然是多方照顧,但是主要是在指導上。

  張元忙相信蘇澤的人品,知道自己的老師不是結黨營私的人。

  張元忭當官以來,也沒有打著蘇澤的旗號,做任何以勢壓人的事情。

  可是這個蘇黨,好像還真的存在。

  半個月後,馮天祿果然如期而至。

  他乘著一艘通政署的小型蒸汽船沿岷江而上,在成都南門外的碼頭靠岸。

  張元忭早已得到通報,帶著兩名隨從在碼頭上迎接。

  船一靠岸,馮天祿便跳上碼頭,拱手笑道:「張參議,一年多不見,你在四川可是干出了好大的名聲!產業革新貸款、鄉冶學院、合作社,樁樁件件,我在武昌都聽說了!」

  張元忭笑著還禮:「馮主司過獎了。比起你江河通政署的郵政網絡鋪設,我這點事情算不得什麼。快請,我已備好了熱茶。」

  兩人並肩走向城內,一路寒暄。

  成都的街道比去年更加熱鬧了,沿街商鋪林立,川絲、川糖、藥材的招牌隨處可見。

  馮天祿一路看著,不住點頭:「看來張兄的產業革新貸款,確實見了成效。」

  張元忭卻輕輕嘆息了一聲:「馮兄看到的只是表面。川貨確實多了,但賣得出去才是本事。」

  兩人進了布政使司衙門的偏廳,屏退左右,分賓主落座。

  張元忭親自給馮天祿斟了茶,開門見山道:「馮兄,這次張某是請你幫忙來的!」

  馮天祿連忙說道:「我一個區區通政署的主司,能幫得了什麼啊!張兄若是有什麼難處,馮某一定會盡力!」

  馮天祿也不是說的客套話。

  張元忭是什麼人?是上一科的狀元!蘇尚書的高足!

  他這樣的身份,理應留在京師,然後和他的恩師蘇澤一樣平步青雲。

  但是張元忙主動去地方力量,推廣實學。

  這一點,就讓馮天祿敬佩。

  張元忭連忙說道:「馮兄如此抬愛,張某不甚感激,不過這件事也並非是四川得好處,對江河通政署,也是合作共贏的事情。」

  張元寶的公文袋中取出一份輿圖,攤開在桌上:「江河通政署的郵政船隊,如今已覆蓋了長江中下游的主要城市。」


  「武昌、九江、蕪湖、江寧,這幾個節點的信件和包裹往來,已經形成了穩定的網絡」」

  。

  馮天祿點頭,這份通政圖已經分發到沿岸各府縣的衙門,這也是馮天祿任上最引以為傲的成就。

  張元忭的手指沿著長江向上游移動,停在了夷陵與重慶之間:「但是這一段,三峽航段,依然是瓶頸。郵政船勉強能跑,但成本高、運力小,遠遠滿足不了商貨運輸的需求。」

  張元忭說道:「所以我邀請馮兄來,是想和馮兄商議,能不能由四川布政使司出面,和江河通政署聯營,成立一家專門的航運公司?」

  馮天祿心中一動:「航運公司?」

  「對。」張元忭顯然已經深思熟慮,語速不快,但是思路很清晰。

  他說道:「布政使衙門出錢,通政署可以出船出航線,出管理經驗。」

  「四川布政使司還可以出碼頭、貨源、本地協調。」

  「兩家合營,利益共享。這樣一來,四川的貨物可以用通政署的蒸汽船,以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運出去。」

  「而通政署也能藉此將郵政網絡延伸到四川腹地,重慶、成都、嘉定、敘州,都可以設立郵政分站。信件、包裹、商貨,一船帶走,彼此互補。」

  馮天祿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中飛速盤算。

  四川出川的貨物,以絲、糖、藥材、桐油、生漆為主。

  這些貨物都不算太重,但體積大、價值高,對運輸速度有一定要求。

  馮天祿說道:「如今三峽航道不是已經有很多民營的小蒸汽船在運行了嗎?還是你們四川輪船局造的新船。」

  「若是成立航運公司,會不會被認為是與民爭利?」

  馮天祿擔心的是政治上的事情。

  江河通政署不是營利機構,盈利並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這一點上,馮天祿是很清醒的。

  四川這些小輪船,背後可是四川的士紳,而且不是普通的士紳。

  普通的士紳可是買不起輪船的。

  官辦的航運公司,一定會衝擊他們的利潤,這些人聯合起來,也是很大的政治壓力。

  張元忭見馮天祿仍有顧慮,便換了一個角度繼續說道:「馮兄方才所慮,並非沒有道理。那些已經買了小輪船的四川士紳,確實會擔心官辦航運公司衝擊他們的生意。」

  「但你我若換一個思路來看,這件事未必是你死我活,可以是互惠共贏的。」


  馮天祿放下茶盞,露出傾聽的神色。

  張元忭慢慢說道:「川江航運的瓶頸,從來不在於船多船少,而在於上下游轉運的效率。」

  「民營小輪船跑的多是短途,從重慶到夷陵,從宜賓到瀘州,他們賺的是分段運輸的錢。」

  「每一段都要裝卸、倒倉、等候,貨物在船上待的時間久,耗費的人工和損耗都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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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合營公司要做的事情,與他們是不同的。」

  「我們要做的是一票直達」,貨物從成都裝船,中途不再裝卸,直到武昌才卸貨。

  這需要全程協調碼頭、倉儲和船期,不是一家一戶的小船東能做到的。」

  馮天祿眼睛一亮:「張兄的意思是,合營公司的定位不與民爭利,而是補民營航運之不足?」

  「正是。」張元忭點頭,「民營小船跑短途、分段運輸,合營公司跑長途、全程直達。」

  「兩者的客戶群體和運輸方式都不一樣。甚至可以說,合營公司跑長途直達,反而會帶動短途運輸的需求,因為貨物到了夷陵或重慶,需要小船接駁到各個府縣。」

  「這反倒是給了那些民營小船更多的生意。」

  馮天祿緩緩說道:「如此說來,反倒是一件多方共贏的事?士紳們的小輪船能多接生意,四川的貨物能更快出川,通政署的郵政網絡也能藉此深入四川腹地?」

  「正是此理。」張元忭坐回椅子上,「而且,合營公司的股份,也可以吸收一部分四川本地商人的資金,讓他們成為股東而非對手。這樣一來,非但不會有人反對,反而會有人主動替我們說話。」

  馮天祿聽罷,撫掌而笑:「張兄高明!這一招化敵為友,當真是妙極。」

  張元忭笑著擺手:「實不相瞞,這個思路我是從蘇師那裡學來的。當年倭銀公司的運作方式,就是朝廷、商人、地方三方合股,各取所需。江河通政署雖然不管倭銀業務,但道理是相通的。」

  張元忭說到了蘇澤,這下子馮天祿目光一閃。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張元忭和自己談合作,是蘇尚書的意思?

  馮天祿突然想起來了一個朝野的留言,能不能成為蘇黨,不看做人全看「做事」。

  事情做得好,才能成為蘇黨。

  難道這是自己加入蘇黨的「考驗」?

  是啊,其實這件事,張元忭不跟自己合作,也能夠辦成。

  馮天祿的目光堅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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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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