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三級艦隊和炮術優先理論
第889章 三級艦隊和炮術優先理論
張敬修從濟州島出來,呼吸著帶著腥味的海風。
濟州軍港是大明水師在東北亞最重要的錨地。港口建在濟州島北岸,三面環山,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通往東海。
港內水深足夠停泊千料大船,碼頭用條石砌成,每隔兩丈設一個鑄鐵纜樁。船塢是去年新建的,能容納五百料以下的艦船入塢維修,但若要建造或維修更大的戰艦,就需要擴建。
「鎮海伯!」
濟州島的軍營並不大,張敬修是朝廷派來組建第二艦隊的參謀軍官,軍營中的人都認識他。
和張敬修打招呼的,是濟州軍港守備黃德勝。
濟州軍港守備聽起來是個重要的職位,但是在濟州島上卻排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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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黃德勝這個濟州守備是負責軍營陸地防備的。
而濟州島是水師軍港,陸地上的守備任務很輕。
所以黃德勝最大的職責,就是負責管理濟州島上的朝鮮僕從軍。
黃德勝身後跟著幾個身穿軍服的朝鮮軍官。
黃德勝上前行禮,向張敬修說道:「鎮海伯,軍港已經騰出了三座船塢,倉庫也清點完畢,隨時可以接收從登萊運來的物資。」
張敬修看著黃德勝身後那幾個朝鮮軍官,見他們軍服上有灰塵,就知道黃德勝又讓朝鮮僕從軍去搬倉庫了。
張敬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直接讓黃德勝帶他去船塢查看。
黃德勝級別不高,但是特別會做人,和整個濟州軍港所有人關係都很好。
除此之外,黃德勝還和駐紮在濟州島上的朝鮮軍隊關係很好。
黃德勝會將一些臨期、破損的大明罐頭,送給這些朝鮮僕從軍。
此外大明水師淘汰下來的軍服之類的東西,黃德勝也會分給這些朝鮮僕從軍。
這些大明水手都吃吐了的罐頭,在朝鮮人眼中是無上美味,他們對黃德勝言聽計從。
除此之外,張敬修還聽說,黃德勝還為朝鮮人的皮肉生意提供方便。
這些朝鮮僕從軍,在濟州島上也有駐地。
有駐地,就有「家人」,每個朝鮮僕從軍都會帶很多女眷上島。
這些所謂的「女眷」,大多都在島上從事皮肉生意。
對此,軍港的高層軍官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他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海上航行已經足夠壓抑了,水手們總需要有宣洩的地方。
大明的士兵俸祿不低,出手闊綽,這些朝鮮人也情願和大明做生意。
黃德勝領著張敬修,向著濟州港的倉庫走去。
倉庫在碼頭棧橋附近,張敬修看著泊位上的戰艦,又開始思考第二艦隊的事情。
第二艦隊的主力艦型已經確定,計劃配置六艘一級船、十二艘二級護衛艦,以及若干補給船和通信的三級船。
三級體系,是水師提出來的新戰艦分級體系。
這也是蘇澤提出來的。
貨運商船,都是以艙位或者噸位來進行分級的。
商船的主要作用是運輸,所以噸位和艙位分級是合理的。
但是戰艦不需要運貨,也不是說戰艦越大就越厲害的。
蘇澤提出了三級體系,一級船是火炮門數在100以上的戰艦,火炮大於50小於100的則是二級船,小於50門火炮的是三級船。
按照這個標準,大明第一水師也只有兩艘能達到二級船的標準。
第二艦隊提出六三計劃,也就是六艘一級船的目標,也引發了水師內部的巨大爭議。
第一艦隊鬧了一場,最後朝廷也同意,增補第一艦隊的一級船和二級船,和第二艦隊對齊。
可這就大大增加了大明本土的造船壓力。
按照總參謀部的要求,要在兩年內形成初步戰鬥力,三年內具備遠洋作戰能力。
但眼下的情況是,大明能夠製造一級船的船廠,只有登萊船廠這麼一家。
能夠建造二級船的,只有直沽、江南造船廠兩家。
江南造船廠也是完成了官私合營之後,才有了製造軍艦的資格,所以第一艘船還在圖紙設計階段。
范氏的直沽造船廠,估計也只能建造三級艦。
至於濟州島的船塢,只能滿足艦船保養維護的需求。
檢查完了物資,張敬修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濟州港區的房子都是工部派人來建造的,港口包含一座燈塔、可常泊六艘船的碼頭,以及由十座大小棱堡組成的炮塔。
除此之外,港區的建築也都是工部建造的,清一色的新式土樓。
當年為了解決京師低品級官員住房問題的建築,很快就被人發現了優點。
堅固、耐用、建造方便、設計合理空間利用率大。
這類樓如今被稱之為蘇公樓,現在不僅僅能在京師見到,在大明很多新城市都能見到。
濟州港的主要功能還是軍港,所以濟州港所有的辦公樓都是新式土樓,軍官和海員的宿舍也都是這種樓。
只不過辦公機構都在港區內,受到堅固的棱堡保護,而生活區則要在港區外,建造在遠離港口的區域。
張敬修在軍港衙門裡處理積壓的公文。
第一份公文是朝鮮大使館送來的。
朝鮮方面已經按照《濟州條約》的規定,將今年第三季度的軍港維護費用撥付到位,共計白銀一萬銀元。
但公文中還附帶了一份朝鮮禮曹的照會,詢問大明水師在濟州島駐軍的期限,以及是否有意擴大駐軍規模。
張敬修看完,在公文上批了一行字:「駐軍期限依條約執行,暫不擴大規模。轉呈總參謀部備案。」
他對朝鮮的態度心裡有數。
朝鮮已經明白了濟州島的好處。
自從濟州島軍港設立以後,飽受倭寇侵擾的朝鮮南部各道,一下子就安寧多了。
後來大明水師南下,倭寇又開始作亂,那時候朝鮮國主就隔三差五上書,請求大明將水師回航。
一個季度一萬銀元,一年四萬銀元,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少,實際上相較於國防很少了0
四萬銀元,只能養四千兵,如果換算成海員就更少了。
如果這筆錢讓朝鮮自己去花,怕是花上十倍,也起不到同樣的效果。
此外,朝鮮還發現,濟州軍港還帶動了附近村鎮的繁榮。
濟州軍港的軍用物資都是從大明本土運輸,但是吃喝拉撒都是附近提供的。
這些都給附近百姓帶來了收益。
此外,濟州軍港上的皮肉買賣,竟然也成了當地經濟的拉動點。
當然,對於朝鮮的君臣來說,普通百姓的死活他們並不關心。
但是這些百姓有口飯吃,而不是天天想著造反,朝鮮君臣就可以繼續在王都醉生夢死了。
張敬修批完這份公文,又拿起下一份。
這份是登萊船廠發來的,告知第二艦隊的首批艦船建造進度。
登萊船廠目前正在建造兩艘一級艦,預計明年三月可以下水,五月之前能調往濟州島。
但公文中也提到一個問題:
船廠接到了總參謀部的命令,要求在新造戰船上預留鐵板裝甲的安裝位置,以備將來加裝裝甲。
船廠工匠反饋,預留安裝位置會改變船體結構,需要在龍骨和肋骨上增加支撐,這會導致建造成本上升一成半。
張敬修看完,沒有立刻批覆。
鐵板裝甲的項目,是他一直在推動的,但技術問題遲遲沒有解決。
他想了想,在公文上批道:「支持預留裝甲位置,增加成本由總參謀部專項經費支付。請登萊船廠提供詳細的改造圖紙和預算,以便核銷。」
批完這份,他又拿起第三份。
這份是水師學堂送來的,說第二批派往濟州島的軍官學員已經完成岸上課程,隨時可以登艦實習。
但學員人數超出了預期,原本計劃送來五十人,結果報名人數超過一百,學堂從中篩選了八十人,全部通過考核。
張敬修看完,有些犯難。第二艦隊剛剛籌建,船都還沒到齊,一下子接收八十名學員,不僅宿舍不夠住,連能帶實習的教官都不夠。
但轉念一想,第二艦隊未來需要大量軍官,這批學員正好可以提前培養,讓他們從建隊之初就參與進來,對艦隊的認同感也會更強。
他批道:「八十人全部接收。宿舍不足的問題,請濟州軍港守備協調,在軍港附近租用民房暫時安置。」
「教官不足的問題,從第一艦隊借調五名經驗豐富的火長,每人帶十六名學員,組織教學。」
寫完這些,天色已經暗了。張敬修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第二艦隊百廢待興,大明水師本身的經驗也不豐富。
但是好處是,在整個世界,水師艦隊這個概念也都是剛剛起步的階段。
也就是說,張敬修沒有那麼多的歷史包袱。
可以說,如今張敬修定下的規矩,就是日後的「祖宗之法」。
但是張敬修卻始終小心翼翼,他才明白從無到有建立一個體系是多麼的困難。
因為在這件事上,自己沒有任何的前路可以參考。
張敬修想起來,他離開京師之前,和父親張居正的一場對話。
變法如夜行,掌燈者未必能照亮全途,但若無人肯先踏入那一片黑暗,便永遠等不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張敬修召集了濟州軍港的主要軍官開會。
會上,他提出了幾個初步構想。
首先是艦隊的指揮架構,他建議不照搬第一艦隊的體制,而是採用更扁平化的編制。
第一艦隊採用的是「提督一船長一火長」三級指揮體系,一級戰船和二、三級艦之間沒有中間層級,導致艦船數量增加後,提督的命令傳遞效率下降。
張敬修提出,第二艦隊可以設立「分艦隊」制度,每三到五艘船編為一個分艦隊,設分艦隊指揮官一名,相當於陸軍的千總級別。
分艦隊指揮官在平時負責所屬船隻的訓練和紀律,在戰時可以獨立執行巡邏、偵察、
追擊等任務,不需要每件事都請示提督。
提督和其作戰參謀團隊,只負責具體的戰略,而不負責具體的戰術作戰。
眾人討論之後,基本同意了這個方案。
大明曾經有過超級艦隊,但是當年鄭和艦隊的資料都已經被銷毀了,大明也沒有這麼大艦隊的組織經驗。
海上作戰的距離遠超陸上,作戰的時候,船和船之間的距離巨大,只能用旗語進行簡單的通訊。
提督不負責具體戰術,將戰術指揮權下放,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而且對於眾人來說,分艦隊指揮官,其實又多了一層晉升的台階,可以安置更多的軍官,對於整個第二艦隊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討論完編制問題,張敬修又提出一個更大的構想。
他說,第一艦隊目前的戰術,基本上還是接舷戰和炮戰並重。
但根據他在總參謀部參與演習的經驗,未來的海戰將會越來越依賴火器,接舷戰的比例會越來越低。
第二艦隊既然是新組建的,就應該從一開始就圍繞「火力優先」的原則來設計戰術和訓練。
具體來說,他建議在第二艦隊中試行「炮術優先」的訓練模式。
每一艘戰船上的炮手,都要經過嚴格的射擊考核,得分高的炮手可以晉升為「炮術長」,在船長缺席時有權指揮炮戰。
同時,艦隊的日常訓練中,炮術訓練的時間占比要比第一艦隊提高五成,帆纜操練和接舷格鬥訓練相應減少。
有軍官提出疑問,說炮術訓練消耗火藥太多,成本太高。
張敬修說,火藥消耗可以從艦隊訓練經費中單獨列支,他會在給總參謀部的報告中專門說明這一點。
海上作戰,先敵開火、命中率高的一方,勝算至少多出五成,這筆投入是值得的。
這項改革同樣遭到了阻力。
炮術優先理論,讓那些在第一艦隊中的老兵不滿,在他們認知中,接舷作戰,才是決定戰場決勝的「男人的作戰」,而炮術優先,不過是仗著火器優勢的膽小鬼遊戲。
面對這些不同的意見,張敬修要求眾人將自己的意見記錄下來。
會後,張敬修把會議紀要整理成文,派人送回京師總參謀部。
接著,張敬修又提起筆,他本來想給父親寫信,但是想了想,又覺得父親好像不懂軍事,又改為向恩師蘇澤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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