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每日一賢之大明三賢
第877章 每日一賢之大明三賢
黃台吉在京師住了些日子,身體確實好轉了。
太醫署每日請脈,李時珍親自調整藥方。
飲食清淡,作息規律,沒有草原上的寒風和烈酒,心腦血管的毛病慢慢穩住了。
黃台吉自己都感覺得到,胸口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悶痛,走路也能多走幾十步了但身體好了,新的問題就來了一閒。
在草原上的時候,他每天要處理各部之間的糾紛、安排草場分配、接見使者、主持祭祀,事情多到忙不過來。
實時更新,請訪問𝘴𝘵𝘰9.𝘤𝘰𝘮
如今在京師,這些事一概不用他管。
扯力克在板升城主持大局,如果草原解決不了的事情,還可以找大明仲裁。
草原上很快發現,如今這日子比以前好了。
以往草原上的資源緊張,就是王庭也未必都能吃飽,所以大家都緊繃著,一點小摩擦可能變成大衝突。
就算是王庭,也是坐在火藥桶上。
但是現在好了,草原上的事情,實在不行可以求大明。
大明不會和其他部落爭奪草場,還是草原最大貿易對象,大明一手持經濟大棒,一手打著公正裁決的招牌,很快就贏得了中小部落的人心。
如此一來,就是扯力克都沒以前的草原大汗忙了。
黃台吉這個草原可汗,成了京師里最清閒的人。
念經念了一個多月,黃台吉也念膩了。
他讓隨行的蒙古僧人把佛堂里的經卷念了好幾遍,白塔也繞了好多圈,佛珠都快盤出包漿了。
可日子還是過得太慢。
黃台吉在順義王府里悶了一個多月,終於坐不住了。
他讓隨從去打聽,京師里有什麼消遣。
隨從回來說,崇文門有一家戲班,專唱新編的傳奇本子,據說是當年戲曲名家湯顯祖曾經待過的地方。
湯顯祖自從去了朝鮮之後,文名反而更甚,他在朝鮮創作的新劇,都要通過快船送回京師。
有時候,朝鮮國都還沒排演好的劇,大明已經開始上映了。
崇文門戲班已經是大明最頂流的戲班,勛貴們都爭相邀請他們去家中唱戲。
而唱戲也不僅僅是唱戲,更是一種社交方式。
一個大戶人家請了戲班唱戲,不可能是自己一個人看,而是要邀請親朋好友一起看。
你看了人家的戲,也總要在自家搭台唱戲,這一來二去下,兩家就有了來往。
然後戲班的水平不同,價格也不同,好的戲班那是錢也請不來的,因為頂級權貴都是爭著請的。
能請來什麼戲班,也就決定了政治地位。
比如崇文門戲班,就是京師最頂級的戲班。
黃台吉的政治待遇是極高的,所以他能邀請到崇文門的戲班。
黃台吉本來也是抱著湊熱鬧的心態,邀請了崇文門戲班上門。
工部聽說之後,又專門給府內搭了戲台子。
等聽到了戲,黃台吉則徹底沉迷了。
台上唱的是《忽蘭朵》。
黃台吉愣了一下,這齣戲他太熟了,當年王世貞在板升城寫的就是這本,後來帶回京師,被戲班改編成傳奇,傳唱至今。
《忽蘭朵》以成吉思汗的側妃忽蘭妃為主人公,講述了她輔佐成吉思汗,又在成吉思汗死後,和成吉思汗的繼承人窩闊台產生愛情,接著輔佐窩闊台的故事。
當年黃台吉剛剛繼承汗位,和當時的「母妃」三娘子關係緊張,王世貞就是為了勸說黃台吉和三娘子結合,才寫了這個劇。
不過當時王世貞寫的是短劇,也就是兩三折的戲,主要集中在感情戲部分。
《忽蘭朵》現在被改編成了長劇,有足足40折,從早到晚唱,也要三天才能唱完,於是黃台吉就讓戲班在家中演出。
黃台吉讓戲班在府里連唱三天。消息傳出去,最先坐不住的是滿刺加國主鄭懷遠和琉球國主尚元。
鄭懷遠在京師住了多年,最大的愛好就是聽戲。
京師各家戲班的戲他幾乎聽了個遍,崇文門戲班的新戲更是場場不落。
聽說順義王府請了崇文門戲班唱全本《忽蘭朵》,他立刻坐不住了。
尚元也是戲迷,兩人隔三差五就在戲園子裡碰面。
鄭懷遠找到尚元商量:「順義王府唱三天《忽蘭朵》,咱們這麼幹聽著也不是辦法。」
尚元想了想說:「直接登門拜訪,就說慕名而來,想討杯茶喝,順道聽戲。」
兩人備了帖子,次日一早就去了順義王府。
黃台吉聽說滿刺加國主和琉球國主聯袂來訪,有些意外。
他在草原時就聽說過這兩位「賢王」的名聲,都是常居京師、喜好結交的藩王,但從未有過往來。
黃台吉讓人請二人入府。
鄭懷遠和尚元進了花廳,行禮落座,寒暄幾句便切入正題。
鄭懷遠說聽說王府請了崇文門戲班,唱的是《忽蘭朵》全本,實在心癢,不請自來,想討個座位。
黃台吉哈哈大笑,當即讓人在戲台前加了兩把椅子。
三人一同落座,台上正唱到忽蘭妃與窩闊台定情的一段,琴鼓齊鳴,唱腔婉轉。
鄭懷遠聽得入神,尚元不時跟著板眼點頭,黃台吉則時不時向二人解說劇情背後的草原風俗。
一場戲聽下來,三人聊得投機。
鄭懷遠對草原故事很感興趣,問了不少關於成吉思汗和黃金家族的舊事。
尚元則對唱腔和曲牌頗有研究,指出《忽蘭朵》中幾處改編自南曲的段落。
黃台吉見二人都是真心愛戲之人,便留他們用了午飯,約好次日繼續。
此後幾日,鄭懷遠和尚元每天都到順義王府報到。
三人從聽戲聊到各地風俗,從風俗聊到京師趣聞,越聊越熟。
黃台吉在京師本無多少朋友,鄭懷遠和尚元都是常年在京師生活的藩王,對京師的規矩、門路比黃台吉熟悉得多,便時常提點他一些人情往來上的細節。
三場戲唱完,崇文門戲班收拾行頭離府。
黃台吉意猶未盡,鄭懷遠當即表示,他在城南的宅子裡也搭了戲台,隔日請黃台吉過府聽另一家戲班的《長生殿》。
尚元也跟著附和,說他在城東的別院有一班蘇州來的清唱班子,腔調細膩,改日也要請黃台吉品鑑。
黃台吉一一應下。
黃台吉先去了鄭懷遠的宅子。
鄭懷遠府內不算大,畢竟他前半生還不是滿刺加國主。
但戲台搭得精巧,台前擺了一排矮几,几上擱著茶點瓜果。
尚元已經到了,正坐在左側的几案前,手裡端著一盞茶。
三人落座,台上的《長生殿》已經開鑼。
一段唱罷,黃台吉放下茶盞,側頭對鄭懷遠說道:「鄭國主在京師的名聲,本王早有耳聞。行俠仗義,救助孤弱,人都稱你「賢國公」。」
鄭懷遠擺了擺手:「王爺莫提了。以前年輕氣盛,也虧了朝廷寬宏。如今不敢再闖禍了,安安穩穩聽戲最好。」
尚元在一旁接話:「如今只管關起門來聽曲,外頭的事一概不問。」
黃台吉聽完,沉默了片刻,說道:「你們不管閒事,京師百姓豈不是少了依靠?」
鄭懷遠苦笑:「王爺說笑了。我一個藩王,又不是朝廷命官,能管得了多少事。」
黃台吉有自己的想法。
他人在京師,說得好聽是順義王,不好聽其實就是人質。
他的待遇,和草原息息相關。
除此之外,他本人也要刷一刷存在感,讓皇帝和重臣記得自己。
鄭懷遠和尚義之前的路子,就是一條好路子。
但是聽到他們這麼說,黃台吉也轉變了想法。
京師權貴眾多,行俠仗義也是有風險的。
萬一惹到了那家權貴,被人背後記恨,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黃台吉很快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搖了搖頭說道:「行俠仗義是一條路,惠民也是一條路。」
尚元連忙說道:「這可不行,無故市恩百姓可是犯忌諱的事情。」
黃台吉也明白大明的規矩,你一個藩王在京師天天收買人心,到底要做什麼?養死士嗎?
但是黃台吉有了新的想法。
「咱們搭台唱戲請人來看,不收百姓的錢,算不算惠民?」
「我聽戲班的人說,京師好些百姓一輩子沒進過戲園子,連戲台邊都沒站過。」
尚元愣了一下。
黃台吉問道:「請百姓唱戲,不算是市恩百姓吧?」
鄭懷遠高興地說道:「這倒是個好主意。不收錢,讓百姓也能聽上《忽蘭朵》《長生殿》。錢的事好辦!咱們不缺這點銀元!」
這話確實沒說錯,鄭懷遠和尚元都認購了大量的大明國債,每年利息都是一大筆收入,更不要說他們領地的收入了。
而黃台吉來京師,可是將草原幾代的積累都帶來了,而且草原和大明的關係,大明朝廷都是供著他的。
但是尚元還是有些擔心,畢竟他們的身份還是太敏感了。
黃台吉想了想,又說道:「確實,咱們自己搭台請戲班,那太招搖了。」
「可以換個辦法嘛!辦一場戲曲大賽。」
鄭懷遠和尚元對視了一眼,等他繼續說下去。
黃台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賽面向京師那些沒名氣的小戲班,由他們三家出錢贊助戲班的路費和行頭,誰得了頭名就給獎金。
比賽的時候搭台唱戲,不賣票,讓百姓免費進來聽,也讓他們當評判,看到哪出戲叫好聲多、人圍得密,那就是好戲。
鄭懷遠立刻明白了裡面的門道。
不賣票就不算買賣,不算買賣就不算市恩。
百姓是來聽戲的,不是來領你黃台吉的米糧,朝廷挑不出毛病。
小戲班得了資助能活下去,百姓有免費的好戲看,他們三家落個樂善好施的名聲,誰也不得罪。
尚元也點了頭:「這法子好!」
尚元這些日子天天在府內低調,也閒得難受死了。
尚元說道:「我在靠近城門的地方有塊空地,搭個臨時戲台綽綽有餘!」
黃台吉當場拍板:「那就定了。鄭國主出場地,尚國主出搭台的錢,戲班的路費和獎金我來出。三家均攤,誰也不吃虧。」
次日一早,順義王府的管事就去了城南幾家小戲班遞了帖子。
消息傳開,京師的小戲班奔走相告。
大戲班有勛貴撐著不愁生計,小戲班平日只能在城隍廟邊角拉個場子,哪見過這種好事。
而且戲劇大賽,一聽就是揚名的機會,如果能夠在大賽上獲得好的名次,那就立刻成為京師的有名戲班了。
戲班這個行業就是這樣,大戲班每天的活兒都接不過來,最大的煩惱就是拒絕達官貴人的邀請。
小戲班則要費勁力氣才能找到活兒,沒出名的時候就連免費都沒人看。
而京師,又是整個大明最卷的地方。
全天下想要成名的戲子,想要成名的小說家,都會集中到京師。
每天都有新的戲班成立,每天也都有活不下去的戲班解散。
這就是殘酷的京師文娛場。
可如果能一戲成名,那就是一步登天,會成為達官貴人家中的熟客,從貧困線下,一夜暴富。
這其中最好的例子,就是如今在朝鮮的戲劇名家湯顯祖了。
據說如今湯顯祖被朝鮮國主奉為上賓,是朝鮮國王世子的老師,兩人更是情同父子。
朝鮮雖然是大明藩屬國,但也是一個大國,湯顯祖現在的身份,也算得上一個藩屬國的王太傅了!
這樣的例子在前,多少科舉不第的讀書人,都開始了自己的戲曲創作。
不到三天,報了名的小戲班就有十幾家。
鄭懷遠騰出了城南的一片空地,尚元找工匠搭了一座三尺高的戲台,台前用繩子圍出一片空地,能站兩三百人。
黃台吉讓人印了一批紅紙告示,貼在崇文門、宣武門幾個熱鬧路口,上面寫著:「順義王府、滿刺加國主、琉球國主共辦戲曲大會,連唱五日,分文不取,老少咸宜。」
告示一貼出來,京師百姓先是不信。
戲班唱一場的包銀夠小戶人家吃一年,哪有白聽的道理。
有人專門跑到城南看了一圈,見戲台確實搭起來了,台前空地上還擺了幾排長條凳,這才回去喊了街坊鄰居來占座。
開台那天,天還沒亮戲台前就圍滿了人。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