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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報紙論戰!

  第127章 報紙論戰!

  「高閣老這篇文章太精彩了!」

  十二月九日,蘇澤將高拱送來的文章,交給沈一貫等人傳閱,沈一貫發出驚嘆聲。

  羅萬化、王家屏和張位也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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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的眾人,都是歷史上做到內閣首輔的,自然對於空談不感冒。

  但是士林風氣如此,有時候為了社交,還需要去裝作研究心學的樣子。

  可高拱這篇文章,在批判趙貞吉文章的同時,提出了「實學」的概念。

  高拱開宗明義的講:

  「蓋聞古之君子,學以明道,道以濟世。然今之儒者,務虛文而忽實務,慕聖賢而忘民瘼,豈非南轅北轍乎?」

  「諸君若真欲繼孔孟之道,當效橫渠先生『為萬世開太平』之志。州縣刑名、邊關諜報、漕糧折算,此皆聖賢學問落地處。」

  「與其空談『滿街皆聖人』,不若實做一二利民事,方不負詩書教化之功。」

  高拱首先駁斥了心學動不動就要「做聖賢」的目標,而是將利民做事放在第一位。

  在這之後,高拱對於「經世致用」,提出了三部。

  「核名實,重踐履,驗成效」。

  簡單的說,和後世「實踐出真知」的理論如出一轍,強調實踐的重要性。

  好傢夥,自己不過是提了一下經世致用,還真被高拱搞出東西來了!

  這篇文章洋洋灑灑數千字,又將實踐和學術聯繫在一起,鼓勵經學和實踐的統一。

  看到這裡,沈一貫等人也是拍案叫絕了。

  蘇澤看完卻覺得有些意猶未盡,儒家的根基還是太貴族化了,高拱論述到了這裡,又回到了君君臣臣的老路上去了。

  如果能更進一步,將個人實踐和整個人民群眾的實踐結合起來,那就上升到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高度,那就是更加完備的實踐論了。

  只可惜高拱還是有他的局限性,沒有能論述到這一步。

  但是也足夠了。

  任何理論剛剛提出來的時候,都是不完備的。

  蘇澤暗暗思考,如果能讓高拱將孟子的「重民學派」聯繫起來,繼續論述實踐和「天下萬民」的關係,那這套實踐論就能更完備了。

  而在報紙上刊文,就是為了讓更多人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然後繼續完備理論。

  很多理論,都是通過這種論戰,才形成了完備的理論體系的。


  高拱僅僅從經世致用出發,就能弄出這樣一套理論,這已經是超過蘇澤預料之外的驚喜了。

  蘇澤等眾人看完了文章,接著夾著文章就往內閣走。

  他趕到內閣的時候,眾閣老正在茶歇,高拱見到蘇澤,知道他是為了文章而來,於是將蘇澤帶到了待客的偏廳。

  高拱摸著鬍子,得意的向蘇澤問道:

  「子霖,文章如何?」

  看著高拱臉上的笑意,蘇澤立刻說道:

  「師相!學生能讀到這樣的文章,親睹一位大宗師橫空出世,實在是太榮幸了!」

  蘇澤這馬屁實在是太狠,就連高拱都有些憋不住了,他掩飾住嘴角的笑容說道:

  「勿要妄言!什麼大宗師大宗師的,你且說文章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嗎?」

  如果是別人見到這個場景,怕是要驚掉下巴,堂堂內閣次輔,竟然向蘇澤詢問要不要修改文章,但是高拱心中卻覺得理所當然。

  經世致用是蘇澤提出來的,詢問他的意見也是正常的。

  蘇澤連忙說道:

  「如此不刊之論,何須易一字!」

  聽到蘇澤這麼說,高拱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蘇澤繼續說道:

  「師相,今日學生過來,是求您一個筆名。」

  高拱這才想起來,上一次趙貞吉的文章,署名是「大洲」。

  當然,大洲就是趙貞吉的號,世人都知道是趙貞吉的文章。

  但是筆名這個東西,要的就是這個遮遮掩掩。

  內閣論戰,如果都署真名,那豈不是等於閣老們隔空罵戰?

  那內閣還怎麼團結?

  閣老們如果這樣指名道姓的互相罵,那損傷的就是內閣的威信。

  高拱立刻明白了蘇澤的意思,作為內閣成員,他也是要主動維護內閣權威的。

  高拱點頭說道:

  「還是子霖想的周到。」

  可苦思半天,高拱也沒想到合適的筆名,他又看向蘇澤說道:

  「你這廝,心中早有了盤算,說說看吧,這篇文章署名什麼好?」

  蘇澤立刻說道:

  「師相,署名『求實』如何?」

  「求實,求實,好!好!好!就求實吧。」

  蘇澤又乖巧的遞上文章,高拱寫下了「求實」二字,然後對蘇澤說道:


  「若是能扭轉士林風氣,非是我高拱一人之功。」

  高拱的意思也很明確,如果實學真的能成為開宗立派,他也不會貪墨蘇澤等人的功勞。

  蘇澤連忙說道:

  「師相您說的哪裡的話?孔聖門人撰《論語》,難道敢說論語是他們寫的?」

  「如今要一改士林風氣,非是您這樣的重臣方能為也!」

  高拱今天被蘇澤一頓馬屁實在是灌得太飽,最後只能說道:

  「去去去,連聖人都敢胡亂借比,快滾去報社將報紙弄出來。」

  「唯!」

  ——

  十二月十日,國子監。

  沈鯉拿到了最新的報紙,這一期又多了一章?

  沈鯉為人方正,對於小說戲劇沒有太大的興趣,平日裡《樂府新報》他一般也就是讀一讀頭版的邸報要聞。

  新出的山川地理版塊沈鯉也很喜歡,上一期是登萊巡撫涂澤民主筆,介紹的是登萊附近的地理。

  沈鯉第一次知道,原來登萊和遼東正好構成了一個海峽入口,將一大片海包在了裡面,也就是渤海。

  文章還介紹了登萊的物產,因為靠近大海,多以海產為食,特別是當地的一種海產品,宛如腸子一樣,被稱之為海腸,食之十分的鮮美。

  沈鯉是河南人,至今沒見過海,讀完了這篇文章後,只覺得身臨其境。

  果然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不過今天沈鯉沒有看其他版塊,而是直接翻到了增刊。

  果然。

  上一次署名大洲的文章,出自內閣閣臣趙貞吉之後,趙貞吉在報紙上如此大肆宣揚心學,內閣其他人不可能坐視不理。

  署名求實?

  這是哪位閣老?

  沈鯉一字一句的讀完了這篇文章,讀完之後他讚嘆道:

  「此文可開宗立派了!」

  沈鯉激動的站起來,他也不喜歡如今的心學虛談風氣,而國子監尤為嚴重。

  有些蔭監生和例監生,本身就是紈絝子弟,他們到了國子監也不是為了讀書的,常常聚集起來討論所謂的「致良知」。

  這些傢伙連基本的儒家經義都不太了解,動輒就喜歡談「人慾」之類東西,用「致良知」作為自己放縱的藉口。

  沈鯉這個國子監司業也想要整頓,但是奈何當今士林的風氣就是這樣。

  而這篇文章,在批評了心學浮誇務虛的同時,也指出了一條新的道路。


  求實求實,妙哉妙哉!

  沈鯉又小心的讀了兩遍,再拿出紙筆將文章摘抄下來,準備日後重溫。

  放下筆,他又開始思考起來。

  求實到底是誰?

  高閣老?張閣老?

  能和趙貞吉打擂台的,反正必定是內閣中的一位。

  沈鯉又拿出文章,仔細揣摩了一下,確定這個「求實」應該是高拱。

  每個人的文章都有自己的特點,閣老的文章流傳都是很廣的,學問到了沈鯉這個程度,自然就能從文章猜出作者來。

  沈鯉想了想,將自己的幾個弟子召集到了明倫堂。

  張純是當時蘇澤來國子監的時候,和蘇澤對話的貢監生。

  張純原本家貧,都要沈鯉接濟吃飯,但是自從擔任了《樂府新報》的採風使後,手頭上逐漸寬裕起來。

  張純讀書勤奮刻苦,最得沈鯉的喜愛。

  沈鯉又看向另外一個年輕人。

  朱俊棠,代藩宗室,隨著父親進京告狀,父親被害後,朱俊棠被安置在國子監,參加明年的順天府鄉試。

  雖然是宗室子弟,但是朱俊棠的學問也還不錯,進入國子監後也十分的刻苦。

  在沈鯉看來,這兩人是自己這些弟子中,最有可能考中舉人的。

  至於其他人,能不能考上就要看運氣了。

  沒辦法,雖然說起來只是鄉試,但是整個科舉中,鄉試一關反而是最殘酷的,也是競爭最激烈的。

  比如沈鯉參加的那次河南省鄉試,足足有兩千三百人參加,但是河南的錄取名額是多少呢?全省九十人而已。

  而舉人考進士的錄取率是多少呢?

  上一次殿試,也就是蘇澤這一科,進士一共三百六十四人。

  而全國參加會試的舉人一共多少人呢,總數也不超過三千人。

  這麼一比,河南鄉試的錄取率是3.9%,而進士的錄取率是13.4%。

  而這個數字,還是在縣試分流後的,要先考上秀才才能考舉人。

  就算是順天府鄉試,難度也是相當大的,沈鯉教導了學生這麼久,對於他們的能力還是很清楚的。

  沈鯉對張純說道:

  「最新一期的《樂府新報》不要賣了,你們自己留著。」

  作為採風使,張純這些監生的報酬就是多領幾份報紙。

  如今《樂府新報》在京師十分暢銷,張純他們只要轉賣就能賺到一個月的生活費。


  張純連忙問道:

  「恩師是讓我們研習這期的八股文?」

  沈鯉卻搖頭說道:

  「不是讓你們研習八股文,而是讓你們研習增刊的那篇文章。」

  張純疑惑的說道:

  「恩師不是最不喜歡這類辯經的文章嗎?」

  沈鯉經常教導弟子,在基礎不紮實的時候不要看這些心學文章,這也是為了他們的科舉著想。

  鄉試這個階段,考察的還是基礎知識,都是要在規定範圍內作答的,這時候接觸心學,反而會影響科舉。

  沈鯉點頭說道:「這是正道,但是這篇文章,如果沒猜錯,應該是高閣老所寫的。」

  「你們好好研習,說不定明年順天府鄉試就能用上。」

  沈鯉這話,當然是不是胡說的。

  學術和科舉自然是互相影響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王安石變法的時候,強行把自己的《三經新義》作為考試大綱。

  大明科舉的考試大綱是限定的,但是不妨礙鄉試的出題人,按照這篇實學的內容出題。

  沈鯉的話也只能說到這裡了,能不能領悟,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

  六科廊。

  刑科給事中沈束十分的屈辱,今天是他負責向中書科借報紙。

  沒辦法,蘇澤和六科都察院不對付,所以京師所有的官署衙門,只有這兩個部門沒有訂報紙。

  但以如今《樂府新報》的發行量,如果不讀報,怕是連京師的熱點都趕不上。

  作為最需要消息靈通的言官來說,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所以六科訂了一個新規矩,每天由一名給事中去隔壁中書科借閱報紙。

  今天就輪到沈束了。

  沈束不情願的借了報紙,一回到六科就被同僚給圍住了。

  六科給事中們開始爭奪報紙,一份報紙都被分成了幾份,沈束直接獨占一份報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讀了起來。

  實學?

  沈束是心學信徒,上一期趙貞吉的文章讓他十分的過癮,卻沒想到今天是一篇和心學打擂台的文章。

  沈束打起精神,試圖尋找這片文章中的漏洞。

  可是他讀了兩遍後,卻找不到其中的漏洞!

  這篇文章邏輯自洽,已經達到了自成一派的境界,以沈束在經義上的造詣,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辯駁的點!


  沈束倒吸一口氣,這篇文章登報,將會在士林造成何等的風浪!

  再一看作者,求實?

  是哪位閣老?高拱還是張居正?

  沈束又將文章讀了兩遍,又發現文章的結尾,蘇澤向天下人發出約稿的請求,沈束也不自覺的拿起筆。

  這些日子,京師一定會圍繞兩篇文章,進行激烈的辯論。

  沈束需要抓住這次機會,好好找一找其中的破綻。

  如果自己能駁倒這篇文章,豈不是就能成為心學宗師!?

  沈束又頓了一下,要不要向《樂府新報》投稿?

  如果讓同僚知道,會不會在六科混不下去?

  ——

  就在整個京師士林,都被這兩篇文章攪得天翻地覆的時候,東宮之中,朱翊鈞帶著張宏來到後廚。

  今天是新醬油出壇的日子。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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