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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蜂窩煤和醬油

  第126章 蜂窩煤和醬油

  張宏擔憂的看著蘇澤,生怕蘇澤拒絕太子的請求,那他這趟差使就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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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澤思考了一會兒,咬牙說道:

  「辦!百戲會也要辦!」

  張宏抬頭的看著蘇澤,蘇翰林竟然同意了?

  蘇澤接著說道:

  「百戲會可以辦,但是最後能不能辦,還要看太子殿下的。」

  「啊?」

  蘇澤說道:

  「我這就寫一封信給太子殿下,若是太子殿下能把信中的事情弄成了,這百戲會也就能辦了。」

  張宏連忙幫著蘇澤鋪開紙,又幫著蘇澤研墨。

  蘇澤不太適應這種伺候,連忙對張宏說道:

  「張公公是伺候殿下的人,蘇某又怎麼當得起,還是我自己來吧。」

  張宏卻笑著說道:

  「幫太子辦事,就是伺候太子,蘇翰林就讓小宏子也儘儘力吧。」

  蘇澤更是覺得這太監情商高,會說話,他也聽說了張宏被抓入東廠,卻咬牙不肯透露東宮內消息的事情,對他也有幾分敬意。

  蘇澤也說道:

  「古有太白作詩力士捧靴,今日蘇某進策公公研墨,今天蘇某就不客氣了!」

  張宏手上磨得更開心了,蘇澤將他比作高力士,人家高力士什麼人?是唐明皇身邊最親近的大太監!

  蘇澤洋洋灑灑寫完,又因為是寫給朱翊鈞的,所用的也都是口語化的表述,蘇澤將信交給張宏說道:

  「殿下如果覺得蘇某此策可行,到時候蘇某也會上疏支持太子的。」

  張宏連忙說道:

  「多謝蘇翰林!小宏子這就回去復命!」

  ——

  東宮,朱翊鈞看完了張宏帶回來的信,接著來回踱步,又轉臉向張宏問道:「大伴,師傅這招可行嗎?」

  張宏在蘇澤寫信的時候已經讀完了,但是他並不敢隨便發表意見,只是說道:

  「殿下,這樣的大事,仆臣也不懂啊。」

  朱翊鈞嘆息了一聲,一屁股坐在龍床上。

  蘇澤的信上內容其實很簡單,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百戲會自己辦!

  皇帝自己掏錢辦講會,所以群臣就不反對了。

  那東宮如果要辦百戲會,就自己掏錢辦,那樣皇帝和群臣也不會反對了。


  可辦一場百戲會,那可是需要很多銀子的。

  而大明的太子,手裡是沒錢的。

  詹事府是太子教育機構,財政全靠撥款。

  東宮的太監宮女也都是宮裡派來的。

  東宮護衛同樣屬於皇宮戍衛的一部分。

  小胖鈞手裡的一點私房錢,也都是他父皇母妃賞賜的。

  這點錢,用來辦百戲會是萬萬不夠的。

  但是好在蘇澤「貼心」的給東宮支了招——辦工坊。

  「臣觀聞,京師中有大量皇產荒置,店鋪空置,太子可以向陛下將這些皇產店鋪索要過來經營,賺錢之後辦百戲會為陛下賀。」

  蘇澤的建議也很簡單,要將百戲會包裝成朱翊鈞的孝心,是為了讓父皇母妃開心才辦的。

  而百戲會的經費,由朱翊鈞利用閒置的皇室工坊和店鋪這段時間的收益去掙。

  「小宏子,那些工坊鋪子能掙錢嗎?」

  張宏低著頭說道:

  「仆臣倒是聽內承運庫的辦事太監說過,這京師的工坊鋪子也分成幾種。」

  「那些位置好的,賺錢的產業,都是不愁租的。」

  「但是空置的那些,基本上也都是些位置不好,或者不賺錢的產業。」

  皇室在京師中自然有皇產。

  張宏沒說的是,這些賺錢的皇產,基本上都是宮裡的大太監、勛貴、外戚給瓜分了。

  比如小胖鈞的外公,也就是李貴妃的父親武清伯李偉,就占著好幾處皇室的產業。

  蘇澤其實在信中也說的很清楚了,這些舊的利益團體,不是現在的太子能碰的。

  所以蘇澤建議的是,太子索要那些不賺錢,偏僻落後的工坊,然後利用這些賺錢。

  當然,蘇澤這位老師,也給學生了支了招。

  蘇澤在信中給了三種工坊。

  第一種是蜂窩煤。

  京師馬上要到冬季了,京師的普通百姓會購買山西的石炭取暖,京師周圍也有不少石炭場。

  但是石炭取暖的問題也有很多,比如燃燒有異味,燃燒不穩定。

  蘇澤在信中寫了一個方法,將石炭搗碎後和紅泥稻草混合,再用模具製作成一種有空的煤塊。

  這種蜂窩煤燃燒起來煙霧少,燃燒時間長,又是居民日常所需的東西,所以肯定能賺到錢。

  第二種則是醬油。


  醬油這東西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京師就有六必居醬菜,當年嚴嵩還給六必居提了匾額。

  但是蘇澤這個醬油,不是那種用黃豆曬足一百八十天發酵的醬油,而是工業醬油。

  醬油本質上,就是將蛋白質轉為各種類氨酸,將澱粉轉化為葡萄糖。

  古法釀造就是利用各種微生物來轉化,費時費力不說,還很不穩定,有時候產生的雜質還有毒。

  近代工業醬油,是用稀鹽酸,代替微生物對蛋白質進行水解轉化,就可以大大縮短製備的時間。

  至於稀鹽酸,礬油也是火藥的原料之一,京師有王恭廠這樣的大型火藥工坊,對皇太子來說也不難弄到。

  礬油和鹽混合,再加熱冷凝,就能得到稀鹽酸,這種釀造方法,連大豆都可以省下來,用豆粕、稻穀麩皮這些含有蛋白質的農產品殘餘就能造。

  最後用草木灰兌水,中和酸性,幾天就能製造出醬油。

  這種工業化的醬油,只需要幾天時間就能製備完成,口感上和天然釀造的醬油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而且工業化生產,效率也是釀造醬油的百倍,成本還要更低。

  第三種,就是蘇澤在《樂府新報》上說過的棉籽皂了。

  利用棉籽榨油,再用草木灰皂化後製作成肥皂。

  京師是北方貨物運輸的起點,弄到棉籽的難度也不大,這種棉籽皂雖然味道不好聞,但是去污效果是相當強的,而且用的也是棉花生產中的邊角料。

  這就是蘇澤給朱翊鈞的三個賺錢套路,蜂窩煤、鹽酸醬油、棉籽皂。

  而這三個賺錢套路,恰恰是身為皇太子的朱翊鈞,能夠統籌辦到的事情。

  如果交給普通商人,無論是火藥廠的礬油,還是專營的石炭,又或者是大量的棉籽,都是普通人不容易弄到的東西。

  朱翊鈞自然看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是蘇澤信中不僅僅詳細寫了過程,甚至還配上了圖,看的朱翊鈞一愣一愣的。

  蜂窩煤和棉籽皂還好,這鹽酸醬油實在是匪夷所思,礬油、草木灰、稻穀麩皮都不是吃的東西,這些東西竟然能製作醬油?

  但是出於對蘇澤的信任,朱翊鈞還是對張宏說道:

  「大伴,去找兩個可靠的人手,按照師傅的辦法試試,如果真的能制出醬油來,孤就去求父皇,把那些工坊店鋪要過來!」

  「唯!」

  ——

  就在朱翊鈞忙著在東宮實驗製造鹽酸醬油的時候,新一期的《樂府新報》出版發行。


  這一期的報紙又多了一個新版面,用蘇澤的話說就是「增刊」,加量不加價。

  在《西遊記》刊登後,報館就在報紙的角落打上了GG,現在《樂府新報》可以接受私人訂閱了,只要加錢甚至可以每期送到府上。

  蘇澤也沒想到,自己報紙擴圈的第一批客戶,竟然是京師的各大寺院。擠進報館的第一批大客戶們,就是京師這些和尚們。

  這批和尚們出手大方,一家寺院都會訂上十幾份乃至於幾十份!

  蘇澤和這些和尚交談,才發現寺院訂報實在是太理所當然了。

  京師的寺廟都有僧房,這些僧房除了給遊方僧人留宿之外,也會有進京趕考的學子借宿。

  蘇澤的前身在春闈的時候,就曾經借住過寺院。

  寺院的食宿便宜,讀書人幫著寺院做點事情就可以換來包吃包住,一些春闈落第的讀書人,也會繼續住在寺院中,等著三年後的下一次貢試。

  除了這些讀書人之外,寺院也是往來客商借住的地方。

  還有一些虔誠信眾,也會定期去寺院中住上一段日子,再加上遊方的僧人,寺院的人流量是相當大的。

  這些人都對《樂府新報》有需求。

  備考的士子要研習八股文,客商需要知道最新的消息,信眾也對報紙上的小說戲曲故事感興趣。

  而京師這些寺院也都是富得流油,這樣一來,寺院迅速超過了京師的會館,成為報館除了各大衙門之外的第二大客戶。

  蘇澤都不由的感慨,光頭真有錢啊!

  京郊,楞嚴寺。

  一名莊稼漢打扮的中年人,正在翻看手裡的報紙。

  明明是普通的莊稼漢,但是楞嚴寺主持法嚴方丈卻端坐在一旁作陪,甚至姿態還相當的低。

  「大洲先生這些年忙於政務,學問上反倒是退步了。」

  法嚴和尚額頭有些冒汗,這個莊稼漢點評的,是這一期《樂府新報》上增刊的文章。

  文章的內容是心學泰州派的一些理論,也就是「日用之道」、「良知自成」這一套,算是比較正統的泰州學派說法。

  文章的署名作者是「大洲」,只要稍微消息靈通的人,都是知道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當朝內閣輔臣趙貞吉了。

  這個莊稼漢如此點評當朝宰輔的文章,法嚴和尚怎麼能不冒汗。

  莊稼漢又說道:

  「哎,大洲先生也有難處,他如今位居高位,一些話也不方便說了。」

  「但這報紙也辦得好,大洲這文章,用作我泰州王學入門的正好。」


  法嚴和尚一言不發,因為有些話眼前的莊稼漢能說,他是萬萬不能說的。

  這個莊稼漢名叫何心隱,也是泰州王學的傳人,在輩分上,他師從王艮的弟子顏鈞,算是趙貞吉的同門師侄。

  同樣是王艮弟子,顏鈞這一脈的主張比趙貞吉更加激進。

  顏均繼承了王艮學術中的平民屬性,將王艮的「大成學」衍化為自己的「大中學」。

  所謂「大中學」即其所謂「大學中庸」之學。

  顏鈞的「大中學」宣傳「急救人心」的道德救世思想,大中學是平民儒學重在如何「做人」、「救世」。

  所以顏鈞這一派,比起其他學派更加強調入世。

  顏鈞就曾經參加過第一次靈濟宮大會,那一次講學顏鈞通過講學名揚天下。

  這之後,顏鈞更是經常對朝廷發出議論,甚至也和海瑞一樣上書罵過皇帝。

  顏鈞在嘉靖四十五年被捕下獄。

  老師就這麼猛,何心隱就更猛了。

  何心隱,本名梁汝元,在學習了泰州學派後,返回家中創辦聚和堂,也就是烏托邦的互助會實踐。

  嘉靖四十年,梁汝元北上京城參加倒嚴運動,因受到嚴嵩追殺,化名「何心隱」。

  嚴嵩倒台後,何心隱乾脆以此為名,四處講學,在民間也很有聲望。

  在講學中,何心隱倡行師友交通,形成一種勢力,即所謂的「會」,藉此推行社會變革。他反對「無欲」,主張「寡慾」,與百姓同欲。

  理論到這一步,基本上就別想做官了。

  何心隱原本在重慶府給友人做幕僚,前些日子他的好友,京師刑部錢同文病逝,何心隱趕往京師幫著好友處理後事,就暫住在這楞嚴寺中。

  其實本來何心隱都準備南下了,但是今天看完了報紙,他又說道:

  「聽說京師明年要重辦講學大會,我準備留在京師,還需要討擾方丈一些時日。」

  法嚴方正連忙說道:

  「何君哪裡的話,您儘管住著就是。」

  何心隱又問道:

  「這報紙不錯,就是不知道怎麼才能在上面發文章?」

  法嚴方丈愣了一下,您的那些文章?

  報館有幾個腦袋,也不敢發您的文章啊?

  法嚴方丈只能說道:

  「大概要等何君做到閣老,才能發文吧。」

  「哈哈哈哈。」


  何心隱也隨著大笑起來,他也知道自己那些學說,是別想要的公開發表了。

  但是不能公開發表,但是不代表不能私下傳啊?

  京師的講學氣氛已經烘托起來了,何心隱留在京師,也有傳播自己思想的想法。

  ——

  而隨著這份報紙的出版,高拱家中燭火通明,文選郎張四維在內的,高拱的得意門生們,都在反覆閱讀趙貞吉的文章。

  高拱手書「經學致用」掛在書房正中,手裡提著毛筆,原本散亂的思路,在眾弟子群策群力下,逐漸變成了完整的文章。

  等到高拱寫完,他滿意的看著文章,對著張四維說道:

  「明日一早,就將這篇文章送到報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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