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場又轉場

  485.轉場又轉場

  「對了，我跟你講哦~」

  三個人在一起的飯桌上，話題永遠不會停。

  相比讓司機安安心心開車，這會兒的話題才算是天南地北，火力全開。

  一個坐在周明遠身邊，一個坐在周明遠對面。

  剛從滇省回來的兩姐妹，都已經迫不及待地換上了春裝。

  一個穿著明媚的杏色外套，領口門襟鑲著細密珍珠扣，發梢用捲髮棒做出外翻弧度，睫毛也夾的翹翹，看上去陽光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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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穿著清冷的高領羊絨衫，沒有任何多餘裝飾，褲線燙得筆直，從大腿一直延伸到腳面，額前也是乾乾淨淨，仿佛雪山餘韻還掛在身上。

  亮和靜，暖和冷，就這樣直勾勾映在周明遠眼裡。

  「我和小荔枝昨天一塊補了戀綜，你們公司那個曲悅表現真不錯！」

  「感覺好有深度。」

  「她是不是很會談戀愛？」

  「這個我不太好評價......不過熱度確實還可以。」

  周明遠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顧採薇的表情，中肯回應道。

  「第一期播放量幾天內就破了千萬，她的VCR片段也給很多切片員賞了飯。」

  「微博上她的討論度排在所有嘉賓第一，從這個角度看算是很會吧。」

  「......」

  顧採薇抬起下頜，跟同樣好奇的閨蜜對視一眼，繼續發問。

  「那你給她加薪了沒？」

  「加什麼薪！」

  周明遠啞然失笑：「這才第一期，節目還沒播完呢.....」

  「身價漲了就得加薪吧？」

  顧採薇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眸子裡滿是探索欲。

  「哪來的邏輯啊這是！」

  周明遠馬上搖頭：「解憂傳媒沒有這個規定。」

  「要用數據說話的，個人商業價值的增長如果能帶動銷售，那可以討論調整分成。」

  「總不能說你上一次綜藝節目，漲了幾十萬粉，結果一分錢沒給公司賺，就要求我加薪吧？」

  「這樣哦......」

  聊起正經事，冰雪聰明的顧採薇很快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我是聽趙雪說的。」

  「她上節目之前就跟自家公司老闆商量好，說自己表現好能不能加薪，人家鄧老闆就大大方方同意了。」

  「話說趙雪的鏡頭不太多誒......」

  「草台班子。」

  對於鄧原的佳緣傳媒，周明遠一向沒怎麼當回事。

  聽說老闆加薪這麼隨意，他更是嗤之以鼻，隨口給出評價。

  ......

  廣府菜館燈光暖黃，滿是人間煙火氣。

  吃飽喝足，兩姐妹面前的奶茶也紛紛見了底。

  顧採薇夾起最後一塊牛河，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小腹，心滿意足。

  「嗯......好撐哦。」

  桃花眼眯成兩道彎彎月牙。

  「這家店不錯，下次還來。」

  「吃飽啦？」

  男人看了看身邊的女朋友，又跟黎芝交換眼神。

  「嗯。」

  「那我們走吧。」

  周明遠站起身，對黎芝揮了揮手。

  眾所周知，座位變化，習慣也會跟著變化。

  在還要穿外套的季節，三個人一起吃飯，空位大概率會用來放衣服。

  所以短髮少女身邊的座位，放著大家的外套。

  「給我吧~」

  還沒等周明遠伸手，顧採薇馬上接過黎芝手裡的大衣。

  一甩，一撐，然後雙手懸空。

  黎芝看得愣住了。

  眼睜睜看著周明遠轉過身，手臂伸進袖子裡。

  眼睜睜看著顧採薇踮起腳尖，眼含愛意，又認認真真幫他理了理領口。

  不是......

  姐妹？！

  你什麼時候業務這麼熟練的啊？

  短髮少女簡直驚呆了。

  從小嬌生慣養，被保姆和司機伺候習慣的顧採薇，談了戀愛不應該也還是個小公主嗎？

  她......

  她竟然無師自通！

  她竟然變了個性子！

  戀愛腦真無敵了。

  黎芝努力心平氣和，拿起明明已經空空如也的奶茶，使勁吸了一口，發出「滋滋嚕」的空氣音。

  無能狂怒，哦不，應該叫做無能狂吸。

  短髮少女也跟著站起身，把圍巾繞在脖子上，牢牢遮住半張臉。

  沒意思。

  三個人先後走出餐廳，江邊的風比剛才大了不少。

  晚風獵獵，顧採薇順勢倚進男人懷裡，跟黎芝一前一後走在一起。

  一定要這麼形影不離嗎？

  黎芝抱起胳膊打量，發現自己的腿根本沒有他們兩個長。

  步幅也不夠大，所以乾脆放棄並排前行。

  目光落在地面邊緣，落在鞋尖中央，落在前方兩人重疊在一起的影子上。

  影子被路燈拉成好長好長，合二為一。

  自己的影子在更後面，孤零零的，仿佛被甩掉的一小塊碎片。

  「寶寶~~~」

  站到商務車門前，顧採薇拉開車門扭過頭，這才發現數十米外的閨蜜。

  「快點上車啦！」

  「來了。」

  黎芝坐進後排，系好安全帶，任憑車子在江城大街上穿行。

  路燈一格一格掠過車廂，在後排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們是回學校還是......」

  「我要回寢室的，小荔枝應該回家，先送她好了。」

  顧採薇側過身，面朝周明遠的方向，吐氣如蘭。

  「沒問題。」

  一路無話。

  直到車子拐進一條街道，保利花園就在面前。

  「拜拜~」

  送佛送到西，周明遠徑直開到單元樓下。

  黎芝行事一向乾脆利落，接過行李箱，揮揮手跟兩人告別，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

  ......

  「明天就開學啦！」

  下一站是江城財經政法大學。

  跟進進出出的自由小區不一樣，在學校這一畝三分地，兩人只能下車步行。

  顧採薇走到男人身邊，環住他另外一隻手。

  「奇怪，你怎麼不回山水華庭住？」

  周明遠把袖子卷到手肘，拖著行李箱慢悠悠前行。

  「因為答應了媽媽回寢室，回去還要跟她打視頻。」

  「報備一下嘛......」

  晚風輕輕吹，雙向六車道。

  路邊是新移栽的香樟樹，樹幹上纏好草繩，嫩綠新芽煥發生機。

  兩人依偎在一起。

  拐進校門，沿著主幹道往校園深處去。

  開學季，到處都是熱熱鬧鬧。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路邊滿是小情侶，圖書館還亮著燈，青春灑滿空氣。

  幾分鐘功夫，顧採薇在金融系宿舍樓前停下腳步，鬆開周明遠胳膊，轉過身。

  「我到啦。」

  兩人四目相對。

  「嗯。」

  周明遠點點頭。

  「......」

  小梨渦欲言又止。

  女孩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手指絞在一起。

  「餵~」

  「嗯？」

  熱戀中的女孩大抵相似。

  周明遠向前挪了兩步，彎著嘴角回應。

  「你會不會很不捨得我走？」

  顧採薇輕輕仰起下頜，瞳孔晶亮，仿佛盛滿了一整個南湖的期待。

  「沒有啊。」

  男人一本正經：「你奔波了一整天，也該休息休息了。」

  「切！」

  顧採薇小嘴一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屁話。

  這種話小孩子都不會當真。

  「我才不信！你就是個大流氓......」

  「唔......」

  流氓就流氓吧。

  緊接著，嚶嚀被一個長吻堵住。

  周明遠向前兩步，一隻手捧著她的臉，拇指在顴骨上輕輕摩挲，另一隻手攬住纖腰，把她往懷裡帶。

  送別嘛，總要有些標誌性的舉動才行。

  顧採薇也是一樣。

  相比上個學期的青澀，這會的小公主也不是昔日吳下阿蒙了。

  雙手從背後抽出，環住男人脖頸，指尖輕輕插進頭髮里。

  一雙樂福鞋也微微踮起，整個人幸福貼近。

  大張旗鼓，熱烈歡欣。

  金融系宿舍樓內，當然不乏水準以上的女孩子。

  可不論是誰，只要經過樓下，都會被顧採薇纖細頎長的背影所吸引。

  這位膚色白皙，發量濃密，比例超絕。

  哪怕正臉被高大身影牢牢擋住，也知道一定是個超級大美女。

  路人進進出出，視線交錯不停。

  甚至有不少在寢室樓周圍散步的女孩子，看了一眼然後背過身去，跟閨蜜小聲討論。

  「哇......」

  「你們快看！」

  當然也並沒有看多久。

  幾分鐘的光景而已。

  顧採薇雙腿發軟，呼吸急促，星眸水波盈盈。

  她能感受到男人的手指從腰間滑到後背，隔著幾層織物，隨心所欲丈量著脊柱弧度。

  女孩率先鬆開周明遠。

  再繼續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好了好了。」

  顧採薇捧著臉頰，耳朵尖也跟著紅透了。

  「好多人在看我們......不要了。」

  「這就不好意思啦？」

  周明遠退後半步，臉上依舊一副笑眯眯神情。

  他是外校的，根本不要什麼臉皮。

  顧採薇低下頭，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秀髮。

  櫻唇上的玫紅早被蹭掉大半，她抬起頭望向周明遠，果然。

  他的嘴巴也開始亮晶晶。

  「周明遠。」

  女孩又好氣又好笑，伸手幫他擦了擦，小聲哼唧著。

  「嗯？」

  「我跟你說個事兒......」

  「說唄。」

  顧採薇咬了咬下唇，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媽那個人你也知道的吧......」

  「她呢，雖然不反對我在大學期間談戀愛，但她其實也是那種有點傳統的家長啦。」

  「你上次來我家雖然是談正事，不能算是以男朋友的身份上門，但之後她追著我問了一大堆問題。」

  「你懂我意思吧？」

  「......」

  周明遠沒吭聲，靜候下文。

  「她覺得女孩子可以談戀愛，但不能太那個......」

  「那個？」

  男人後撤兩步，拉開一點點距離，明知故問。

  「哎呀，你別給我裝傻！就是那個啦！」

  「還有我爸，他表面上什麼都不說，但他私底下跟我媽也達成一致來著。」

  「達成什麼了？」

  周明遠遞過話頭。

  「就是讓我注意點......不要發展太快。」

  顧採薇說到這裡，雙頰的紅雲漸漸蒸騰成晚霞。

  「所以呢？」

  周明遠忍不住笑了起來。

  「所以，你不要著急嘛！」

  顧採薇膩著聲音，仿佛夏天耳邊蚊子哼哼。

  「上個學期以前他們可以放養我，女兒開心就好，但是你這個人進入爸媽視線......以後肯定要多多查崗的。」

  「別的不說，就我跟小荔枝出去旅遊住酒店，我媽還特意打電話問過！」

  「問什麼？」

  「問只有我和小荔枝兩個人嗎？」

  「我說是，她表面嗯嗯哦哦，其實根本就沒信！」

  說到這裡，顧採薇立馬義憤填膺，嘰嘰喳喳吐槽道。

  「我媽媽後來給小荔枝打電話發消息，問是不是跟我一起出去旅遊，小荔枝親自給她打視頻證明，她才放心。」

  「哈哈哈哈哈~」

  周明遠不禁莞爾。

  「你不是自由派嗎？還有這個時候啊？」

  「哎呀！等他們放鬆警惕了再說......好不好？」

  顧採薇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悄聲說道。

  「周末吧，我感覺周末差不多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山水華庭。」

  桃花眼裡藏著前所未見的情緒。

  像是害羞，像是期待，又像是一種「我已經想好了」的篤定。

  「......」

  周明遠看著她，足足沉默了好一會。

  然後才伸出手，捏了捏顧採薇的耳垂。

  軟軟的耳垂，涼颼颼的珍珠耳釘，熱熱的羞赧之心。

  「好呀。」

  男人用力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

  顧採薇咯咯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親，扭過頭去。

  「我上樓了哦。」

  「嗯。」

  「你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路上慢點開。」

  「知道了。」

  顧採薇轉身走了幾步，又跑回來，在他臉上使勁親了一下。

  然後又走了幾步，又跑回來，周而復始。

  第三次的時候，周明遠握住了她的手，不讓她跑了，一臉無奈。

  「你今晚還想不想上去了？」

  「好好好~真的是......你怎麼這麼沒耐心。」

  顧採薇櫻唇輕抿，鬆開他的手，退後兩步，拉緊行李箱扶手。

  「走了！這次真走了！」

  女孩轉過身，拉開玻璃門，又站在門裡，隔著玻璃兩兩相望。

  顧採薇朝他做了個「拜拜」的口型，然後轉身，消失在樓梯口。

  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里，周明遠才轉過身，往校門口方向走去。

  油門焊死，火力全開，開往他今晚的下一站目的地。

  一個名叫保利花園的小區。

  ......

  「你來幹嘛？」

  保利花園，一號樓，2602室。

  房門打開，黎芝面無表情站在門口，從上到下打量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語氣雖然冷冰冰，眉眼間卻沒有絲毫驚奇。

  「不去陪女朋友，來我家幹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