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開學季

  484.三個人的開學季

  江城明顯暖和多了。

  天河機場到達大廳里，春風從自動門的縫隙里鑽進來，吹走所有潮濕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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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這邊！」

  兩姐妹剛從到達口出來，就看到了站在接站人群最前面的周明遠。

  這傢伙只穿著件衛衣，站在一群舉著牌子翹首以盼的人群里，高高瘦瘦陽光極了，氣質格外扎眼。

  看到男人的一瞬間，顧採薇鬆開黎芝胳膊，行李箱也不要了，邁開步子，直接朝周明遠跑了過去。

  機場的大理石地面很滑，她穿著馬丁靴，鞋跟不高，差點打個趔趄。

  女孩毫不在意，三步並作兩步，使勁撲進周明遠懷裡。

  雙手環住男人脖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臉埋進頸窩裡，聲音悶悶的，軟糯糯的腔調響在耳邊。

  「快說！想不想我？」

  「......當然啦。」

  慣性襲來，周明遠往後退了半步，很快穩住步子。

  「有多想？」

  顧採薇從他懷裡抬起頭，亮晶晶的桃花眼裡全是笑意。

  「很想。」

  「很想是多想嘛！」

  「很想就是超級無敵想。」

  再牛逼的多線高手，也很難坦然在另外一個女朋友面前大秀恩愛。

  周明遠努力控制著聲音，可他控制不了短髮少女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近。

  粘人精，能不能少說兩句！

  「好了好了......你看這麼多人呢。」

  男人趕緊把她從懷裡輕輕推開一點，手還搭在腰上。

  「哼~」

  顧採薇下巴一揚，理直氣壯。

  「大大方方談戀愛怎麼了，又不是見不得人！」

  「......」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打量著黎芝的表情，硬是沒想到怎麼接話。

  話匣子小公主，怎麼每句話都能無意間踩到閨蜜的雷點？

  好在黎芝依舊是那副日常表情，看上去毫無情緒波動。

  短髮少女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拉著兩個人的行李箱。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仿佛當真站在好姐妹的角度正常營業，為兩人的愛情感到高興。

  只有指尖在拉杆邊緣輕輕攥緊。

  沒有人注意到陽光下的青筋暴起。

  「你們倆能不能注意一下場合？」

  她拖著行李箱，慢悠悠走了過去。

  「一下飛機就吃狗糧，要不我自己打車回去？」

  「寶寶你吃醋啦？」

  顧採薇探出頭望向黎芝，咯咯笑的更歡了。

  「對對對，你冷落我，我當然吃醋了。」

  黎芝白了她一眼，然後把行李箱的拉杆往周明遠方向一推。

  「拿箱子！」

  「走走走，車停在P2。」

  周明遠終於找到機會鬆開顧採薇，雙手接過兩人的行李箱，嘩啦啦走在前面。

  三個人往停車場方向前行。

  ......

  「你沒開自己的車？」

  行李放進後備箱並排躺好，顧採薇站在商務車面前，好奇道。

  「沒有啊，我想著機場比較遠嘛，你們兩個人坐商務車比較舒服。」

  想想也有道理。

  於是，她跟黎芝一起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商務車的副駕駛，可不是誰的專屬位置。

  座椅高度，靠背角度，鏡子朝向，包括香薰都有些陌生。

  車子駛出停車場，沿著機場高速往市區方向開。

  三月的江城，路兩邊的梧桐樹已經在悄悄長大。

  枝條頂端冒出米粒大小的芽苞，春天一點一點靠近。

  「我們飛機延誤，你是不是等很久了呀？」

  顧採薇側過身，半靠在座椅上，面朝著周明遠的方向。

  「還好吧，沒多久。」

  未雨綢繆的力量就在於此。

  為了把兩位女朋友安安穩穩接回市區，他甚至都沒帶司機。

  就是為了避免一碗水端不平的情況出現。

  自己親自開車，顧採薇最多也只能聊上幾句天，不會過於親密的動作出現。

  「沒多久是多久？」

  「一個多小時。」

  「那你累不累呀？」

  「不累。」

  「你騙人。」

  顧採薇莞爾一笑，伸出手指在他肩膀位置戳了戳。

  「站著等明明就很累！等下請你吃好吃的~」

  「好好好。」

  黎芝坐在後排，側過面頰，視線落在窗外。

  儘管對兩人沒營養的聊天內容沒那麼感興趣，可聲音腔調和語氣，依舊會鑽進自己腦海里。

  閨蜜本就甜美動人，跟男朋友聊天時，聲音竟然會愈發上揚，尾音拖的老長，日常也像是在撒嬌。

  這誰能受得了！？

  「誒對，你們在滇省玩得怎麼樣？」

  眼見車內陷入沉默，周明遠適時找到話題。

  「蠻好的呀~」

  顧採薇晃了晃黎芝胳膊，眯起眼睛娓娓道來。

  「麗江古城好漂亮，就是人太多了。」

  「束河古鎮呢，要安靜一些，我們在那邊喝了好幾次咖啡。」

  「玉龍雪山腳下拍照特別好看，但是風太大了，吹的我們兩個頭疼。」

  「還有拉市海騎馬超有意思！」

  「小荔枝你呢？」

  周明遠清了清嗓子，從後視鏡里悄悄看了黎芝一眼。

  「挺好的吧。」

  黎芝收回目光，櫻唇輕啟。

  「風景很美，吃的也不錯。」

  「不錯個屁！你忘了酥油茶啦？」

  顧採薇笑著補充：「感覺能跟老京城豆汁兒相比。」

  「得得得......你可別說了。」

  黎芝抿著嘴，終於調整好情緒，融入聊天裡。

  「等下我要喝全糖一點點洗洗口感！」

  「你也要變成甜妹啦？」

  顧採薇反應極快，咯咯笑著，嘴角的小梨渦微微浮起。

  「誰規定只有你能當甜妹！」

  黎芝馬上抬手眨眼，對後視鏡比了個心。

  「哈哈哈哈~」

  笑聲在車廂里迴蕩幾秒，然後漸漸平息。

  想到這裡，顧採薇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機，翻出在麗江拍的照片，在紅燈間隙舉到周明遠面前。

  「你看這張，我們在玉龍雪山腳下拍的，怎麼樣？」

  「......」

  周明遠掃了一眼，照片裡顧採薇和黎芝並肩站著，背後是巍峨雪山。

  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一高一矮兩姐妹身上，人在畫中變成美景。

  「好看！」

  男人感嘆起來。

  「誰好看？哪裡好看？」

  顧採薇單手抵著側臉，抿住嘴，明知故問。

  「小荔枝這張好好看。」

  「......你好好說話！」

  黎芝趕緊從車窗位置轉回腦袋，瞪大眼睛。

  這傢伙痴線啦？！

  萬萬沒想到，周明遠居然會這麼講。

  他竟然敢當著閨蜜的面夸自己好看！

  「你看啊，雪山清冷高貴，她也清冷高貴，這氣場！這穿搭！這畫風！明顯就比你適合這個場景。」

  「薇薇你是硬核好看，靠五官靠顏值撐著的，人家小荔枝才更有這種山間氛圍。」

  二環上好久好久的紅燈，能夠讓周明遠一本正經說完。

  「確實哦......」

  顧採薇當然沒有生氣。

  三個人本來就是極好的朋友，平日裡相互聊天打趣慣了，她完全沒覺得夸黎芝有什麼不對勁。

  她和他和她裡面，只有小荔枝在暗自心虛。

  「好吧~算你沒敷衍。」

  「......」

  黎芝何止是心虛。

  短髮少女低頭望著手機，指尖漫無目的划來划去，屏幕上顯示著微博首頁。

  熱搜榜前幾名掛著「怦然心動二十歲曲悅」，「戀綜最清醒女嘉賓」。

  她隨便點進去看了幾眼，然後退出來。

  也不是真的感興趣，只是需要一個不繼續接話的理由。

  「你們學校什麼時候開學？」

  周明遠問道。

  「明天報到，後天正式上課。」

  顧採薇兩手一攤。

  「不懂誒！開學時間比你們南湖大學早那麼多，每年都這樣，寒假本來就短，還提前開學，煩死了。」

  「早幾天而已。」

  周明遠笑了笑：「你們暑假放得早嘛。」

  「也是，雖然算下來假期天數差不多，但寒假短就是短，過年都沒過夠。」

  「你寒假不是過得挺充實的嗎？」

  周明遠重新踏下油門：「想做的事情都做了，還出去旅遊。」

  「還好啦。」

  顧採薇掰著手指頭數。

  「不過這個寒假是我過的最開心的一個寒假。」

  「為什麼最開心？」

  顧採薇歪著頭想了想，展顏一笑。

  「因為有你陪我過年啊~」

  溢出的愛意和幸福感，不由得讓黎芝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了停。

  短髮少女胸腔起伏，視線又轉回窗外，公路隔離帶上的灌木叢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宛若一排沉默的衛兵。

  閨蜜說起情話來，為什麼這麼自然啊？

  也許這就是被愛的特權吧......

  可以大大方方表達愛意，不用擔心被拒絕，因為你知道對方會接住。

  車子下了高速，拐進江城大道。

  路兩邊開始出現熟悉的建築——江城電視塔、江城博物館、江城體育館。

  顧採薇看著窗外，忽然說了一句：「江城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變了。」

  周明遠努了努嘴。

  「學校附近那條路修好了，之前挖了小半年的地鐵。」

  「真的？那太好了！上學期每次走那條路都堵得要死。」

  「現在不堵了，雙向六車道，還有非機動車道。」

  「你怎麼知道？提前回來為約會踩點啊？」

  顧採薇開著玩笑。

  「開車路過嘛。」

  周明遠隨口說道。

  「快到了吧......今天好堵，我給你按按肩膀。」

  棕發女孩伸出手，在他肩膀邊緣輕輕按著。

  黎芝全部看在眼裡。

  短髮少女低下頭，把手機屏幕按亮，又按滅。

  五官沉默，表情也是古井無波，通通映在黑色玻璃上。

  明明心裡有東西在翻湧，表面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這是一種本事，也是一種悲哀。

  「等下想吃什麼？」

  周明遠問道。

  「隨便咯。」

  「別說隨便。」

  周明遠挑了挑眉毛。

  「每次你說隨便，最後都要挑半天。」

  「那就……火鍋？」

  顧採薇想了想，打開手機翻起門店。

  「不行不行，我最近旅遊沒有休息太好，皮膚水土不服，不太想吃辣。」

  「日料又太冷了，不想吃涼的，嗯......本幫菜也算了，在家吃膩了都。」

  「要不我們去吃廣府菜吧！」

  顧採薇靈機一動，靠在閨蜜肩膀位置說道。

  「好久沒吃廣府菜了，照顧一下小荔枝的口味~」

  她仰起下頜，攬住黎芝，態度親昵。

  「寶寶你想吃家鄉菜嗎？」

  「行。」

  黎芝點點頭：「我都可以。」

  「那就去！」

  周明遠打了轉向燈，變道往江邊開去。

  三個人吃飯的地方，最終是黎芝選了家廣府菜館，在江邊的一棟老建築里。

  門面不太好找，裡面別有洞天。

  院子，老樹，古典桌椅，燈光暖黃，安安靜靜。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一張四人桌前面。

  顧採薇把包放在靠窗位置，大衣一甩，脫下來搭在椅背邊緣，自然而然坐到了周明遠身邊，開始看菜單。

  同一側，肩並肩。

  「......」

  黎芝慢了幾步，呆呆站在桌子另一邊，打量著顧採薇坐下的位置，神情微妙。

  她突然想起上個學期。

  三個人大部分時間一起吃飯的時候，顧採薇都是坐在自己身邊的。

  那時候兩姐妹肩並肩手挽手看菜單，只有周明遠一個人坐在對面。

  飯搭子嘛，人在場就可以。

  顧採薇會跟自己咬耳朵，會偷偷指著周明遠笑，會對自己使眼色，在桌子底下搞說不清的小動作。

  那時候自己和閨蜜是「我們」，周明遠才是「他」。

  現在呢？

  現在看上去，薇薇和周明遠才是「我們」。

  變化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自己也說不清楚。

  關係是流動的，不由人的，何必堅強著要理由？

  總之發生就是發生了。

  顧採薇不再需要自己坐在旁邊。

  她的優先級變成了男朋友，變成了周明遠。

  黎芝在對面坐下來。

  她把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把大衣脫下來疊好，放在膝蓋邊。

  「你們兩個看吧？」

  服務員遞過來菜單，周明遠接過來翻了翻，又遞還給顧採薇。

  「你點。」

  顧採薇把菜單推回去。

  「我就不看了，你們都了解我的口味。」

  三個人的開學季，飯搭子的第一餐。

  周明遠只覺得渾身上下不自在。

  坐在兩姐妹對面，和跟某人坐在同一邊，感受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他努力端著水，儘量不讓短髮少女感到被冷落。

  「還是你點，你點的我都吃。」

  對這份變化，顧採薇似乎茫然不覺。

  「讓荔枝點吧，她比較懂廣府菜，她最專業。」

  周明遠趕緊站起身來，像是想起什麼，補充一句。

  「你們不是想喝全糖奶茶嗎？隔壁就有一點點，我去買。」

  「哦。」

  突然面前多了菜單，黎芝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地道的鐵觀音，舌尖被燙了一下，她皺了皺眉，沒有出聲。

  最後還是短髮少女翻著菜單，硬著頭皮點了幾道菜。

  白切雞、清蒸鱸魚、啫啫生菜煲、干炒牛河、一盅燉湯。

  菜上來的時候，顧採薇先給周明遠夾了一塊白切雞，又給黎芝夾了一塊，然後才輪到自己。

  這個順序，是她從小就學會的。

  在顧家，給客人夾菜是禮貌，給自己人夾菜是親昵。

  兩人都是自己人，可排序上面，已經漸漸出現了優先級。

  「你嘗嘗這個鱸魚！超好吃！」

  顧採薇夾了一塊魚腹肉，放進周明遠碗裡。

  公筷？

  不知什麼時候，他們之間早就不用公筷了。

  「不錯。」

  周明遠低頭吃了，點了點頭。

  「寶寶你也嘗嘗~」

  顧採薇又夾了一塊，放進黎芝的碗裡。

  短髮少女笑著客氣了一下，發現自己的思緒完全不受控制。

  移開視線，低頭放進嘴裡，魚肉確實鮮嫩絕美。

  嗯......

  應該是胃口的問題。

  面前是周明遠買回來的全糖奶茶，黎芝湊近吸管，輕輕吸了一大口。

  也不知道他加了什麼配料，喝起來完全沒有想像中的味道。

  十分糖......

  怎么喝起來有點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