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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崔秀英的焦慮,徐賢的清醒,與奉俊昊的《寄生蟲》

  第360章 崔秀英的焦慮,徐賢的清醒,與奉俊昊的《寄生蟲》

  首爾,鍾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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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俗村」參雞湯店。

  雖然是光復節假期,但這會兒還沒到晚飯的正點,店裡人不算多。

  角落的一個隱蔽包廂里。

  崔秀英正拿著小勺撇去湯麵上的浮油,對面的鄭敬淏則忙著把雞腿肉撕成小條,放進女友的碗裡。

  「歐巴,這家店的參味好像比上次淡了點?」

  崔秀英嘗了一口,微微皺眉。

  「是嗎?可能是因為夏天人參水分大吧。」

  鄭敬誤笑著應了一句,剛想再說什麼,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崔秀英的手機也跟著震動起來。

  是新聞推送的聲音。

  作為藝人,對這種突發新聞總是格外敏感。

  崔秀英放下勺子,拿起手機隨意地掃了一眼。

  這一眼,卻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中央日報》的頭版頭條赫然寫著一行加粗的黑體大字一【韓國電影迎來「光復」!姜在勛委員主持新一屆電影人聯合會任命儀式,黃政民出任首屆理事長!】

  「姜在勛?」

  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早已不僅僅是「那個很有錢的妹夫」那麼簡單了。

  崔秀英點開新聞,快速瀏覽著正文內容。

  新聞的篇幅很長。

  文章詳細報導了今天上午在慶熙大學和平殿堂舉行的任命儀式,字裡行間充滿了溢美之詞。

  還特意強調了三位女性會長的上任,稱「打破忠武路父權冰山的破冰之錘」

  O

  下面是一張高清的現場大合照。

  照片正中央,姜在勛身姿挺拔,意氣風發。

  而在他身旁,是被譽為「千面影帝」的黃政民,以及奉俊昊、文素利等一眾大佬。

  評論區已經徹底炸鍋了,點讚數最高的幾條評論簡直要把姜在勛捧上天:「大發!這就是姜委員的魄力嗎?直接把那幫老頑固給換血了!」

  「奉俊昊當會長?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這一幕!」

  「只有我注意到姜在勛躲開黃政民鞠躬那個動圖嗎?哈哈哈哈太可愛了,身手真敏捷!」

  「這才是真正的「文化大總統」啊!這陣容,妥妥的復仇者聯盟啊!」


  ,看著這些評論,崔秀英只覺得嘴裡的參雞湯都沒了味道。

  同樣是少女時代的成員。

  同樣是談戀愛。

  自己這邊還在為了一頓參雞湯的味道淡不淡而討論。

  人家充兒老公那邊直接重塑韓國電影圈了!

  這差距————簡直比她和泰妍的身高差還大!

  「歐巴————」

  崔秀英放下手機,一臉幽怨地看著鄭敬誤:「咱們什麼時候也能有個500億的基金會管管?」

  鄭敬淏苦笑一聲,把剝好的雞肉放進她碗裡:「那個————咱們還是先吃雞腿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所以,這就是你們吵架的原因?」

  少女時代宿舍內(雖然大部分人都搬出去了,但偶爾還是會回來聚聚)。

  徐賢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氣呼呼的崔秀英,默默遞過去一袋看起來就很健康的零食——

  脫水生薑片。

  「歐尼,吃點這個吧,降火。」

  「呀!徐珠賢!」

  崔秀英一把推開那袋看起來就讓人沒食慾的健康零食,抓狂地揉了揉頭髮:「誰跟他吵架了?我那是————那是感慨!感慨懂不懂?」

  「感慨什麼?」

  徐賢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一臉無辜:「感慨同樣是男朋友,一個是只會剝雞腿的鄭少女」,一個是能把整個娛樂圈翻個底朝天的姜委員」,對吧?」

  」

  」

  崔秀英被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忙內,真是越大越不可愛了!

  以前那個只會說「吃漢堡會死」的受氣包去哪了?現在這嘴毒得,簡直跟自己有得一拼!

  「我是感慨命運!」

  崔秀英一臉生無可戀地癱在沙發上。

  徐賢看著這位平時大大咧咧、此刻卻因為「別人家的老公」而心態失衡的姐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她拿起一片生薑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了嚼,然後一針見血地補了一刀:「歐尼,承認吧。」

  「你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

  「而且嫉妒的對象還不是姜在勛,是允兒歐尼。」

  」

  」

  崔秀英沒反駁。

  她抓起抱枕悶在自己臉上,發出一聲含糊的哀嚎。


  徐賢說得對。

  「運氣好」這三個字,在娛樂圈裡比什麼努力、天賦、背景都更讓人無力。

  它像一道無形的分水嶺,把人生硬生生劃成了兩種劇本。

  四年前。

  那個還在話劇舞台上演麥克德夫夫人、被媒體戲稱為「貴婦哥」的姜在勛。

  誰又能料到。

  他會是今天這個站在文化部特別委員的位置上,輕描淡寫就給整個忠武路換了天的人?

  可林允兒偏偏就看見了。

  不但沒嫌棄他是個窮小子,還敢陪他玩什麼「全租房」的槓桿遊戲。

  這份眼光,這份魄力,還有這份孤注一擲的勇氣。

  崔秀英自問,如果是當年的自己,恐怕還真做不到。

  所以。

  這哪是運氣啊。

  這分明就是林允兒拿青春和身家博回來的潑天富貴!

  不服不行。

  「行了,別酸了。」

  徐賢拍了拍手上的生薑碎屑,神色變得正經起來,像個操心的小家長:「與其在這兒跟敬淏歐巴置氣,羨慕人家的老公,不如想想自己的事。」

  「眼看著就要跟SM解約了,合約期滿也就這一兩個月的事兒。下家————你真的想好了?」

  提到這個,崔秀英臉上的煩躁瞬間被迷茫取代。

  雖然之前在聚餐時信誓旦旦地說過要離開,要為了演員夢想去飛得更高。

  但真到了要邁出這一步的時候,心裡還是沒底。

  畢竟SM雖然黑心,雖然壓榨,但它畢竟是韓國第一造星工廠,是一棵能遮風擋雨的大樹。

  離開了這棵樹。

  外面的風雨有多大,誰也不知道。

  崔秀英從抱枕後面露出一雙眼睛。

  「還沒定。」

  聲音悶悶的。

  「ECHOGloba|那邊倒是聯繫過,條件開得不錯,還說有渠道能推我去好萊塢試試水————」

  「但是?」

  徐賢聽出了她的猶豫。

  「但是————總覺得不踏實。好萊塢哪有那麼好進,誰知道是不是畫大餅?」

  頓了頓,崔秀英突然從沙發上彈坐起來,一臉八卦地湊到徐賢面前:「對了,你是怎麼————嗯,「投奔」姜在勛的?」


  這個問題她憋了很久了。

  按理說,徐賢這種SM模範生,就算要離開,也該去個更穩妥、更傳統的大公司。

  怎麼就悄無聲息地上了姜在勛那艘看起來風光無限、實則暗流洶湧的新船?

  徐賢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呃————

  這該怎麼描述?

  難道要說。

  自己當初為了展示「破釜沉舟」的決心,在《明日食堂》片場外的保姆車裡,直接撩起毛衣,用「耍流氓」的方式,把姜在勛嚇得彈射起步?

  然後以此為由。

  半是威脅半是交易地,拿捏住了他「絕不敢讓允兒歐尼知道」的心理弱點?

  這話說出來。

  估計明天就能傳遍整個少女時代聊天群,被這群轟子姐姐們笑話一輩子!

  「就————直接找他談了談。」

  徐賢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說法。

  「談了談?」

  崔秀英挑眉,明顯不信。

  「徐珠賢,我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什麼性格我還不清楚?沒有九成九的把握,你會輕易開口?」

  她又往前湊了湊,眼裡閃著八卦的光。

  「快說,是不是你抓住了他什麼把柄?」

  徐賢眼皮跳了一下。

  把柄?

  某種意義上,還真是。

  「歐尼你想多了。」

  她放下水杯,表情恢復了一貫的淡然正直,只是耳根微微有點發熱。

  「我這種沒什麼驚人天賦,又不想一直當ido的演員,在SM眼裡,性價比太低了。」

  「但在姜在勛那裡,我這種聽話、肯拼、還有點知名度」的,反而正好是他需要的標準零件」。」

  這話說得實在,甚至有點殘酷。

  卻一下子戳中了崔秀英。

  她不就是因為在SM體系里,感覺越來越找不到自己位置才走的嗎?

  演戲,比不過專業的;唱歌跳舞,不再是重心;綜藝,也有更年輕更放得開的後輩。

  「你說————」

  崔秀英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把心裡的那個念頭問了出來:「如果我也去投奔姜在勛,他會收嗎?」

  徐賢看著眼前一臉期待又有些忐忑的歐尼,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以姜在勛那個「愛屋及烏」的性格————

  只要崔秀英開口,哪怕只是為了讓老婆的閨蜜團更和諧,他也大概率是不會拒絕的,甚至還會給出一份看起來相當體面的合約。

  但問題是————

  收了是一回事,能不能混出來,那是另一回事。

  現在的翌景影業,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有金智媛和鄭秀晶的草台班子了。

  經過這一輪瘋狂的併購和整合,那裡的女演員陣容,簡直堪稱「神仙打架」

  的修羅場。

  金字塔頂端。

  坐著全度妍、金惠秀、韓孝周這三尊大神。

  那是拿獎拿到手軟、隨便演個配角都能搶戲的頂級影后。

  中層梯隊,更是卷得飛起。

  金智媛、金高銀、鄭秀晶、金賽綸、韓志。

  這幾位要顏值有顏值,要演技有演技,要流量有流量,正處於事業的上升期,一個個跟餓狼似的盯著好劇本。

  再往下,還有韓素希這種雖然是新人但勢頭極其兇猛的「資源咖」,以及自己這種為了轉型拼了命也要抓住機會的「拼命三娘」。

  這還沒算上那個雖然沒簽約但實際上享有老闆娘待遇的裴秀智,和那個同樣沒簽約但資源不斷的李聖經。

  更別提還有那個懷著「太子爺」的正宮娘娘林允兒。

  這一池子的水,深不見底。

  資源就那麼多。

  哪怕姜在勛再能搞項目,一年也不可能拍一百部S級大製作吧?

  崔秀英現在雖然也是有人氣的愛豆演員,但在演技這塊————說實話,還沒完全得到主流認可,頂多算是個「有潛力的偶像派」。

  要是真進了翌景影業。

  大概率是跟在少女時代一樣,好餅輪不到,爛餅不想接,最後只能在一些大製作里演個鑲邊的女三女四,或者去綜藝里繼續消耗人氣。

  逐漸淪為可有可無的邊緣人。

  思忖半晌,徐賢最終還是決定把話挑明了說。

  「歐尼。」

  她放下手裡的生薑片,語氣認真:「在SM,你是大前輩,大家多少還要給你點面子。但在翌景影業,除了允兒歐尼,沒人會因為你是少女時代就高看你一眼。

  「那裡只看兩樣東西:能不能給公司賺錢,或者————能不能討姜在勛歡心。」

  崔秀英自然知道徐賢這話雖然說得直白,但其實還是留了餘地的。


  真實的情況可能比這更冷酷。

  但————

  如果不去翌景,去那個什麼ECHOGlobaI?或者別的經紀公司?

  那就真的是單打獨鬥了。

  資源要靠自己去撕,人脈要靠自己去跑酒局,受了委屈也沒人給撐腰,搞不好還要被那些油膩的投資人占便宜。

  哪像在姜在勛手底下。

  雖然競爭激烈,雖然可能搶不到最好的肉吃。

  但至少————

  那是自家人的地盤啊!

  有允兒在那兒鎮著,誰敢給她臉色看?

  「卷就卷吧。」

  崔秀英重新癱回了沙發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反正我都這歲數了,再不拼一把,以後就真的只能去綜藝里當搞笑藝人或者回家帶孩子了。

  「而且————」

  她突然嘿嘿一笑:「我好歹也是姜在勛的大姨子」不是?」

  「我就不信,憑這層關係,他還能讓我餓死?」

  「只要我這大姨子」的身份擺在這兒,哪怕是去劇組演個路人甲,導演也得給我加個雞腿吧?」

  徐賢:「————」

  行吧。

  這理由,無懈可擊。

  這就是所謂的—一我憑本事走的後門,為什麼要感到羞恥?

  「那祝你好運。」

  徐賢重新拿起一塊生薑片,默默地嚼了起來。

  心裡卻在想:

  看來,以後翌景影業的年會,怕是要變成少女時代的團建現場了。

  這畫面,想想還挺美的。

  與此同時。

  城北洞,那座剛剛易主的前博彩大佬豪宅,如今已被填充成了一座極度私密的高級會所。

  姜在勛正領著剛剛上任的電影導演協會會長—

  奉俊昊,進行著一場特殊的「導覽」。

  ——

  當然。

  作為一位有格調的文化人。

  姜在勛帶奉俊昊參觀的都是些正經地方。

  至於那些專門用來招待某些權貴或者放鬆身心的「特殊休息室」,他自然是隻字未提。

  即便如此。

  這一圈逛下來,哪怕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奉俊昊,也不由得嘖嘖稱奇。


  「姜委員,您這地方————太腐敗了,太腐敗了。」

  嘴上說著腐敗,但眼神里卻透著幾分欣賞。

  畢竟,搞藝術的,誰不喜歡這種極致的享受和尊重呢?

  「腐敗?」

  姜在勛笑了笑,不置可否:「奉導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這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咱們搞創作的,要是連個舒坦的窩都沒有,哪來的靈感去批判現實、去諷刺這種萬惡的資本家呢?」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奉俊昊聽得一愣,隨即指著他哈哈大笑:「行,那我就卻之不恭,好好享受一下這萬惡的資本主義糖衣炮彈了。

  兩人說說笑笑來到三樓的雪茄房。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一股淡淡的雪松木香氣撲面而來。

  房間裡鋪著厚重的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如同雲端,牆上掛著幾幅色彩大膽、充滿張力的現代派油畫——

  那是裴秀智閒來無事時的塗鴉之作,被姜在勛裱起來當成了這裡的裝飾,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姜在勛走到恆溫保濕櫃前,打開,裡面整齊排列著一支支油亮飽滿的雪茄。

  他仔細挑了兩支品相最完美的,遞了一支過去。

  「嘗嘗。」

  奉俊昊接過,湊近鼻端,輕輕嗅了嗅。

  「高希霸?」

  「Behike56,古巴那邊特供的,市面上買不到正品。」姜在勛拿起精緻的雪茄剪。

  「咔嚓。」

  茄帽被利落剪下。

  他拿起專用的長支火柴,划過,火焰燃起。

  並不直接點燃,而是耐心地讓火焰在雪茄腳下遊走,均勻烘烤。

  菸絲漸漸泛起溫暖的紅光,縷縷青煙逸出。

  姜在勛這才將雪茄含入口中,深深吸了一口,讓那醇厚複雜的煙霧在口腔內緩緩盤旋,然後才徐徐吐出。

  青白色的煙霧在房間柔和的燈光下裊裊升騰,將兩人的面孔映得有些朦朧。

  也讓這場談話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奉導,這次回來,什麼打算?」

  姜在勛靠進寬大的皮質沙發里,問道。

  奉俊昊也在他對面坐下,學著他的樣子點燃雪茄。

  他吸了一口,沉默片刻。


  煙霧從他口中吐出,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想先去支持一下釜山電影節。」

  這幾年他潤去好萊塢拍片,表面上是追求國際化,是藝術探索,實際上誰都清楚,那就是政治避難。

  作為民主勞動黨的黨員,他的骨頭太硬,嘴太毒。

  《漢江怪物》諷刺政府在災難面前的無能和對美國的盲從。

  《殺人回憶》更是在揭露那個時代的荒誕與絕望。

  這種「刺頭」,在接連兩位保守派總統執政期間,自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不僅項目被卡,甚至連人身安全都受到過威脅。

  這才不得不遠走他鄉。

  但好萊塢那碗飯也不好吃。

  那裡雖然工業發達,但傲慢與偏見也是刻在骨子裡的。

  當初做《雪國列車》時,好萊塢著名的「剪刀手」哈維·韋恩斯坦為了迎合北美觀眾的口味,強迫奉俊昊剪掉20分鐘。

  奉俊昊跟他硬剛了一年多,雖然最後保住了剪輯權,但那種被資本掐著脖子的窒息感,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說白了。

  在國外看似風光無限,是享譽國際的大導演。

  但實際上,誰都能對他指手畫腳,還得看那些白人製片人的臉色。

  如今國內天亮了。

  左派執政黨上台,姜在勛這邊又大刀闊斧地廢除了黑名單,重組了電影人聯合會。

  對於奉俊昊來說,這就像是離家的孩子終於等到了家裡的燈亮。

  沒有理由不回來。

  畢竟,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這幾年,釜山那邊被折騰得夠嗆,元氣大傷。李庸觀前委員長都那樣了————我作為電影人,總得回去站個台,撐撐場子。」

  姜在勛點點頭。

  作為所有韓國電影人的精神圖騰,釜山電影節這幾年確實是遭了大罪。

  因為堅持放映世越號紀錄片《潛水鐘》,被前政府瘋狂打壓,預算被砍,高層被查,差點就黃了。

  現在需要有人去給它重新注入信心。

  「這是應該的,然後呢?」

  姜在勛繼續追問。

  「然後————想去看看平昌冬奧會。」

  奉俊昊笑了笑:「聽說這次咱們國家可是下了血本,我想去感受一下那種舉國歡騰的氛圍。」


  「再然後呢?」

  姜在勛不依不饒,像個催更的債主。

  ,奉俊昊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再然後————拍個電影?」

  「啪!」

  姜在勛猛地打了個響指,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他等的就是這句!

  看著姜在勛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奉俊昊也是哭笑不得。

  他吸了一口雪茄,在煙霧中沉思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其實————兩年前我就有個想法。」

  「當時是想結合我年輕時給富人家孩子做家教的經歷,寫了一個舞台劇的大綱,名字叫《德卡爾科瑪尼》。」

  「德卡爾科瑪尼?」

  姜在勛咀嚼著這個詞。

  意思是轉印畫,即左右對稱的圖案。

  「對,故事很簡單,就是講一個貧窮的四口之家與富庶的四口之家,通過兩個家庭在同一空間裡的交錯,來展現階級差距。」

  說到這,奉俊昊突然笑了,指了指腳下:「但剛才參觀完您這棟房子,我突然反應過來,舞台是平面的,它表達不出那種————垂直的、壓抑的、階級分明的空間感。」

  「這種令人室息的貧富差距、這種像氣味一樣無處不在的階級感,只有電影鏡頭才能完美地呈現出來。」

  「其實說到這種垂直的空間感————」

  姜在勛彈了彈菸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我公司那個金牌編劇,金昌民,您知道吧?」

  奉俊昊點頭。

  寫出《明日食堂》那種神劇的編劇,他當然有印象。

  「前段時間,他為了寫一個關於首爾高房價和底層生存現狀的劇本,特意跑去冠岳區租了個半地下室體驗生活。」

  「我去探望他的時候,那種感覺————」

  姜在勛皺了皺眉,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嫌棄毫不掩飾:「一進門就是一股散不去的霉味,窗戶只有一半露在地面上,稍微抬眼就能看到路人匆匆走過的腳後跟,還有偶爾飄進來的灰塵和尾氣。」

  「不怕你笑話,那一刻我是真的生理性不適。」

  「半地下?」

  奉俊昊眼睛猛地一亮,手裡的雪茄都忘了抽。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海中那扇一直緊閉的大門。

  靈感如泉水般湧出。

  是啊!

  在首爾這座光鮮亮麗的國際大都市裡,除了那種像是被塞進罐頭盒子裡的考試院。


  還有什麼地方,比「半地下」更能直觀、更殘酷地展現出底層人民的生存狀態?

  那種陰暗、潮濕、終年見不到陽光,只能透過那扇窄小的窗戶,仰視路人匆匆走過的腳後跟。

  那種一下雨就會被污水倒灌,那種怎麼洗都洗不掉的、深入骨髓的霉味。

  這不就是最完美的「垂直隱喻」嗎?

  靈感的火花一旦被點燃,就成了燎原之勢。

  奉俊昊語速飛快地開始構建他腦海中的畫面:「故事的主角,就應該是這樣一個住在半地下室的四口之家。而另一邊,是一個住在山頂豪宅里的富人家庭。」

  「通過某種欺騙手段,窮人家的長子先混進了富人家當家教,然後像接力棒一樣,把妹妹、爸爸、媽媽一個個都弄進去————」

  「他們吸附在富人身上,吃他們的、喝他們的,甚至趁主人不在家時,像蟑螂一樣占據那個巨大的客廳,假裝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

  姜在勛看著這位未來的奧斯卡最佳導演,在自己面前手舞足蹈地描繪著那部即將震驚世界的神作。

  直到奉俊昊停下來喘氣,他才幽幽地接了一句:「聽起來————有點像寄生蟲的感覺。」

  「寄生蟲?寄生蟲!」

  奉俊昊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哈哈哈哈哈!沒錯!就是寄生蟲!」

  「姜委員,你懂我!太精闢了!」

  藝術家找到知音的狂喜,毫不掩飾地寫在他臉上。

  那種電光火石間的理念碰撞,靈魂同頻的震顫,往往就藏在這短短几個詞的共鳴里。

  很顯然。

  姜在勛不僅有錢,他更懂電影,懂奉俊昊腦子裡那些瘋狂而天才的想法。

  「奉導,歡迎回家。」

  姜在勛掐滅了手中的雪茄,朝著這位即將創造歷史的大導演伸出了手,眼神誠懇而熾熱:「這部電影,不管你要燒多少錢——100億,200億,300億,甚至更多,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演員方面,你想要誰,哪怕是全度妍、宋康昊,甚至是我,只要你開口,他/她都會立刻出現在你面前。」

  「而且我向你保證,除了給錢和給人,我絕不干涉你的任何創作自由。

  「沒有好萊塢的剪刀手,沒有資本家的指手畫腳,剪輯權完全歸你。

  「所以,請給個機會,讓我參與到這部註定會載入史冊的巨作中。」

  奉俊昊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沒有任何猶豫,重重地握了上去。


  說實在的。

  姜在勛給出的承諾,是他漂泊在外多年所不曾享受到的奢侈。

  在好萊塢,他是才華橫溢的導演,但也是需要被監管、被修正的「異鄉人」。

  而在韓國,在姜在勛這裡。

  他得到了最純粹的尊重,最頂級的資源,以及一個創作者夢寐以求的絕對自由。

  這哪裡是金主?

  這分明是知音,是伯樂!

  「姜委員。」

  奉俊昊的語氣,是許久未有過的輕鬆與篤定。

  「合作愉快。」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晃了晃。

  雪茄的煙霧在一旁靜靜繚繞,像是為這場即將燎原的創作之火,提前升騰起的祭告青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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