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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延邊殺手的「錢」途末路

  第220章 延邊殺手的「錢」途末路

  化好那身頗具荒誕感的「延邊」妝容後,姜在勛便安靜地在一旁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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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

  他從副導演那裡了解到自己這個所謂的客串鏡頭,更像是出現在電影結局高潮之後的一個充滿黑色幽默的彩蛋。

  劇情的最終章。

  黃政民飾演的朴成裴市長終究沒能逃過「反派死於話多」的經典宿命。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空氣。

  朴市長唾沫星子飛濺的話語戛然而止。

  子彈精準地貫穿了他的眉心。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錯愕和不甘。

  身體晃了晃,沉重地向後栽倒。

  那雙曾經野心勃勃、充滿算計的眼睛,終究無法瞑目地大睜著,空洞地倒映著天花板。

  死了。

  這位攪動風雲、讓無數人甘為犬馬或下地獄的朴市長。

  最終以一種最暴烈、也最突然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被主角鄭雨盛飾演的刑警韓度京,在瀕死反擊中一槍爆頭。

  一片死寂。

  唯有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鄭雨盛飾演的韓度京身上的鮮血早已染透了大片衣褲。

  他痛得臉孔扭曲,強撐著最後的力氣,靠著身後布滿彈孔和血跡的牆面,無比艱難地想要站起來。

  成功了。

  韓度京看著眼前朴市長的屍體,眼中是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有復仇成功的快意,有解脫般的茫然,有對這場無休止爭鬥的疲憊,甚至還有一絲對朴成裴扭曲人生的悲哀。

  他覺得自己終於從這無盡的地獄中掙脫了出來。

  甚至看到了「曙光」——

  一個活下來並且除掉了最大毒瘤的他,似乎有機會……向上爬?

  就在這時!

  變故陡生!

  一道穿著極不合身花襯衫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側後方陰影撲了上來!

  「噗!噗噗噗噗——!」

  鄭雨盛在這一瞬間貢獻了極其驚艷的反應:

  眼睛猛地瞪圓,瞳孔在劇痛和不可置信中急劇收縮!

  那裡面有猝不及防的震驚;有對這卑劣偷襲的暴怒;有仿佛在質問老天「為什麼?!」的強烈不甘。


  層次分明。

  情感轉換極其流暢自然。

  最後。

  所有情緒匯集成絕望。

  他張著嘴,卻因為肺部被刺穿而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韓度京試圖扭頭去看偷襲者。

  但身體的力氣和生機正隨著噴涌的鮮血被迅速抽乾。

  終是撐不住,沿著冰冷的牆壁緩緩下滑,最終癱軟在地上,眼睛也失去了最後的神采。

  死了。

  這位掙扎求存、在各方勢力中艱難周旋、甚至在最後關頭完成反殺的「主角」。

  最終沒有死在陰謀詭計之下,沒有被法律審判,而是極其窩囊地死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小癟三手裡。

  荒誕!

  黑色幽默!

  宿命感拉滿!

  不得不說。

  鄭雨盛在這部《阿修羅》里,絕對貢獻了他職業生涯中堪稱巔峰的表演。

  以往或許會被詬病的某些演技模式化缺陷,在此片中幾乎被磨平。

  尤其是在黃政民那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場壓迫和帶動下,以及金成洙導演對黑色暴戾美學的極致追求中,鄭雨盛被激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表演潛能。

  男主死後。

  鏡頭開始調度。

  一個緩慢拉開的大全景——屍橫遍野,牆上、地上濺滿了各種噴濺狀的血跡,如同一個血腥的屠宰場,渲染出極致的慘烈和悲涼。

  然後。

  鏡頭推近。

  給到姜在勛一個越肩視角。

  他飾演的延邊殺手面無表情地踏過血泊,走到死不瞑目的朴市長身前。

  蹲下身。

  看著這位前一刻還不可一世的僱主,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愁緒。

  他伸手拂過黃政民的眼皮,讓其合上眼睛,然後用帶著延邊口音自顧自地嘀咕了一句:

  「……僱主死了,那………尾款上哪兒要切啊?」

  這句台詞是姜在勛即興加的。

  他當時完全沉浸在角色那種「白幹活了」的底層小人物的真實煩惱里,脫口而出。

  沒想到。

  監視器後的金成洙導演眼睛卻猛地一亮!

  這句看似無厘頭的嘀咕,卻意外地完美契合金成洙導演想要在這部黑暗到底的電影結局裡,注入的那一絲荒誕、諷刺和虛無感。


  它瞬間解構了之前所有慘烈搏殺的意義——

  無論你們爭得你死我活,權力、正義、仇恨……在更底層的生存和金錢問題面前,都可能變得虛無可笑。

  這比任何刻意拔高的主題都要來得有力且意味深長。

  金成洙導演盯著監視器里的回放,反覆看了兩遍姜在勛那一段即興表演和台詞,終於拿起對講機:

  「過!」

  「不愧是名師出高徒啊!」

  姜在勛正彎腰伸手,準備扶還躺在地上「裝死」的黃政民起來。

  聽到導演的誇獎。

  他手上用力將老師拉起來的同時,嘴裡的話卻說得滴水不漏:

  「導演您過獎了。主要是老師這『死』得太有感染力了。再加上鄭雨盛前輩前面那場戲演得那麼炸,情緒層層遞進跟過山車似的,把我這後輩的戲癮也給勾出來了,就……忍不住瞎琢磨了一下。」

  果然。

  一番話聽得旁邊的黃政民和剛走過來的鄭雨盛都露出了受用的笑容。

  電影的主要劇情算是拍完了。

  但還需要補拍幾個用於閃回的零碎鏡頭,因此黃政民暫時還不能算徹底殺青。

  他一邊任由化妝師上前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額頭那個逼真的「彈孔」和「血跡」,一邊享受著徒弟力度恰到好處的捶肩,舒服地眯起眼:

  「臭小子,手法見長啊,在希臘劇組沒少給人獻殷勤吧?」

  「哪兒能啊。」

  姜在勛手下沒停,笑嘻嘻地回:「我這手藝可是獨家秘方,專供您老人家的。別人想體驗?得加錢!」

  兩人插科打諢了幾句。

  姜在勛看準時機,狀似隨意地將話題引向了更深處:

  「老師,說起來……您跟師娘當年決定自己出來單幹成立SEM的時候……應該挺難的吧?」

  「難?何止是難。」

  黃政民輕輕哼了一聲,像是自嘲,又像是懷念那段篳路藍縷的歲月:

  「你小子現在看到的都是風光,沒見著當年你老師我當年連劇組門都進不去的窘迫。」

  「……」

  黃政民的成名之路自然不是一片坦途。

  早年剛畢業時。

  他揣著夢想和一身演技,面試了無數劇組,卻屢屢被以「顏值不過關」、「形象不夠主流」這樣直白又傷人的理由拒之門外。

  年輕的黃政民沒有沉淪。


  而是做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頗為「迂迴」,事後卻被證明是極其明智的決定:進話劇社。

  那裡舞台雖小,卻是淬鍊演技、遠離浮躁的淨土。

  他一邊在舞台上瘋狂打磨自己,一邊韜光養晦,靜待屬於他的時機。

  也就是在話劇社那段清苦卻充實的日子裡。

  黃政民遇到了他後來的髮妻,也是他事業上最重要的合伙人——金美惠。

  兩人的愛情沒有什麼沒有偶像劇里動人心魄的邂逅。

  沒有海誓山盟的驚天動地。

  有的只是那個時代特有的、涓涓細流般的平淡日常。

  兩個懷揣著對舞台熱愛的年輕人,在排練場的汗水與歡笑中,在後台擁擠空間裡的盒飯分享中,在一次次簡單交談的默契里,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金美惠更偏向那種傳統觀念里的女性。

  認定黃政民後,便逐漸淡出了自己也有天賦的話劇舞台。

  覺得男人要搞事業,家裡總得有個人犧牲,把後方照顧好。

  金美惠的「退後」並非放棄,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支持和托舉。

  就這樣。

  在日復一日的堅持和妻子的默默支持下,轉機在2001年悄然來臨。

  在金美惠無數次鼓勵甚至「央求」他再去嘗試下,黃政民接下了那部後來成為他人生轉折點的電影——《公路電影》。

  他在這部電影裡奉獻出了顛覆性的表演。

  為了貼近角色。

  黃政民與真正的流浪漢同吃同住,觀察、模仿、沉浸,將自身完全打碎,融入了那個邊緣人物的靈魂深處。

  影片中他所詮釋的與另一位男主角之間那種超越世俗、違背倫理卻又充滿絕望掙扎的複雜情感,震撼了當時的影壇。

  憑藉這部電影。

  黃政民一舉拿下了次年青龍、大鐘、釜山電影節的最佳新人男演員獎。

  自此。

  他才真正開始在忠武路嶄露頭角,開啟了屬於他的時代。

  追憶往昔。

  黃政民臉上浮現出複雜的感慨:

  「其實後來你師娘下定決心要成立我的個人工作室,去學習藝人管理、財稅法務那些枯燥的東西,都是被逼出來的。」

  當時黃政民的經紀團隊缺乏系統化的資源推廣意識,溝通效率也低。

  憑藉《你是我的命運》拿到青龍影帝的光環後,並沒有立刻帶來源源不斷的好劇本和頂級資源。


  相反。

  隨著上升期的到來,如何在市場中精準定位、如何高效對接複雜項目、如何處理輿論和商業合作等等問題變得空前重要。

  關鍵時刻。

  金美惠站了出來。

  「正是因為有你師娘在後面幫我處理了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後顧之憂,幫我篩選劇本、談判合約、打理財務、維繫人脈……我才能夠心無旁騖地沉浸到每一個角色里,一部接一部地拍,最終……才有了今天這點成績。」

  「所以……」

  姜在勛仔細咀嚼著老師話里透出的辛酸與智慧:

  「只有當演員真正開始親手管理自己的命運時,才能從根本上杜絕被外部力量裹挾著走,才能真正有底氣、有空間成為角色的主人?」

  這句話像是點睛之筆,道出了黃政民半生跌宕的核心。

  「沒錯!」

  黃政民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對徒弟能如此精準地抓住重點感到由衷的高興。

  這已經超出了單純演技的範疇。

  是在思考一個演員的「生存法則」和「自主權」。

  然而。

  這份欣慰只維持了不到兩秒。

  甚至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就凝固了——

  掌握自己的命運?

  這小子……話裡有話啊!

  黃政民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他跟自家公司SEM簽的經紀合約滿打滿算還剩四個月到期。

  按照師徒間的情分,這種續約問題通常是在更私密、更隨意的場合談的——比如春節期間姜在勛拎著禮物登門拜年,大家酒足飯飽之餘,順著家常話題就自然而然聊開了。

  可他現在……

  在這個片場化妝間裡,跟自己探討「演員掌握命運」?

  這指向性……

  這麼看來這小子是想單飛?

  念頭電轉間。

  黃政民臉上重新堆起了溫和的笑容,禮貌地朝旁邊還在小心調整他臉上血跡的化妝師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老師 nim,辛苦您稍微歇一下喝口水?」

  化妝師是圈內人,極有眼色,立刻放下手中的粉刷和海綿:

  「內內,您二位慢慢聊,我正好出去透口氣。」

  說完便輕手輕腳地起身離開,還非常體貼地帶上了化妝間的門。


  「這裡沒外人了。有什麼想法,就直接說吧。」

  兩人的關係早已超越普通的師徒和老闆藝人,更像是家人,不需要像在名利場上那般說話留三分、互相試探。

  姜在勛知道這個話題的敏感性。

  但事已至此。

  必須全盤托出自己的困境和選擇。

  他相信以黃政民的閱歷和人脈,對徒弟混亂的私生活狀態雖不鼓勵但至少清楚大概。

  黃政民自然是或多或少清楚他身邊這些桃花債。

  只是沒想到。

  這些看似麻煩的情感糾葛,竟然陰差陽錯地成為了促使姜在勛思考未來、想要變得更有擔當的「催化劑」。

  「所以……」

  黃政民微微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想自立門戶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更好地……保護自己的女人?」

  「是的,老師。」

  姜在勛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既然他選擇了「都要」這條看似不歸的路,那麼盡己所能地保護好她們,為她們遮蔽風雨是他必須承擔起來的責任。

  姜在勛繼續詳細解釋自己的構想:

  他並非要完全脫離SEM,而是希望在SEM公司旗下成立一個獨立的個人工作室,擁有更大的自主權和靈活的運作空間。

  同時。

  他願意讓出新工作室30%的股份給師父師娘,以感謝他們多年的栽培、再造之恩,並將這視為一種長期的「孝敬」。

  黃政民聽完沉吟片刻。

  這事關重大,涉及到公司架構、利益分配和未來的發展方向,並非他一人能立刻拍板。

  「這事……等過兩天,你來家裡,跟你師娘坐下來邊吃邊聊吧。」

  事關到具體的經濟問題和合約細節,黃政民一貫是交由精明的妻子金美惠來處理。

  畢竟這個家乃至SEM公司,都是金美惠既主內又主外,一手打理得井井有條,他都習慣了當甩手掌柜。

  「好的,老師。」

  姜在勛恭敬地應道。

  他心裡明白。

  老師沒有當場反對或否定,甚至沒有提出過多的質問,反而指示他去找掌握經濟大權的師娘商量——這本身就代表著某種程度上的理解乃至原則性同意!

  剩下的。

  就是如何說服那位精明強幹、深諳商業運作之道的師母大人了。


  至於如何有效提高師娘金美惠的同意率,將這個初步意向轉化為白紙黑字的合約……

  姜在勛腦海里幾乎瞬間就浮現出了一個絕佳的「秘密武器」——李聖經。

  在金美惠眼中。

  李聖經模樣周正又不失體貼,更重要的是——

  踏實、不浮躁,帶著一股子過日子的實在勁兒。

  這種特質深得師娘這種傳統女性的歡心。

  相比之下。

  自家那個桃花債滿天飛的徒弟姜在勛,在金美惠心裡的靠譜程度恐怕得排到李聖經後面去。

  師娘看李聖經順眼,連帶著對姜在勛胡鬧的容忍度和對他「想要安定下來、負起責任」的鬼話信任度,或許都能提高几個百分點。

  這時。

  副導演在對講機里通知準備開拍下一個閃回鏡頭。

  黃政民順手拿起旁邊的劇本捲成筒,「咚」地一下不輕不重敲在姜在勛的腦門上:

  「趕緊滾蛋,別在這兒耽誤我拍戲。」

  「老師您慢忙!」

  姜在勛一邊揉著根本不疼的額頭,一邊笑嘻嘻地躬身退出化妝間。

  臨走前還朝門外等候的化妝師揮手致意:

  「辛苦您了老師 nim!」

  門再次關上。

  黃政民收斂笑容,看著鏡子裡那個氣勢逼人的朴市長形象,眼神深邃。

  對於徒弟的未來。

  他內心其實也充滿期待。

  或許,這小子真能闖出一片不同於自己的天地?

  至於那堆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債……

  唉。

  兒孫自有兒孫福吧。

  【PS:今天有點累,字數少更點,明天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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