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惡作劇VS兵法課
第166章 惡作劇VS兵法課
翌日。
上午。
《製作人》片場。
KBS藝能局辦公區布景。
軌道滑行的輕微摩擦聲、搖臂升降的電機鳴、以及收音杆精準懸停在表演區上方的穩定姿態,交織成片場特有的忙碌序曲。
姜在勛一一或者說,白承燦一一正垂著那顆鍋蓋頭齊劉海的腦袋,站在孔孝真飾演的卓藝珍面前。
卓藝珍語速飛快似連珠炮:
「呀,鍋蓋頭!」
「Cindy穿漂亮的衣服你爽壞了吧?」
「你當自己是觀眾嗎?!」
「好!」
「剛才你不是說Cindy穿的衣服漂亮嗎?廣通委那邊你去了也這麼說一一那身衣服一點也不、
暴、露!很漂亮!」
姜在勛飾演的白承燦身體微微縮著。
兩隻手緊張地絞在身前。
指尖互摳。
偶爾抬起眼皮飛快地瞟一眼暴怒中的卓PD,濕漉漉的眼神像被暴雨淋懵了的小狗,寫滿了不知所措的惶恐。
裴秀智剛走進片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
雖說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訴她這是在演戲可監視器前這個被訓得頭查腦、委屈巴巴捏手指的視覺衝擊力太強。
尤其那濕漉漉、帶著點無助的眼神掃過來·.
裴秀智感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酸酸軟軟的。
有點陌生的心疼感毫無預兆地漫了上來。
她甚至下意識地想上前將他攬在懷裡好好安慰。
幸好。
旁邊助理及時遞過來自家的咖啡止住了裴秀智的行為。
她掩飾性地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壓下了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漣漪。
心裡忍不住笑自己。
真是.
這要是代入卓藝珍PD的視角·
看著眼前這個頂著鍋蓋頭、眼神清澈愚蠢、能把人氣得肝疼的「職場菜雞」——
裴秀智毫不懷疑。
自己可能會忍不住踢他兩腳解恨。
畢竟。
現實中要是有這麼個下屬·
太折磨人了!
「咔!」
導演的聲音終於響起。
孔孝真臉上那副「怒其不爭」的嚴厲瞬間卸下,警了一眼還沉浸在「慫包」狀態沒完全出來的姜在勛,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
「這小子演這種角色怎麼這麼有天賦?看得我都來氣聲音不大。
但足夠近處的裴秀智聽見。
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姜在勛也像是瞬間解除了封印,抬手就想去撩開那礙事的劉海,手伸到一半想起造型師的警告,又放下。
「孝真歐尼,辛苦了。」
裴秀智適時地遞過去一杯外帶紙杯。
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杯套上印著簡約的黑色「Tint.」字樣。
「謝謝我們Cindy~」」
孔孝真毫不客氣地接過,冰涼的觸感讓她舒服地胃嘆一聲。
低頭看了眼杯套上的店名,順口夸道:
「這家咖啡不錯啊,豆子香濃,奶泡也打得細膩,比那些連鎖店的流水線產品強多了。」
她這話是真心的讚許。
畢竟能在首爾這片咖啡店紅海里冒頭的小眾牌子,絕對有兩把刷子。
「路過鷗亭時買的,歐尼喜歡就好。」
裴秀智笑的眉眼彎彎。
沒提這是自己投資的店。
這時。
姜在勛慢慢悠悠從兩人身邊走過,欲到監視器前看回放。
孔孝真看著他額前那有礙觀瞻的鍋蓋劉海,沒忍住又噴噴兩聲。
裴秀智目光飛快地掃過自己剛剛喝了一口的咖啡。
那個吸管上方還印著一個淺淺的、屬於她唇膏的櫻花粉色印痕。
她幾乎沒怎麼猶豫。
手臂一抬。
就將那杯被自己嘬了一口的咖啡徑直遞到了姜在勛面前:
「在勛歐巴,給。試下這個,店長特調。」
姜在勛正口乾舌燥。
也沒多想。
道了聲謝便接過裴秀智遞來的杯子。
「謝謝Cindy。」
濃郁的咖啡液裹挾著恰到好處的酸度和苦感滑過喉嚨。
尾韻帶著一絲堅果和巧克力的醇厚。
比普通咖啡店的口感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裴秀智看著他毫無防備的喝著咖啡,嘴角偷偷翹起。等他放下杯子,才像突然發現什麼,指尖點向杯沿那個模糊的唇印,聲音帶著刻意的驚慌:
「哎呀!在勛歐巴,這個———是我剛喝過的!」
姜在勛握著杯子的手頓住。
目光下落到吸管上那個淡淡的櫻花色印記上。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立刻把杯子遞還回去,手抬到半空卻又硬生生剎住。
這還回去好像更奇怪?
姜在勛握著杯子思付了兩秒,面不改色道:
「難怪這麼甜。」
他甚至又嘬了一口。
「誤?」
裴秀智臉上的狡點笑意瞬間凝固。
漂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眨了兩下。
有點懵。
這反應.
完全超出她的劇本預設!
她預想中的姜在勛應該是像之前那樣,窘迫地摸後頸,眼神飄忽不定,甚至可能手忙腳亂地把杯子塞回她手裡。
結果?
眼前這人,鎮定自若。
甚至還補了一口?
這算什麼?
鋼鐵直男的坦蕩?
還是某種無聲的、默認了這種「間接接觸」的親昵?
理智的小人瘋狂拉扯著偏向第一種解釋。
可心底深處某個角落,卻不受控制地、固執地冒出一個微小的、帶著點雀躍的泡泡一一偏向第二種。
但不管哪種...
裴秀智眼波流轉,聲音拖長:
「噢~」
「原來——·
「在勛歐巴是故意要嘗我唇膏的味道?」
她不僅把「間接接吻」的暖昧事實點破。
還扣上了「故意為之」的帽子。
倒打一耙。
一氣呵成。
「噗——咳咳咳!!!」
果然。
姜在勛臉上的鎮定自若瞬間崩解。
剛咽下去的那口咖啡猛地嗆進氣管。
整張臉瞬間得通紅。
眼角甚至嗆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裴秀智見他這副狼狐樣,臉上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再也藏不住,趕緊從隨身小包里抽出紙巾,
邊幫他拍後背,邊伸手過去要幫他擦濺到下巴上的咖啡漬。
然而。
當指尖帶著柔軟的紙幣觸碰到他溫熱皮膚的那一刻。
裴秀智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姜在勛沒有躲開。
不像一個月前在《釜山行》劇組,他會像受驚的貓一樣本能地後縮半步。
此刻。
他甚至連一絲僵硬都沒有。
溫順的.
理所當然。
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搔過。
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點隱秘甜意的滿足感悄然瀰漫開來。
這也算是某種默許?
念此。
裴秀智再度笑的眉眼彎彎。
連帶著拍打他後背的力度都變輕柔了許多。
「秀智·———」
片場統籌的聲音刺破了這短暫升騰的暖味氣泡。
兩人同時循聲望去。
統籌拿著厚厚的通告單快步走過來:
「下午拍辦公室那場組合內槓的戲,你組合那三位成員——會準時到場吧?」」
「內,會準時到的,PDnim也確認過了。」
剛才還像只狡點小狐狸般生動的裴秀智此刻卻像是被抽走了某種鮮活的氣息。
儘管表情依舊平靜。
但眼底深處那點細碎的光黯淡了下去。
統籌點點頭,在通告單上劃了個記號,轉身又去忙別的了。
他前來確認的這場下午要拍的戲,是Cindy所在組合的另外三名成員因不滿Cindy單飛發展、資源嚴重傾斜,在公司代表面前直接與她對質爆發衝突。
所謂藝術來源於生活。
朴智恩編劇這段劇情的創作靈感來源,就是裴秀智所屬的組合一一MISSA。
原本。
MissA並非主捧裴秀智。
轉折點在於《建築學概論》的巨大成功。
加之JYP因WonderGirIs闖美失敗等原因陷入經濟危機。
雙重壓力下。
掌門人朴振英開始近乎瘋狂地給裴秀智塞滿個人行程。
「百億少女」的稱號便是在這一時期為裴秀智量身定製。
一一意指她一年內為公司創造超過百億韓元的驚人收益。
(後來的李惠利憑藉「成德善」也曾達到此成就)。
資源如此懸殊的傾斜。
自然點燃了組合內其他成員日積月累的不滿。
而這場戲。
便是將MISSA實際存在的內部撕裂,光明正大地搬上了劇中的桌面。
與此同時。
站在裴秀智旁邊的姜在勛,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深處那快速隱去的沉重。
他當然清楚這場即將上演的「戲中戲」意味著什麼。
其實。
MISSA這次回歸後。
解散、成員解約,已是板上釘釘。
舞台的光鮮之下。
被資源分配不均、發展路徑迥異撕裂的組合實在太多太多了。
多一個MISSA。
也不過是K-POP這條流水線上又一個註定的結局片段。
姜在勛沒有追問。
也沒有安慰。
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額前的劉海,用一種略帶抱怨、試圖轉移話題的口吻道:
「感覺這髮型有點遮擋視線。」
裴秀智像是被他這笨拙的「關心」拉回了一點神。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那被劉海封印了大半的額頭上。
眼神里那點沉鬱似乎被沖淡了一絲。
「擋著也挺好。」
「嗯?」
「省得你又亂看。」
姜在勛:
「....—.
下午。
拍攝現場。
KBS電視劇中心臨時布置出的會議室。
當鏡頭掃過對面幾張過於熟悉卻又極其陌生的臉孔時。
裴秀智幾乎分不清戲裡戲外的界限。
不得不說。
朴智恩編劇這個元虛構敘事手法太贊了。
讓真實成員飾演自己。
將那些曾經在練習室、宿舍、經紀人車裡壓抑的、心照不宣的、或是爆發過的真實情緒。
在鏡頭前對著裴秀智扮演的Cindy重新點燃、釋放。
在劇中虛擬的組合故事裡。
完成她們現實中未能「淋漓盡致」的告別和控訴。
這種自反性表演非常震撼。
沒有演技。
全是真情實感。
「咔!」
導演的指令落下。
鏡頭停止。
裴秀智依舊維持著那個靠坐的姿勢,目光垂落在自己交疊的膝蓋上。
Fei、Min、Jia三人也各自坐著,或低頭整理著沒有褶皺的衣角,或眼神放空地看向某個角落。
沒有任何試圖緩和氣氛的、哪怕是最敷衍的寒暄。
只有一種經過漫長時光沉澱下來的平淡、疲憊。
以及一種比任何激烈爭吵都更令人室息的、冰冷的隔閣。
很難想像。
昨晚在打歌舞台上,她們還穿著同樣的打歌服,踩著同樣的節拍,對著鏡頭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此刻。
卻像隔著看不見的厚玻璃。
片刻後。
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
「過,辛苦了各位。」
幾乎是導演話音落地的瞬間。
裴秀智霍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看任何人。
沒有像往常拍攝結束那樣走嚮導演或工作人員致謝交流。
只是低著頭。
徑直衝向那間臨時分配的藝人休息室。
Fei、Min、Jia三人也沉默地站起身。
各自收拾著自己帶來的小包。
動作麻利。
沒有交流。
沒有告別。
甚至連眼神的交匯都吝音給予。
剛才那場撕心裂肺、耗盡所有情緒的「告別演出」,似乎已經徹底榨乾了她們之間最後一絲需要維持的表面聯繫。
姜在勛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目送那三個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轉身。
走向休息區。
拿了一瓶未開封的冰鎮礦泉水。
想了想。
又從旁邊放吸管的小盒子裡抽出一根細長的透明吸管。
撕掉包裝。
然後。
走向裴秀智消失的那扇門。
「即即—
指節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兩下。
裡面沒有任何回應。
姜在勛等了幾秒。
握住門把手。
試探性地向下壓去門沒鎖。
推開一條縫隙。
目光快速掃過不大的休息室。
彼時的裴秀智正沉默地站在鏡前。
眼眶沒有紅腫。
臉頰沒有淚痕。
只有眉眼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感,
她仿佛在審視鏡中的自己,又仿佛什麼也沒看進去。
姜在勛沒有出聲詢問。
也沒有試圖去解讀或安慰。
只是默默地走到她身側,無聲地將那瓶插著吸管的冰水遞了過去。
冰冷的礦泉水瓶壁凝結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順著裴秀智的手指豌流下。
她低著頭。
就著吸管很慢地吸了一小口。
「秀智啊—」」
「不用安慰我。」
話音未落,她便打斷了姜在勛:
「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
「聽.—.好吧。
姜在勛抬手指了指她手裡捏著的那瓶水,準確地說,是指向那根透明吸管的頂端:
「其實,我想說的是這根吸管我剛用過。」
他當然沒用過。
只是在沒話找話罷了。
「哦。」
裴秀智應了一聲,隨即又低頭含住吸管,大大方方地又吸了一口冰水:
「我才不在乎呢。」
語氣輕飄飄的。
聽不出是在說不在乎間接接吻。
還是不在乎—
那個剛剛在鏡頭前被徹底撕開、名存實亡的組合。
姜在勛啞然。
他不是不會安慰人。
當初930事件後,姜在勛對林允兒那套「登山理論」的開導效果—似乎也還行。
但眼前這個—
所謂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組合內部那點、資源分配不均帶來的裂痕、外界「裴秀智和她的伴舞們」的刻薄標籤—
這些沉重的東西,他一個外人說什麼都顯得隔靴搔癢,甚至可能踩雷。
算了。
多說多錯。
於是。
姜在勛無聲地挪了幾步,在休息室那張略顯陳舊的布藝沙發上坐下。
沒刷手機。
沒走神。
視線落在對面牆壁掛著的不知名油畫複製品上。
身體姿態卻是一種清晰的、穩定的存在。
一種「你需要時我就在這裡,不需要就當我是一團空氣」的沉默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
也許更長。
就在姜在勛覺坐著有些累,考慮要不要換個姿勢時。
「呀!」
裴秀智突然轉過頭:
「你不是來安慰我的?!」
姜在勛:「—???」
裴秀智看著他一臉懵的樣子,突然「噗」一聲笑了出來。
剛才眉眼間的沉重和空洞像被這笑聲驅散了不少。
「逗你的啦~」
「謝謝。」
她聲音清亮了不少。
姜在勛愣了一秒,隨即肩膀也跟著鬆懈下來,搖了搖頭:
「謝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裴秀智往前走了兩步,坐在他身旁:
「你在這就夠了。」
話音未落。
她沒有絲毫猶豫地一整個人依進了姜在勛的懷裡。
不是軟綿綿的尋求安慰,更像是一種帶著點力道和乾脆的「占領」。
如同找到了一個專屬的港灣。
卸下防備。
把屬於裴秀智的重量和溫度,不容拒絕地交付過去。
她身上那股清甜的、如同盛夏果園裡剛剝開的新鮮荔枝般濃郁的香氣,瞬間攻城略地,霸道地充斥了姜在勛的鼻腔和懷抱。
溫軟的觸感緊貼著胸膛。
那股好聞的香氣讓姜在勛呼吸微微一滯。
不對勁。
很不對勁!
自己剛才遞水,無聲的陪伴算是安慰嗎?
好像也算。
但總覺得這擁抱來得有點順理成章?
想不通。
姜在勛只覺得腦子裡的邏輯線像被三花貓攪亂的毛線團。
一團亂麻。
算了·
姜在勛在心底嘆了口氣。
懷裡的溫度很真實。
她的髮絲蹭過他的脖頸帶來微癢的觸感。
既然想不清楚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那就——
暫且這麼著吧。
他像是認命地接受了這顆「糖衣炮彈」。
那隻一直規矩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大手,似乎猶豫了零點幾秒。
最終還是輕輕地、帶著點安撫意味地,覆上了裴秀智柔軟的發頂。
掌心溫暖。
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柔順的髮絲緩緩滑落。
裴秀智窩在他懷裡,呼吸著他身上乾淨的氣息,嘴角偷偷翹起一個弧度。
片場休息室的日光燈仿佛也變得柔和起來。
然而。
這份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休息室的門鎖「咔噠」一聲輕響。
門被毫無預兆地從外面推開了。
金大元的腦袋探了進來:
「哎我說你怎麼——」
他那粗大的嗓門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一沙發上,姜在勛正摟著人家姑娘,一隻手還擱在姑娘的腦袋上,姿勢極其親昵。
那姑娘..
正是裴秀智。
這衝擊性的畫面,讓他後半句「這麼磨嘰」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像是被口水嗆到的「呢!」
臉上瞬間掠過一種極其複雜、混雜著震驚、了悟、恨鐵不成鋼和「小子你出息了啊但又好像哪裡不對」的情緒。
隨即。
金大元猛地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表情強行切換成公事公辦的樣子:
「那個—導演等著呢!快點兒!
說完。
他那顆探進來的腦袋又猛地縮了回去。
門「砰」地被重新關緊。
裴秀智看著姜在勛那副仿佛石化又好像快裂開的表情。
「噗」地一聲。
再次笑倒在他懷裡。
姜在勛低頭看著懷裡笑得花枝亂顫的「罪魁禍首」,剛才被金大元撞破的窘迫瞬間化作了「惱羞成怒」的衝動。
—
-抬手就朝著裴秀智那粉嫩的臉頰肉捏去。
「嘶—」
裴秀智立刻誇張地吸了口氣。
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卻亮晶晶的,沒有絲毫惱怒。
反而就著他住臉蛋的姿勢,修地朝他吐了下舌尖。
姜在勛捏著她臉頰的手指瞬間僵住。
到不是因為被這可愛的模樣迷住。
而是意識到自己這動作.
這毫不客氣的「懲處」—
似乎已經越過了普通的同事,甚至朋友那條線。
太————親昵了。
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指腹下細膩皮膚的觸感和微微彈性的回應。
但下一秒一一個近乎自暴自棄的念頭鬼使神差地頂了上來:
杯口印子都嘗過了—
懷裡這溫度也實打實抱過了那..—
現在捏個臉蛋——
好像——
.—也不算什麼—吧?
底線這東西,一旦鬆動,似乎就會自動後退一點。
「還笑?」
姜在勛板起臉,試圖找回一點場子。
「哼~」
裴秀智毫不示弱,站起身,對著鏡子理了理被他弄亂的髮絲,又恢復了那副光彩照人的模樣。
「走啦,導演等著呢。」
她率先朝門口走去。
姜在勛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也起身跟了出去。
深夜的KBS大樓終於沉寂下來。
姜在勛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出旋轉門。
冷風卷著細碎的塵埃撲在臉上。
額前那厚重的劉海被吹得微微晃動。
他抬手壓了壓。
金大元那輛熟悉的保姆車像頭沉默的巨獸停在路邊陰影里。
車尾燈在夜色中亮著兩點暗紅。
姜在勛拉開車門坐進去。
重重靠進椅背。
「回聖水洞?」
「不。」
姜在勛閉著眼。
報了個地址,低頭劃拉手機確認信息。
「這地是哪?」
'Sunny家。
「Sunny?」
金大元擰過半邊身子。
狐疑的目光在後視鏡里和姜在勛疲憊的眼睛對上:
「少女時代的sunny?」
「嗯。
2
金大元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終是沒憋住,問道:
「你———你又是什麼時候跟她———」
後面的話沒說全。
但潛台詞昭然若揭。
「不是哥想的那樣。就是讓她幫忙轉交封信。」
「信?」
金大元更懵了:
「什麼信?」
「給允兒的回信。」
姜在勛言簡意。
把凌晨寫信和昨天收到林允兒手寫信的事說了。
正常來說,一事不煩二主。
但姜在勛沒有金泰妍的聯繫方式,且不知道林允兒拍攝場地的具體地址。
所以.
只能麻煩允兒口中「很閒」的李順圭了。
金大元聽完,面色變得有些複雜。
車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他透過後視鏡又看了一眼自家藝人。
年輕、英俊、上升勢頭正猛。
身處這個名利場,身邊圍繞著那麼多優秀耀眼的女孩子,有點牽扯似乎..也正常?
圈子裡類似的事情他見得多了。
忠武路那幾位影帝級人物,哪個年輕時候沒點風流韻事?
人帥又有才華,女孩子往上貼的多,自己動心的也不少。
真要論起來金大元在心裡默默掂量了一下。
如果換成是他自己在這個年紀、這個位置、這個長相—
恐怕也未必能把持得多好。
甚至可能玩得更沒邊兒。
這念頭一起。
那些到了嘴邊的勸誡話—一諸如「注意影響」、「分清主次」、「別玩火」——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顯得又老套又虛偽。
還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
最終。
金大元還是什麼也沒說。
只是「嗯」了一聲。
表達知道了。
《女王之花》片場。
攝影棚里燈光大亮。
空調風呼呼地吹著。
李聖經彼時正經歷一場情感爆發的重頭戲。
台詞本該充滿力量、帶著痛楚和懇求。
可她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有些飄。
鏡頭掃過她的眼睛。
導演眉頭緊鎖地喊了「Cut」
「聖經啊,情緒不對!憤怒要壓住傷心,不是放空!再來!」
」.對不起導演nim。」
李聖經連忙躬身道歉,調整呼吸,努力把那張飄在腦海里的素白信紙和那些字句驅趕出去。
NG。
再次NG。
反覆三次後。
這場戲才勉強通過。
副導演擔憂地過來詢問:
「聖經i,身體不舒服嗎?臉色不太好。」
「沒有,可能是有點累,調整一下就好。」
李聖經勉強擠出笑容掩飾。
她知道自己失常了。
那封信。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漣漪一圈圈擴散。
攪得她心神不寧。
收工後。
保姆車上。
城市的霓虹在車窗外拉成流動的光帶。
李聖經捏著手機。
看著的那個名為【李鍾碩歐巴】的聯繫人。
手指在【通話】鍵上懸停了好幾次。
最終。
她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用力按了下去。
聽筒里是漫長的等待音。
然後—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聽筒里傳來冷冰冰的電子女聲。
李聖經愣住。
隨即才想起來,前幾天閒聊時似乎提過一句,李鍾碩這兩天有海外行程。
她目光掃過手機通訊錄。
另一個名字跳入眼帘一一李光洙。
沒有太多猶豫。
李聖經再次按下了通話鍵。
這一次,很快接通了。
「餵?聖經啊?」
李光洙爽朗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背景音似乎是在室內看電視。
「光洙歐巴,是我。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電話那頭的李光洙捕捉到了她聲音里的異樣。
笑聲收斂。
背景音似乎也消失了。
「嗯,你說,我現在一個人,方便。」
接下來的十分鐘。
李聖經幾乎語無倫次地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她沒有直白地說「我喜歡姜在勛」。
但字字句句都指向那個核心一有人在她非常在意的人心上,以一種極其高明的方式,留下了深刻的、讓她感到恐慌的痕跡。
李光洙等她說完,長長地、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他瞬間就抓住了話中的核心。
能讓李聖經這種平時就算心裡翻江倒海、面上也總是裝作若無其事、甚至有點彆扭傲嬌的性格,主動打電話找他這個「不算最親近」的前輩傾訴求助這本身就說明問題嚴重到她已經有點穩不住了。
她是真的急了。
「那行,咱們在梨泰院的咖啡館見面說。」
「好。」
梨泰院的咖啡館就是指《沒關係,是愛情啊》的取景地,也是趙寅成為弟弟開的咖啡店。
四十分鐘後。
兩人在咖啡館碰頭。
「看來我們聖經是真的慌了啊。」
「誰慌了?!」
李聖經立刻反駁道:
「我就是就是覺得有點煩!一個兩個的,沒完沒了!」
「一個兩個?」
李光洙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眉梢微挑,做出洗耳恭聽狀,
李聖經:
「....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是的。
一-鄭秀晶。
那個在《繼承者們》里和姜在勛甜得冒泡、甚至鬧出過緋聞的鄭秀晶。
李聖經早就知道。
但她選擇了視而不見、裝聾作啞。
她用日復一日的同住屋檐下的習慣,用無聲卻無處不在的照顧,用這種最平凡也最牢固的「日常」,一點點地、耐心地在他生活里編織成網。
她構築的是一個名為「習慣」和「歸屬」的堡壘。
她固執地、甚至帶著點偏執地堅信時間會站在她這邊。
像鄭秀晶那樣青春逼人、帶來新鮮刺激和強烈心跳的「心動」?
它再絢爛,也是煙火。
轉瞬即逝。
終歸敵不過她親手一磚一瓦構建出來的,帶著人間煙火溫度的「日常」。
事實證明。
她的堡壘似乎很堅固。
鄭秀晶的星光,的確未曾動搖過姜在勛在她家餐桌上添副碗筷的頻率。
時間好像真的偏向了她。
可是。
林允兒不一樣。
那封來自遙遠華夏的、素白的信箋。
每一個清秀的字跡都像無聲的藤蔓。
帶著一種溫潤堅韌的力量,溫柔又精準地纏繞上她精心構築的堡壘外牆。
如果她依然抱著那份篤定,依然維持「以不變應萬變」的姿態,就像處理鄭秀晶那樣」
她有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林允兒的溫柔陷阱不會像煙花般短暫。
它會像春雨,潤物無聲,卻能一點點將她的堡壘侵蝕軟化。
姜在勛的心,會在她以為固若金湯的日常里,自己一步步走向那片溫柔的陷阱。
這個認知。
才是今天她徹底失態、甚至主動向李光洙求助的根源。
李光洙看著她垂睫掩飾的複雜神情。
聰明地沒有繼續追問「一個兩個」具體是誰。
他也沒再調侃。
收起了那點玩味的笑容:
「戀愛這回事啊———有時候,它就是一場戰爭。光守在陣地裡面被動挨打可不行。」」
說實話。
在李光洙看來。
李聖經在這場情感戰爭里優勢簡直大到離譜。
早已融入彼此生活的習慣。
父母都心照不宣的認可。
還有姜在勛明顯也深陷其中的狀態·
想輸?
挺難的!
「別光悶著,說說看?你想怎麼做?我聽聽,咱再合計合計。」
李聖經猶豫了一下。
抿了抿唇。
似乎在心裡鬥爭了幾秒,才帶著點試探性地、不那麼確定地開口:
「那我養只小狗?」
李光洙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看著李聖經的眼神中充滿了「你這思路是從哪個火星拐彎繞回來的?」的震驚和無語。
養狗??
用寵物製造羈絆?
「哎喲喂—..」
他現在知道李聖經這場原本穩贏的戰爭,為什麼會發發可危、甚至可能怎麼輸了。
這什麼戰略鬼才?
照抄對手的路數?
還指望用對手擅長的武器打贏對手?
.—簡直了!
「不行?」
李聖經被他反應弄得有點氣短:
「那怎麼辦嘛?我又不能—.不能也寫封信!」
「.——-你寫什麼信?寫『我做的飯比她的手寫信香多了」?」
李聖經:
「......
她氣鼓鼓地用力吸管戳著杯子裡那點可憐的奶油泡沫。
李光洙說得對。
這辦法蠢透了。
看著李聖經快把自己的咖啡杯戳出洞來,
李光洙這才收斂了調侃的笑意,正色道:
「你還記不記得——冰桶挑戰?」
李光洙作為綜藝人,掌握實時熱搜動態是基本功,畢竟這樣才能精準戳中觀眾的笑點。
李聖經困惑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當然記得。
那是讓姜在勛繼「貴婦哥」「馬桶子之神」後,又一個「滅火器精」的綽號。
「那你還記不記得一一林允兒點了姜在勛的名,是在什麼時候?」
不等李聖經回答。
他就斬釘截鐵地自問自答:
——
是在黃政民前輩點了你的名之後!」
「啪!」
李光洙興奮地打了個響指:
「重點來了!」
「她為什麼會突然點姜在勛?
「因為一一她看到黃政民前輩點了你!她!慌!了!」
「黃政民前輩對姜在勛意味著什麼?」
「那是伯樂!是師父!是引路人!是半個父親!」
李光洗的食指用力點了點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林允兒再溫柔,再會寫信,她能輕易介入這個圈子嗎?她能像你這樣,隨時去黃政民前輩家蹭飯,陪金美惠社長聊天逛街嗎?」
他盯著李聖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的王牌,不是寫多少封信,養多少條狗!」
「是黃政民夫婦!」
李光洙身體往後一靠,雙手攤開:
「主動點!多往黃政民前輩家跑跑。陪他夫人聊聊時尚,幫她參謀參謀搭配,或者就單純陪她喝喝茶逛逛街。」
「這種根植於『家」的認可和聯結,是林允兒那封漂洋過海的信,再溫柔十倍也砸不開的壁壘
......
「啊!」
李聖經低低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恍然,
她胸腔里那股積壓的煩悶和隱約的恐慌,被一種撥雲見日的清亮感沖刷開。
是啊..
黃政民老師..
師娘·
那個在姜在勛心中有著近乎神聖地位的夫婦。
她怎麼從來沒想過?
她明明——
早就被引薦去過了。
她明明早就在黃政民夫婦面前留下了印象。
這條早就存在的、最穩固的「捷徑」,她竟然———自己繞開了?
「懂了?」
李光洗看著她瞬間煥發的神情,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笑容。
「嗯!」
李聖經用力點頭。
那點傲嬌彆扭徹底被壓了下去,只剩下躍躍欲試的果斷。
「這才對嘛!」
李光洙端起咖啡杯,對她做了個碰杯的姿勢:
「戰術清晰,優勢在我!穩住,我們能贏!」
李聖經也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端起自己的杯子,重重地和他碰了一下:
「謝了,光洙歐巴!」
「客氣!回頭成了,請我吃頓好的就行!」李光洙笑得見牙不見眼。
當晚。
聖水洞公寓。
李聖經靠在床頭,拿起手機,在kakao里找到了那個名字一一金美惠師娘。
點開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堅定地敲打起來:
【師娘晚上好,打擾您了。最近在幫朋友看一些新銳設計師的秋冬作品集,感覺有幾套風格特別襯您的氣質!想請您有空的時候幫忙掌掌眼?不知道您這兩天下午方不方便?】
信息發出。
她將手機輕輕放在枕邊。
目光望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過紗簾柔和地勾勒著她輪廓清晰的側臉。
眼神不再是白天的飄忽和煩悶。
而是沉澱下來的、帶著明確目標的平靜和篤定。
次日。
清晨。
KBS電視台。
《製作人》劇組所在樓層的走廊。
清晨的喧鬧已經初現端倪。
道具車推過地面的聲。
各組人員的招呼聲。
混雜在清新的空氣中。
姜在勛臉上還帶著一點早起的微倦。
手裡拎著經紀人金大元「順路」買的「Tint.」家的冰美式,正準備走向化妝間,結束他額前那片劉海的短暫「自由」。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腳步頓住。
拿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姜在勛有些意外一一【老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