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姜在勛的雙門洞試鏡日
第159章 姜在勛的雙門洞試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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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的水聲終於停歇。
蒸騰的熱氣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門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
又豌滑下。
李聖經站在濕漉漉的瓷磚上,一手抓著浴巾邊緣,另一隻手伸向門後掛鉤一一空的。
動作一僵。
剛才換下來那身濕透的運動背心和瑜伽褲,正濕噠噠地躺在洗手台下的髒衣籃里。
而乾淨的換洗衣物·被她忘在了臥室床上。
一股強烈的窘迫感油然而生。
穿回這套濕透的出去?
這澡不僅白洗,冰水殘存的刺骨寒氣會再次裹上來,難受透頂。
裹著這塊擦得半濕不乾的浴幣出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掐滅了。
浴巾下的身體不著寸縷,客廳的燈光足夠明亮,姜在勛就坐在外面—這跟無聲的邀請有什麼區別?
反正她李聖經做不出這種事。
羞惱和「這樣出去絕不行」的固執在腦中掐架。
最終。
她還是認命地、極其彆扭地朝著門外方向提高了點聲音:
「姜在勛。」
「嗯?」
客廳很快傳來回應,伴隨著按下水壺燒水鍵的清晰「咔噠」聲。
「..—你去我臥室,把放在床上的衣服拿來。」
「哦。」
門外的應聲簡短而清晰,聽不出情緒。
隨之是走向她臥室方向的腳步聲。
推開那扇門。
一種混合著淡淡薰衣草香氛和某種更私密、更女性化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同於客廳兩人共處時的生活氣息。
這裡顯然是她的絕對領域,整齊得近乎刻板。
書架上陳列著時尚雜誌和表演書籍,一塵不染。
地上幾乎沒有雜物。
這房間他很少進。
上一次大概還是上一次姜在勛徑直走向那張鋪著紫色床品的床鋪。
一套疊放整齊的淺色家居服就放在枕邊。
就在他伸手去拿衣服的瞬間,眼角的餘光被床頭柜上的一個小小的木質相框吸引。
腳步頓住。
相框裡不再是那張兩人穿著學士服、在首爾藝大校門口、笑容青澀又帶著點畢業迷范的合影。
不知何時,它被替換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照片一背景是遊樂園的色彩斑斕。
他和李聖經都戴著幼稚到可笑的動物發箍。
那段短暫逃離、被強行「充電」的記憶碎片般閃過腦海。
彼時姜在勛剛從趙泰唔那個瘋批財閥的軀殼裡掙脫出來,靈魂卻仿佛還浸在冰水裡。
是李聖經。
用這種近乎暴力拖拽的方式,把他從自我厭棄的泥沼邊緣硬生生拉回了喧囂的人間。
「呀!」
浴室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帶著明顯羞惱的催促。
姜在勛一個激靈,立刻抓起床上那套米色家居服,快步走到浴室門口,屈指在門上叩了兩下。
門被拉開一道縫隙。
蒸騰的水汽率先湧出。
緊接著,一條羊脂白玉般無瑕的手臂探了出來。
這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一把抓住了姜在勛遞過去的衣物,迅速縮回門內。
「砰!」
門被重新關緊。
落鎖的聲音清脆利落。
等姜在勛回到廚房時。
水壺裡的水已經燒開。
發出細弱的「鳴鳴」聲。
白色的蒸汽頂著小蓋子。
他走過去。
關掉電源。
將水壺提起。
滾燙的熱水注入他早準備好的兩個寬口馬克杯中。
溫熱的綠茶末迅速在水中打著旋兒舒展開。
茶香瀰漫開來。
他將兩個茶杯放在茶几上。
順手拿起那個裝著之前剩下水果蛋糕的盒子。
盒子裡的蛋糕還剩下大半。
漂亮的藍莓和覆盆子鑲嵌在淡粉色的低糖奶油里。
他打開冰箱門。
側身。
將蛋糕盒小心地放進冷藏層中間的位置。
確保它不會被擠壓。
也不會被深處的冷氣凍硬。
然後輕輕關上了冰箱門。
幾乎同時。
浴室傳來腳步聲。
李聖經換好乾爽的家居服,抱著那團濕透的運動服走出來時,臉頰上被熱氣熏出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她徑直走向陽台角落的晾衣架,動作麻利地將衣服抖開掛好,整個過程目不斜視,仿佛客廳里那個人是團空氣。
掛好衣服。
她轉身就朝自己臥室方向走,腳步帶著點「此地不宜久留」的倉促。
「餵。」
李聖經腳步頓住。
「喝茶。」
姜在勛把桌上那隻馬克杯朝她站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
杯底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道極短的軌跡。
杯口有的白色水汽升騰。
李聖經在原地僵持了兩秒,似乎在權衡是立刻鑽回房間當駝鳥,還是過去喝掉這杯茶。
最終。
她還是轉身走到沙發邊,端起那杯熱茶。滾燙的溫度透過杯壁傳來,她下意識就想仰頭灌下去,好儘快結束這尷尬的局面。
「慢點。」
姜在勛的聲音適時響起,平淡無波「剛燒開的水,燙。」
李聖經想一句「用得著你說?」
或者「我二十多歲的人難道不知道茶燙?」這種習慣性的防禦性回擊。
但話到嘴邊。
不知為何。
又被眼前這杯散發著清香的綠茶,和他那種理所當然到沒有一絲刻意炫耀口吻的提醒給噎了回去。
嘴唇微動。
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把那句在舌尖上溜達了一圈的刻薄話默默咽下。
她小心地雙手捧起杯身。
微微垂眸。
嘴唇湊近杯沿。
淺淺地、試探性地嘬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瞬間灼痛了舌尖。
她眉頭了一下。
又不甘心放棄似的。
改為小口小口地慢慢啜飲。
試圖快點把它消滅掉。
好逃離這莫名帶著點「被安排感」的氛圍。
她腦子裡甚至已經在計劃速戰速決的步驟:
小口啜幾下→杯子裡溫度稍降→快速喝掉大半→然後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放下杯子走人。
可惜。
茶水的溫度降低得遠沒有她希望的快。
她低頭對著杯子吹了吹。
又嘬了兩口。
溫度依舊有些灼人。
短時間內喝完根本不可能。
她有些泄氣。
目光在茶几上浚巡。
發現他剛才動作迅速地已經將茶几上所有東西都歸置整齊。
包括她之前沒吃完的蛋糕。
早已安穩地躺在冰箱裡。
只剩下這一個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和杯子下方不知何時被他墊上的竹質隔熱杯墊。
一切都乾淨清爽。
像是從未被那個澆透的冰桶打擾過。
甚至連她坐的這個沙發一角靠枕的角度似乎也被調整過。
正好承托著她的腰。
這個發現讓李聖經啜飲的動作微微一頓。
一種極其陌生的、帶著點微妙失衡的感覺,悄然爬上心頭。
她望向姜在勛看著《製作人》劇本的側臉。
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個曾經被她歸類為「生活自理能力極差,需要人看著點」的傢伙,這個冰箱分層都要她勒令整改的「糙漢」—·
好像在她沒注意的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把很多事情都做得妥帖又自然了。
幫她處理冰桶挑戰的麻煩,調整水溫,錄像,擦頭髮,燒熱水泡茶,甚至連她吃剩的蛋糕都記得及時收納好,保持新鮮。
這種被細緻照顧的感覺很陌生。
甚至讓她這個習慣性照顧姜在勛、掌控一切的人,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自己不再被那麼「需要」的茫然。
空氣里只剩下她輕啜茶水的聲音和他偶爾翻動劇本紙張的。
這種沉默。
一直延續到了第二天清晨。
姜在勛洗漱完畢走進客廳時,李聖經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去美容室做《女王之花》
的後續造型。
「我走了。」
她的聲音和平日沒有太多不同,但細聽之下,好像缺了點那股「我出發去征服世界了」的勁頭。
「嗯。」
姜在勛應了一聲。
門被帶上。
隔絕了室內最後一點屬於她的聲響。
姜在勛微微了下眉。
他隱約覺得李聖經有些不對勁。
說不上具體是哪不對勁,就是一種感覺,比平時沉悶了點?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少了點她慣有的那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和「隨時準備挑刺」
的活力?
最終。
姜在勛還是沒追上去問「你怎麼了」。
問了。
大概率也是得到一句硬邦邦的「沒事」或者一個嫌棄的白眼。
保姆車平穩地駛向TVN電視台方向。
姜在勛看著窗外繁忙的首爾早高峰車流,曙片刻,道:
「哥,我感覺最近聖經有點怪。」
「怎麼說?
「就是—」
姜在勛組織了下語言。
將昨晚發生的種種事無巨細地給金大元敘述了一遍。
話音落下。
前方的綠燈恰好亮起。
金大元放下手剎,車子平穩起步。牙籤被他從嘴裡抽出來,捏在兩根粗大的手指間捻了捻。
半響。
才慢悠悠地開口道:
「我琢磨著———是你小子變了。」
「嗯?」姜在勛側頭。
「你們認識有六年了吧?」
「差不多。」
「是啊,六年。」
金大元噴了一聲:
「曾經的你生活技能點為零,是個走路都能左腳拌右腳平地摔的主。現在呢?」
車子開啟轉向燈,併到高架橋通路。
「表演、生活、人際交往這些自己都處理的井井有條,妥妥帖帖。」
「你有沒有想過,這六年裡,『管著你』、『照顧你』,甚至『嫌棄你』,可能已經成了她——習慣的一部分?」」
金大元重新把牙籤叼回嘴角:
「現在你突然不需要她管了—-她會不會覺得,『姜在勛」這塊她專屬的地盤,突然沒那麼需要她鎮守了?」
轟一金大元的話像一記悶錘,猝不及防又精準無比地砸在姜在勛心上。
那些零星的困惑。
那些關於她眼神里茫然和沉默的片段瞬間被串聯了起來。
不是李聖經怪。
而是她的「被需求感」落空了。
姜在勛這段時間變化很大。
正努力地甩脫曾經的青澀、笨拙和被感情撕扯的混亂的自己,朝著成熟專業的方向轉變。
他下意識地想把生活也一併整理好。
變得規矩、獨立。
卻忽略了那個在身後默默站了六年的人,早已將「照顧姜在勛」融入了她的日常和安全感。
姜在勛以為自己變得更好更省心。
是好事。
但對李聖經而言。
卻可能是抽走了她的存在感和安全感的一根重要支柱。
原來..·
「被需要」也是一種關係里的氧氣。
姜在勛靠在椅背,閉上眼睛。
看來得在冰箱裡再故意放錯點什麼了車子駛入TVN地下車庫。
姜在勛深暫時將「如何演自己」這個高難度課題壓回心底。
推開車門。
正巧與剛抵達的羅美蘭碰個照面。
「前輩nim。
「叫怒那!」
郵姜在勛鞠躬到一半立刻改口:「怒那。」
羅美蘭臉上的笑容這才像炸開的煙花:
「來得真夠早來來來,跟怒那一塊兒進去等著!」
她毫不避諱地一把挽住姜在勛的胳膊,動作自然熟得像鄰居大姐招呼自家孩子。
電梯一路上行。
門開。
一塊臨時列印的指示牌指向右邊【《請回答1988》角色試鏡候場區】
指示牌旁邊放著一張長桌。
一位戴著黑框眼鏡、胸前掛著「製作助理」工牌的年輕女性正在核對名單。
走廊兩側靠牆擺放的幾排椅子上。
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有年輕的生面孔。
也有幾個看著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演員。
這就是所謂的「非公開試鏡」
沒有鋪天蓋地的海選公告,沒有烏決決擠滿走廊的競爭者,消息只在特定的圈層里流動。
能坐在這裡的。
至少都有一張被某個圈內「守門人」認可過的通行證。
姜在勛的出現。
瞬間打破了候場區那刻意維持的、帶著點緊繃的安靜。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姜—姜在勛前輩?」
一個坐在角落、看起來像是剛畢業不久的新人演員地脫口而出。
他旁邊的同伴用手肘狼狠捅了他一下。
示意聲。
但這聲低呼像點燃了引線。
竊竊私語如同細小的漣漪,迅速在幾個等待者之間擴散開來。
「莫呀?他也來試鏡?」
「完了—這還試什麼啊—
「怎麼辦?但如果是他來爭同一個角色,我們基本沒戲了吧?」
「快看劇本!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角色空缺—.」
「我聽說隔壁《太陽的後裔》劇組也在找演員—」
壓抑的交談聲斷斷續續。
充滿了對自身機會被絕對實力碾壓的預判和焦慮。
姜在勛這幾年穩紮穩打的積累。
對於這些還在爭取小熒幕機會的新人來說。
他的出現。
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令人室息的壓迫感。
羅美蘭顯然也聽到了那些細碎的議論。
她腳步沒停,只是側過頭,用只有姜在勛能聽到的音量,低低地「噴」了一聲:
「你都成『行走的試鏡終結者」了。」
姜在勛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明顯慌亂起來、開始低頭猛翻劇本的年輕演員。
他當然理解這種感受。
那種渺小感和無力感也曾籠罩過他只是沒想到。
有一天。
自己也會成為別人眼中那座難以逾越的山。
「美蘭怒那,您就別取笑我了。」
羅美蘭哈哈一笑,不再多說。
徑直走向那位製作助理。
「申PD在裡面吧?」
「在的在的!正在和編劇討論。」
助理連忙點頭,又看向姜在勛:
「這位是」
「姜在勛i,陪我過來看看的。」
羅美蘭隨意地介紹了一句。
「啊!姜在勛i!您好!」
助理顯然也認出了他,態度更加熱情:
「兩位請進!」
助理側身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試鏡室比外面走廊寬散許多,布置得像個小型的會議室。
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後面坐著幾個人,其中主位上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穿著簡單格子襯衫、看起來氣質溫和甚至有點書卷氣的男人,正低頭看著手中的資料。他旁邊坐著的幾個人,包括選角導演和編劇李有靜。
聽到開門聲。
主位的申源浩導演抬起頭,目光掠過羅美蘭落在她身後的姜在勛身上。
是他。
就在不久前。
選角導演確實興奮地拿著資料來找過他,大力推薦過姜在勛,認為他身上那種乾淨又帶著點鈍感的特質,非常適合「崔澤」這個角色。
申源浩當時也頗為意動。
特意去補了《繼承者們》里「尹燦榮」的片段一那個在財閥子弟中守護著平凡愛情、笑容溫暖清澈的大男孩,幾乎完美契合了他心中對雙門洞「圍棋天才」崔澤的某種想像:
純粹、專注、帶著點與世隔絕的安靜感。
然而。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就在他認真考慮這個提議時。
《國際市場》上映了。
那個在戰火紛飛的異國他鄉,肌肉賁張、眼神堅韌如鐵的「南鎮」,如同重錘般砸碎了申源浩心中剛構建起的「尹燦榮」形象。
緊接著。
《露水紅顏》在中韓兩國上映(口碑不論),姜在勛飾演的落魄畫家徐承勛又展現出了另一種陰鬱破碎的氣質。
這種驚人的、跨越極大類型角色的塑造能力,讓申源浩震驚之餘,思路也隨之改變。
他意識到姜在勛身上的可塑性或許比最初設想的「崔澤」更為廣闊。
也更適合金正煥。
那個外表冷漠、內心熾熱、彆扭又深情的金家二兒子「狗煥」。
他身上那種少年特有的倔強、沉默下的洶湧,以及偶爾流露出的笨拙溫柔,需要的正是姜在勛在《國際市場》里展現出的硬朗輪廓下,又能如《露水紅顏》般細膩表達情感的多層次演技。
申源浩甚至已經在腦海里勾勒出幾個「狗煥」的關鍵場景由姜在勛演繹的可能性。
但是選角導演在後續跟進,帶回來的反饋很明確,也很現實片酬。
作為有線電視台的導演,申源浩太清楚這個平台的運作模式和預算局限了。
有線台這幾年雖然憑藉《未生》、《急診男女》等劇嶄露頭角。
但論影響力和GG收入仍無法與根基深厚的三大無線台抗衡。
尤其是TVN這類正處於品牌爬坡期的有線台。
這就意味著。
他們在製作成本上必須精打細算。
但要請動已有穩定收視號召力、獎項加身或正值上升期的演員參演有線台劇集,片酬要在行業標準基礎上溢價20%到50%。
這本身就是個矛盾。
而姜在勛目前的市場行情。
選角導演打聽到的消息是:
電視劇片酬在1000萬~1500萬韓元/集之間浮動。
這還只是基礎價。
如果按TVN需要支付的溢價下限20%計算。
單集片酬將達到1200萬1800萬韓元。
《請回答1988》計劃拍攝20集。
那麼總片酬將是2.4億~3.6億韓元。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所有青年主演的片酬總和,可能都達不到姜在勛一個人溢價後的最低報價線。
邀請他一個人。
就足以吃掉整個青年演員陣容乃至相當一部分的製作預算。
這已經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請回答》系列的核心魅力之一,就在於它啟用大量新鮮面孔或知名度不高的實力派演員,營造真實、接地氣的雙門洞群像。
這不僅能精準控制成本,更能將寶貴的預算投入到劇本打磨、場景還原、音樂版權等真正影響劇集品質的環節。
但人就站在眼前。
作為導演骨子裡對「可能性」的貪婪又忍不住蠢動起來。
「姜在勛i,你好。」
「申源浩導演nim,您好。」
姜在勛微微躬身。
「沒想到在這裡見到你。是陪美蘭怒那過來的?」
「內。」
姜在勛點頭,回答得簡潔明了:
「聽說怒那今天有重要的試鏡,我正好有空,就陪她一起過來了。」
申源浩點點頭,目光在姜在勛和羅美蘭之間流轉了一下,一個念頭瞬間成型。
拿起桌上列印好的幾頁劇本,朝姜在勛遞了過去:
「既然來了,而且姜在勛i本身就是優秀的演員,不如—幫個忙,給美蘭怒那搭個戲?她這段戲正好缺個對手演員。」
這種臨時搭戲的要求在非公開試鏡中並不罕見,
有時甚至能更直觀地看出演員的互動和火花。
對於姜在勛來說更是舉手之勞。
「沒問題。」
姜在勛乾脆應下,幾步上前接過申源浩遞來的劇本。
低頭快速掃了一眼。
場景是正煥狹小的臥室。
他的「台詞」甚至只有一句,而且極其簡短冷淡。
但故事的內核卻很有意思青春期兒子對母親笨拙靠近的疏離抗拒,以及母親那份小心翼翼的、帶著失落和羨慕的試探。核心衝突在於「球鞋事件」後,豹子女士羨慕善宇母子無話不談的親密,試圖打破與正煥之間的沉默壁壘。
而「正煥」這句看似簡單的拒絕。
卻讓姜在勛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碎片一自己十幾歲時,對著電視裡裴勇俊的單集五億片酬新聞兩眼放光,熱血沸騰地立志要學表演、進忠武路。那時的衝動和野心,似乎也是一種與現實的巨大疏離。
對奶奶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難以理解的遙遠?
姜在勛嘴角下意識地向上扯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近乎自嘲的輕笑。
這笑容落在一直緊盯著他的申源浩、李有靜編劇和選角導演眼裡,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對劇本笑了!)
(他感興趣!)
(他對「正煥」這個角色感興趣!)
(有戲!絕對有戲!)
申源浩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只要姜在勛感興趣,片酬——或許——可以再努力爭取一下?
TVN高層會不會為了他而追加預算?
或者-他本人是否願意看在劇本和角色的份上,稍微降低一點報價?
姜在勛並不知道自己一個無心的表情引發了導演組內心如此劇烈的風暴。
看完劇本。
他轉向羅美蘭,低聲問道:
「怒那,這段——需要帶點肢體嗎?比如那個擁抱?光靠台詞可能—」
點到即止。
劇本里豹子女士那個手足無措的擁抱是關鍵的情感爆發點。
單靠語言很難完全展現羅美蘭細膩的演技層次,
姜在勛的建議出口。
羅美蘭臉上露出像是找到知音般的興奮。
劇本里豹子女士那個手足無措、帶著強烈試探和失落情緒的擁抱,是這場戲的靈魂。
光靠乾巴巴的台詞和眼神,就算她演得再好,沒有真實的肢體接觸作為載體,表演出來的效果也要減半。
看看姜在勛瞬間理解並精準點出表演核心。
羅美蘭心裡不由得感嘆一聲:
黃政民的眼光真毒!
不僅是選老婆、選劇本,選徒弟也是一樣!
這小子在表演上的悟性和直覺·簡直了!
兩人迅速達成共識。
簡單溝通了一下走位和節奏。
姜在勛走到房間中央,象徵性地拉過一把椅子當作書桌,坐下,側身背對著門口方向,微微佝僂著背,做出伏案寫作業的姿態。
羅美蘭則退到門外。
試鏡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申源浩、李有靜編劇、選角導演等人不自覺地調整了坐姿。
之前其他演員試鏡,要麼是製作助理在旁邊乾巴巴地念台詞配合,要麼就是演員自己對著空氣演獨角戲。
像姜在勛和羅美蘭這樣經驗豐富的電影演員,在試鏡現場就如此投入地搭戲、設計細節,甚至加入即興的肢體接觸,這種專業和認真程度本身就讓他們興趣大增。
門外。
羅美蘭深吸一口氣。
臉上那點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小心、期盼和一點點局促不安的神情一一完全進入了豹子女士的狀態。
她抬手,象徵性地在虛掩的門框上敲了兩下。
「叩、叩。」
姜在勛飾演的正煥聞聲,脊背瞬間像拉緊的弓弦。他沒有立刻回頭,仿佛桌上那幾個並不存在的字有著驚天的吸引力。停筆的姿勢僵硬了足有兩秒
那是一種被打擾後極度不情願但不得不回應的卡殼時間。
他緩緩轉過頭。
羅美蘭對上他的目光。
醞釀了好幾秒。
才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難以啟齒的羨慕開口:
「兒子啊,善宇那孩子什麼事都跟他媽媽說很多消息,我這個當媽的都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話頓了頓。
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裡帶著些許討好意味:
「你也挑一件事跟媽媽說說,媽媽也想知道———」
姜在勛飾演的正煥盯著她看了一小會兒。
那短暫的靜默幾乎能聽見空氣的凝滯。
然後。
他面無表情地、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沒什麼事,我還要學習。」
聲音不高,也不帶刻薄的語調,但就是那麼平平無奇、理所當然地冷淡。
說完。
他便乾脆地轉回頭去,拿起那支不存在的筆,脊背重新挺得筆直,姿態擺明了「請勿打擾」。
羅美蘭臉上的期盼和小心翼翼瞬間凝固。
她像是被那冰冷的眼神和話語凍住,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實質般籠罩了她。
羅美蘭慢慢地、無聲地轉過身。
動作帶著一種沉重的滯澀感。
就在她即將邁出那扇「門」的瞬間。
腳步頓住。
像是掙扎了許久。
猛地又轉回身。
幾步衝到姜在勛面前。
在姜在勛飾演的「正煥」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那瞬間一張開雙臂。
狠狠地、笨拙地、卻又無比用力地抱住了他!
羅美蘭的頭埋在姜在勛的肩膀處。
看不到表情。
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緊緊箍住的手臂。
將她內心翻江倒海的委屈、失落、不被理解的痛苦、以及那份最原始最笨拙的母愛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這樣抱了幾秒鐘。
然後。
羅美蘭猛地鬆開手。
頭也不回,帶著一種近乎狼狐的倉促快步衝出了「房間」。
留下姜在勛飾演的「正煥」僵在原地。
臉上那層冷漠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眼神里充滿了錯、茫然和一絲—被那笨拙又洶湧的擁抱所衝擊到的震動。
表演結束。
試鏡室里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羅美蘭眼神已經迅速切換回剛進屋時的清明。
姜在勛也從彆扭的「正煥」狀態中抽離出來。
幾秒後。
「啪啪啪——!」
申源浩導演率先鼓起掌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讚嘆。
緊接著。
李有靜編劇、選角導演和其他幾位工作人員也如夢初醒般跟著用力鼓掌。
「美蘭怒那,請您務必出演!豹子女士只能是您!」
沒有「考慮一下」。
沒有「等消息」。
是斬釘截鐵的「只能是你」。
羅美蘭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導演nim過獎了!能出演申PD和李編劇的作品是我的榮幸!這角色太有魅力了,我喜歡!」
申源浩像是怕她反悔似的,立刻轉向旁邊的選角導演:
「合同!快!趕緊把合同拿來給美蘭怒那看看!」
選角導演忙不迭地應聲去拿文件。
申源浩這才把熱切的目光投向姜在勛。
那眼神里的欣賞和渴望幾乎要溢出來。
「在勛i!」
他的稱呼已經從公事化的「姜在勛1」切換成了更親切的「在勛i」。
「有沒有興趣—也來試試?金正煥這個角色!我覺得他身上那種沉默下的熾熱,彆扭里的溫柔,跟你剛才展現出來的特質——?太契合了!」」
羅美蘭站在一旁嘴角含笑地看看姜在勛。
導演組其他人也屏息凝神。
剛才那短短一分鐘的「母子戲」,化學反應炸裂到肉眼可見。
如果能把這小子也留下來··—·
姜在勛立刻站起身,朝著申源浩微微欠身,態度謙遜道:
「非常感謝申PDnim的厚愛和肯定。能得到您的認可是我莫大的榮幸。只是我手上《製作人》劇組馬上要開始劇本研讀和前期準備了,檔期排得非常緊。」
「最保守估計,也得七月份才能初步結束那邊的主要拍攝。恐怕—」
七月?
申源浩眼鏡後的目光瞬間亮得驚人!
這個時間比他預估的《1988》開機籌備時間還要早!
「我們初步定的拍攝窗口是九月到十月,你這邊的檔期和《製作人》那邊完全不衝突!」
「考慮一下吧?正煥這個角色和你之前嘗試過的都不同!那種青春期男孩彆扭的真實感!那種藏在冷淡外表下火山一樣的真摯!還有」
他指了指旁邊的羅美蘭:
「你瞧瞧,和美蘭怒那這化學反應!簡直是老天爺塞飯!」
申源浩的熱情幾乎要形成實質性的包圍圈。
姜在勛感受到了那份強烈的邀請。
他沉吟了一下,沒有把話說死,也留足了迴旋空間:
「這個——-驚喜太大了,申PDnim。我需要回去和經紀人認真評估一下檔期協調的可能性,還有研讀一下具體的人物設定。」
「啊!理解理解!」
申源浩立刻收斂了幾分過於外放的熱情,恢復了幾分導演的理智,但眼神依舊灼灼:
「是要和經紀公司、經紀人好好溝通!角色資料我會讓助理儘快整理一份完整的給你!來,加個Kakao!方便聯繫!」
申源浩像怕他跑了似的,立刻掏出手機。
這時。
選角導演已經拿著合同文件回來了,正和羅美蘭低聲交流著細節。
見狀。
姜在勛知道羅美蘭還需要時間處理合同,便主動告辭:
「申PDnim,李編劇nim,各位,那我就不打擾美蘭怒那簽合同了,先告辭了。」
「好的,保持聯繫!」
申源浩竟熱情地將他送到門口。
姜在勛再次鞠躬。
轉身推開試鏡室的門。
走廊里。
之前那幾個年輕演員走了兩位。
大概是被他這個所謂的「試鏡終結者」嚇跑了,換成了另外兩個同樣緊張等待的新面孔。
姜在勛正準備直接離開。
製作助理抬起頭,朝著走廊盡頭揚聲喊道:
「下一位!金啟軒i!」
這個名字讓姜在勛的腳步頓了一下。
很普通的名字。
但—
他微微側頭。
視線掃過那個從走廊盡頭椅子上站起身的年輕男孩。
很年輕。
看起來二十歲出頭。
穿著乾淨簡單的白色衛衣和牛仔褲。
頭髮修剪得很清爽。
臉上帶著新人特有的、努力掩飾卻依舊明顯的緊張。
氣質乾淨。
甚至帶著點初出茅廬的學生氣。
金啟軒姜在勛在腦海里快速搜索了一遍。
確認這個名字沒有和自己任何已知的重要信息點重合。
他收回目光。
不再停留。
徑直走向電梯的方向。
身後。
那個叫金啟軒的男孩有些緊張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在製作助理的示意下,推開了那扇通往可能性的門。
(還有更新耶)